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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刺桐少年 ...

  •   刺桐少年

      第十三章

      施英语是在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场合遇见魏开东的。

      2027年三月,厦门国际会展中心正在举办一场公益项目交流会。施英语代表“刺桐计划”参展,她的展位在展厅的角落里,位置不算好,但她不在意。她向来对这种场合没什么热情,只是碍于合作伙伴的面子才来的。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藏蓝色西装,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站在展位后面,面带微笑地向来往的人介绍项目。

      一个上午下来,她发出去上百份宣传册,加了十几个微信好友,脚跟站得生疼。她趁着午休的时间,脱了高跟鞋,蹲在展位后面揉脚。

      “需要帮忙吗?”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他大概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麦色手臂。他的五官轮廓很深,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微微漾开,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不用不用,我没事。”施英语连忙站起来,穿上鞋,有些尴尬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就是站久了,脚有点疼。”

      “做公益是件好事,但也要善待自己。”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创可贴,递给她,“贴上会好一些。”

      施英语愣了一下,接过创可贴:“谢谢你。”

      “不客气。”他笑了笑,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展板,“刺桐计划——反校园暴力公益项目。你们做的是很有意义的事情。”

      “你也关注这方面?”施英语问。

      “我是一名律师。”他说,“主要做未成年人保护相关的案子。校园暴力是我工作中经常接触到的领域。”

      两个人就这样聊了起来。他叫魏开东,泉州晋江人,在厦门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专门承接未成年人权益保护的案子。他今天来参加交流会,是想找一些公益组织合作,为受害儿童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

      “我们最近接了一个案子,一个十三岁的男孩被同学长期霸凌,家长找到了我们。”魏开东靠在展位边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沉重,“孩子的精神状态很差,已经休学半年了。我们正在帮他们走法律程序。”

      “能起诉吗?”施英语问。

      “很难。施暴者都是未成年人,法律对他们的处罚力度有限。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多地争取民事赔偿,给孩子未来的治疗费用提供保障。”他喝了一口咖啡,苦笑了一下,“很多时候,我们明明知道谁是坏人,但就是拿他们没办法。”

      施英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理解。我做这个项目这么多年,遇到过太多这样的情况了。法律有漏洞,制度不完善,我们能做的就是在缝隙里尽可能地帮助那些孩子。”

      魏开东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但不是让人不舒服的那种,而是一种带着欣赏的打量。

      “施小姐,你从事这个行业多久了?”

      “八年了。”施英语说,“最开始只是想做点什么来纪念一个人,后来做着做着,就放不下了。”

      “纪念一个人?”

      施英语顿了一下,然后说:“嗯。一个很重要的人。”

      魏开东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说:“能为了一个人坚持做一件事八年,很了不起。”

      那天下午,他们又聊了很多。聊各自的经历,聊对未成年人保护法的看法,聊公益项目的运作模式。施英语发现魏开东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他对很多问题的见解独到而深刻,而且他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沉稳、可靠、不急不躁。

      交流会结束的时候,魏开东主动加了她的微信:“以后有机会可以合作。”

      “好。”施英语说。

      她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社交,加了微信之后可能就再也不会联系了。但魏开东是一个行动力很强的人。交流会结束后的第三天,他就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施小姐,我这边有一个案子,涉及到校园暴力,受害者的家长想找专业的心理辅导机构。你们项目有没有合作的资源?”

      施英语给他推荐了几家机构。魏开东回复说谢谢,改天请你吃饭。她以为这只是客套话,但一周后,他真的约她吃饭了。

      他们在一家闽南菜馆见面。魏开东点了一桌子菜,姜母鸭、土笋冻、海蛎煎、沙茶面,全是地道的闽南口味。施英语看着满桌子的菜,笑着说:“你点这么多,我们两个人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魏开东笑了笑,给她夹了一块姜母鸭,“这家店的姜母鸭做得很好,你尝尝。”

      施英语尝了一口,确实很好吃。鸭肉炖得软烂入味,姜的辛辣和麻油的香气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让人食欲大开。她吃了好几块,忍不住赞叹:“真的好吃。”

      “我没骗你吧。”魏开东也给自己夹了一块,边吃边说,“我从小在晋江长大,对这些老味道特别熟悉。厦门虽然好,但总觉得少了点家乡的味道。”

      “你是晋江人,怎么跑到厦门来开律所了?”

