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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刺桐少年

      第十二章

      施英语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梦到杨晓东了。

      她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以前她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梦到他——梦到那个秋天的傍晚,梦到那盏坏掉的路灯,梦到他倒在地上的身影。那些梦像一场场循环播放的老电影,画面已经模糊了,但声音还在——砖头砸在颅骨上的闷响,救护车的鸣笛声,她自己的哭喊声。

      但最近几年,他很少来她的梦里了。

      她有时候会想,是不是他在那边过得很好,所以不需要再来找她了。或者,是不是她在慢慢地忘记他。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恐慌——她不怕忘记他的样子,因为她已经把那张脸刻在了脑海里;她不怕忘记他的声音,因为她已经把那些话录在了心里。她怕的是忘记那种感觉——那种被一个人用生命守护着的感觉。

      今天是杨晓东的忌日。每年的这一天,她都会放下所有的工作,一个人回到石狮,去他的墓前坐一会儿,跟他说说话。今年也不例外。

      她一大早就起来了,洗漱完毕,换上了一件素净的白衬衫和一条黑裤子。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已经不再年轻的脸,用手指轻轻抚过眼角的细纹。她已经三十岁了。他如果还在,也三十岁了。他会是什么样子呢?也许他会发福,也许他会秃顶,也许他会变成一个油腻的中年大叔。但她觉得,即使他变成了那个样子,她也还是会喜欢他。

      她出了门,开车上了高速。一个半小时后,她回到了石狮。她没有直接去公墓,而是先去了中英文学校门口。

      学校已经放暑假了,校园里空荡荡的,操场上没有人。那盏路灯还在,白色的灯杆,在夏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她停下车,走到路灯下,仰头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摸了摸灯杆。金属的表面在阳光下微微发烫,烫得她指尖一缩。

      她缩回手,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杨晓东,我来看你了。”

      然后她转身,上了车,往公墓的方向驶去。

      公墓在半山腰,视野很好,可以看到远处的海面。她把车停在公墓入口,沿着台阶往上走。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水果、糕点,还有一包大白兔奶糖。走到杨晓东的墓碑前,她愣住了。

      墓碑前已经有一个人了。

      那是一个女人,大概五十多岁,穿着一件素色的碎花衬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她蹲在墓碑前,正在用手拔掉墓碑周围的杂草。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施英语认出了她——是杨晓东的妈妈。

      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杨晓东的妈妈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她妈妈的面馆里,杨晓东的妈妈来吃面,两个人聊了几句。那时候她的头发还没有这么白,背也没有这么驼。岁月不饶人。

      “阿姨。”施英语叫了一声。

      杨晓东的妈妈转过头来,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英子啊。你也来看晓东?”

      “嗯。”施英语走过去,蹲在她旁边,“阿姨,您身体还好吗?”

      “好,好着呢。”杨晓东的妈妈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就是老毛病,腰不太好,其他都还行。”

      “您要多注意身体。”

      “放心吧,妈心里有数。”她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然后自嘲地笑了笑,“你看我,又说错话了。我是说,阿姨心里有数。”

      施英语也笑了,但笑容里带着一丝心酸。她从塑料袋里拿出那包大白兔奶糖,拆开,一颗一颗地摆在墓碑前的石台上。杨晓东的妈妈也从她的袋子里拿出几个苹果和橘子,摆在旁边。两个人一起把墓碑前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并排蹲在墓碑前,沉默了一会儿。

      “英子,”杨晓东的妈妈先开口了,“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阿姨。”施英语说,“我在厦门工作,做内容运营。自己买了房,也买了车。面馆还在开着,请了人帮忙打理。”

      “那就好,那就好。”杨晓东的妈妈点了点头,“你妈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高兴。”

      提到妈妈,施英语的鼻子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笑了笑:“嗯,她会的。”

      杨晓东的妈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英子,你有没有怪过我?”

      施英语愣了一下:“怪您?怪您什么?”

      “怪我没有教好晓东。”杨晓东的妈妈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怪我没有拦住他,不让他那天晚上出门。如果我拦住他了,也许他就不会……”

      “阿姨,您别这么说。”施英语握住她的手,“这不是您的错。您千万不要这么想。”

      “可是……”

      “没有可是。”施英语打断了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杨晓东他……他做了一件他认为正确的事情。他保护了他想保护的人。我们应该为他骄傲,而不是自责。”

      杨晓东的妈妈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用力地握了握施英语的手。

      两个人又在墓碑前坐了一会儿。杨晓东的妈妈先站了起来,说该回去了,家里还有点事。施英语送她到公墓门口,看着她上了公交车,才回到杨晓东的墓碑前。

      她坐在墓碑旁边,靠着冰凉的碑石,仰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悠悠地飘过,像棉花糖一样轻盈。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来。

      “杨晓东,”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我又来看你了。今年是第十七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就十七年了。”

      她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甜的奶香味在舌尖化开,是她熟悉的味道。

      “我昨天晚上又梦到你了。梦到我们在操场上打羽毛球,你打得特别烂,接不到球,气得直跺脚。我在对面笑得直不起腰来。然后你就醒了。每次梦到你,我都不想醒。我想在梦里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多看你一眼也好。但梦总是要醒的。”

      她低下头,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他还是十四岁的模样,穿着校服,头发有些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张照片,指尖冰凉。

      “杨晓东,你知道吗?我现在过得挺好的。工作顺利,身体健康,面馆的生意也不错。我前几天称了一下体重,发现我胖了三斤。你以前总说我太瘦了,要我多吃点。我现在吃了,你看到了吗?”

      风吹过来,吹动了她的发梢。山坡上的龙眼树在风中轻轻摇晃,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你还在,我们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我们会在一起,也许不会。也许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也许我们会渐行渐远。我不知道答案,也不可能知道答案了。但我知道,无论你在哪里,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你永远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那个秋天,那个傍晚,那盏路灯——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杨晓东,谢谢你。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用你的方式保护了我。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感情,可以跨越生死。”

      她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然后转身,沿着台阶往下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那座墓碑。墓碑静静地立在那里,被一片绿树环绕着,阳光洒在墓碑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她看着那座墓碑,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杨晓东,明年我再来看你。”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下走,再也没有回头。

      施英语回到厦门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她把车停好,上了楼,打开家门。屋里很安静,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她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墙上挂着那幅画——那盏路灯,那个少年。她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了那本《三重门》。书已经很破旧了,封面快要脱落,书页泛黄发脆。她翻到杨晓东写字的那一页,那些铅笔字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但她依然能准确地认出每一个字。

      “今天又看到她了。她还是没看我。”

      “她的眼睛很好看。”

      “如果能跟她做朋友就好了。”

      她看着那些字,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微笑。她把书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面。夕阳正在缓缓沉入海平面,把整片天空染成了绚丽的橙红色。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子。几只海鸥在天空中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

      她扶着栏杆,看着那片美景,心里涌上一股平静的满足感。她想起了很多年前,杨晓东在日记里写过的那句话——“月亮真好看。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就看看月亮吧。看到月亮,就是看到我了。”现在没有月亮,只有夕阳。但她觉得,他也在那片夕阳里。

      她对着那片夕阳,轻轻地说了一句话:“杨晓东,我很好。你放心。”

      然后她转身,走回了屋里。

      晚上,施英语接到了张伟的电话。

      “英子,明天有空吗?一起吃饭?”张伟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大大咧咧的,带着一股闽南人特有的豪爽。

      “好啊,在哪儿?