      “因为厦门的案子多。”魏开东笑了笑,“开玩笑的。其实是因为厦门的机会更多,而且离晋江近,随时可以回去。”

      “我也是。”施英语说,“我是石狮人,在厦门读书,然后就留下来了。”

      “石狮啊,我去过很多次。那边有个很灵的寺庙,叫洛伽寺,你知道吗?”

      “知道,在海边那个。”

      “对。我每次去石狮办案,都会去那里转一转。站在寺庙门口看海,心情会变得很平静。”

      施英语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不是长相上的熟悉,而是一种气场上的契合。跟他在一起,她感到很放松,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不需要伪装自己,可以做真实的自己。

      那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他们聊了很多,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童年聊到理想。施英语发现魏开东是一个很会倾听的人,他不会打断她的话,不会急于表达自己的观点,而是认真地听她说完,然后再给出自己的看法。这种被倾听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吃完饭,魏开东买了单。施英语要AA,被他拒绝了:“说好了我请客,你别跟我抢。”

      “那下次我请。”

      “好,下次你请。”

      两个人走出餐馆,站在门口,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特有的湿润和温暖。街上的行人已经稀疏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送你回去吧。”魏开东说。

      “不用了,我开车来的。”

      “那我送你到停车场。”

      他们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月光洒在地面上,像铺了一层银色的霜。施英语低着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分开、再交叠,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到了停车场,她打开车门,回过头,看着魏开东:“谢谢你今天的晚餐。”

      “不客气。”他笑了笑,“路上小心。”

      “好。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她坐进车里,发动了车子。从后视镜里,她看到魏开东还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车驶离。她收回目光,专注地开着车,心里却有一种异样的悸动。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翻到魏开东的微信头像,点进去,看了看他的朋友圈。他的朋友圈很干净,大部分是工作相关的内容,偶尔发一些跑步的照片和读书的心得。她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只是觉得,那个叫魏开东的男人,让她平静了多年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涟漪。

      接下来的一个月,魏开东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他会在周末约她出来喝咖啡,会在晚上给她发一些有趣的文章链接,会在她加班的时候问她吃没吃饭。他的关心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压迫,也不会让人觉得敷衍。

      施英语不是一个迟钝的人。她能感觉到魏开东对她的好感,也能感觉到自己对他的好感。但她犹豫了。她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谈过恋爱了。自从杨晓东走后,她把自己的心封得死死的,不让任何人进来。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工作,一个人生活,一个人老去。

      但魏开东的出现,让她开始动摇。

      四月的一个周末,魏开东约她去海边散步。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海风轻柔。他们沿着环岛路慢慢地走着,一边走一边聊天。走到一处观景台的时候,魏开东停了下来,扶着栏杆,看着远处的海面。

      “施英语,”他开口了,没有叫她施小姐,而是叫了她的全名,“我有话想跟你说。”

      施英语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但她没有做好准备。

      “你说。”

      魏开东转过身,看着她,表情认真而诚恳:“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施英语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这可能有些突然。”魏开东继续说,“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你可能还不够了解我。但我是一个很直接的人,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我喜欢你,我想让你知道。”

      “魏开东……”施英语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和不安,“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的过去吗?”

      “我不需要知道你所有的过去。”魏开东说,“我只知道现在的你是什么样的。你善良、坚韧、有责任感。你做着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你帮助了很多需要帮助的人。这些就够了。”

      “可是……”

      “可是什么?”

      施英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她想告诉他杨晓东的故事,想告诉他她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想告诉他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能力去爱另一个人。但这些话太沉重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给我一点时间。”她最终说。

      “好。”魏开东笑了,“我等。”

      那天晚上,施英语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面,想了很久。

      她想起了杨晓东。如果他在,他会希望她怎么做?他会希望她永远活在过去的阴影里,拒绝所有的可能性吗?还是希望她勇敢地向前走,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

      她知道答案。

      她拿出手机,翻到那个永远不会有人接听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杨晓东,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叫魏开东,是一名律师,做未成年人保护工作的。他很好,对我也很好。我不知道该不该接受他。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发送失败。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银色的盘子,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她盯着月亮,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擦掉眼角的泪水,站起来,走进了屋里。

      她拿起手机,给魏开东发了一条消息:“我答应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的心跳得很快。她盯着屏幕,等着他的回复。几秒钟后,手机震动了,她点开一看,只有两个字:“真好。”

      她握着手机,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施英语和魏开东的恋情发展得比她自己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魏开东是一个很细心的人,他会记住她所有的喜好,会在她加班的时候给她送夜宵,会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带她出去兜风。他从不追问她的过去,也从不逼迫她做任何她不愿意做的事情。他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让她慢慢地适应这段关系。

      施英语也在努力地打开自己的心扉。她开始学着依赖一个人,学着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学着接受另一个人进入她的世界。这个过程并不容易,她有时候会退缩,会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资格获得幸福。但魏开东的耐心和温柔,一次又一次地把她拉了回来。

      六月份的时候,魏开东带她回了晋江老家,见他的父母。

      魏开东的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父亲是退休教师,母亲是家庭主妇。他们对施英语很满意,说她长得好看,说话得体,工作也好。魏开东的妈妈拉着她的手,笑眯眯地说:“小施啊,我们家开东从小就懂事,就是太忙了,一直没找对象。现在有了你,我就放心了。”

      施英语笑着应和着,心里却有些忐忑。她不知道如果魏开东的父母知道了她的过去,会不会还这么喜欢她。

      回厦门的路上,她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魏开东问,“是不是我妈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

      “没有没有,阿姨对我很好。”施英语连忙说,“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能跟我说说吗?”

      施英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魏开东,你不好奇我的过去吗?”

      “好奇。”魏开东坦诚地说,“但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如果我有一段很不好的过去呢?”

      “谁没有不好的过去呢?”魏开东笑了笑,“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施英语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她开始讲述。从2009年的那个秋天开始讲起,讲一个沉默寡言的男孩,讲一盏坏掉的路灯,讲一本泛黄的《三重门》,讲一场发生在校门口的悲剧。她讲得很平静,没有哭,没有激动,就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讲到结尾的时候,她的声音还是微微颤抖了。

      魏开东没有说话。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深的敬意和理解。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他说。

      “你不觉得……我心里一直装着另一个人,对你不公平吗?”

      “不觉得。”魏开东说,“正因为你心里装着一个人,你才变成了现在这个你。我喜欢的就是现在的你。包括你的过去,包括你心里的那个人。”

      施英语的眼眶红了。

      “而且,”魏开东笑了笑,“我不会跟一个已经离开的人争风吃醋。我要做的,是陪在你身边,让你未来的每一天都过得开心。”

      施英语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

      “魏开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值得。”他说。

      那天晚上,施英语回到家,打开抽屉,拿出了那本《三重门》。她翻到杨晓东写字的那一页,那些铅笔字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但她依然能准确地认出每一个字。

      “今天又看到她了。她还是没看我。”

      “她的眼睛很好看。”

      “如果能跟她做朋友就好了。”

      她看着那些字,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杨晓东,”她轻声说,“我遇到一个很好的人。他叫魏开东。他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他。你一定会祝福我的,对吗?”

      她把书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银色的盘子。

      她对着月亮,轻轻地说了一句话:“谢谢你,杨晓东。谢谢你让我遇到他。”

      然后她转身,走回了屋里。

      2027年国庆节,魏开东向施英语求婚了。

      求婚的地点在海边,就是他们第一次散步的那个观景台。魏开东叫来了他们共同的朋友,在观景台上摆满了蜡烛和鲜花。夕阳西下的时候,他单膝跪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看着她,认真地说:“施英语,嫁给我好吗?”

      施英语看着他,眼泪夺眶而出。她伸出手,让魏开东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周围响起了掌声和欢呼声。朋友们围上来,有人撒花,有人拍照,有人起哄让他们亲一个。魏开东站起来,把她拥进怀里,在她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谢谢你,施英语。”他在她耳边说,“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她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和心跳,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幸福。

      她想起了杨晓东。如果他在,他一定会是台下鼓掌最响亮的那个。

      婚礼在2028年春天举行。

      地点在厦门的一家海边酒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婚礼的规模不大,只邀请了双方的亲友和一些关系密切的朋友。施英语穿着白色的婚纱,挽着张伟的手臂——张伟自告奋勇要充当她的“娘家人”,把她交到新郎手中。

      “魏开东,”张伟把施英语的手交到魏开东手里,表情严肃得有些滑稽,“你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放心吧,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魏开东笑着保证。

      施英语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她转头看向台下,看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她公司的同事,有“刺桐计划”的志愿者们,有面馆的王晓贺,有从泉州赶来的林婷婷和陈晓敏。她还看到了林少峰,他坐在最后一排,穿着一件干净的衬衫,表情有些拘谨,但眼神里带着真诚的祝福。

      她看到了杨晓东的妈妈。老人家坐在前排,穿着一件喜庆的红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她的眼眶有些红,但嘴角一直上扬着。

      施英语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如果妈妈还在,看到女儿出嫁,一定会哭得稀里哗啦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忍了回去。

      婚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一个特别的环节。施英语拿起话筒,看着台下的宾客,说:“今天,我想感谢一个人。他虽然不在这里,但他一直活在我的心里。是他让我明白了什么是勇气,什么是守护,什么是爱。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杨晓东,谢谢你。”

      台下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很多人都在抹眼泪,包括张伟,包括林婷婷,包括杨晓东的妈妈。

      魏开东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婚礼结束后,宾客们陆续散去。施英语和魏开东站在酒店门口,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杨晓东的妈妈是最后走的。她拉着施英语的手,眼眶红红的,声音有些沙哑:“英子,妈看到你出嫁,心里高兴。晓东要是能看到,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阿姨,谢谢您。”施英语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您永远是我妈妈。”

      杨晓东的妈妈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抱了抱她。

      送走所有人之后,施英语和魏开东回到了酒店的房间。施英语脱下婚纱,换了一身舒适的衣服,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面。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银子。

      魏开东走出来,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如果他能看到今天,该多好。”施英语轻声说。

      “他一定看到了。”魏开东说,“他一定在天上,看着你,为你高兴。”

      施英语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魏开东,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我不知道。”魏开东说,“但我觉得,他们会去一个没有痛苦、没有悲伤的地方。然后在那个地方,默默地守护着他们爱的人。”

      “那他一定在守护着我们。”

      “嗯。一定在。”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淡淡的花香。远处的海面上,一艘轮船缓缓驶过,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在夜色中回荡。

      施英语睁开眼睛,看着那片漆黑的海面,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杨晓东,”她在心里说,“我结婚了。他叫魏开东,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你在那边要好好的。我也会好好的。”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海风的吹拂,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

      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的挑战和困难。但她不再害怕了。因为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有魏开东。有朋友。有她热爱的事业。

      还有那个永远活在她心里的少年。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月亮,笑了。

      “晚安,杨晓东。”

      她转身,挽着魏开东的手臂,走回了屋里。

      身后的海风依然在吹,月光依然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一切都在变,一切又都没有变。

      那个少年,那盏路灯,那个秋天的傍晚——永远活在她的记忆里,温暖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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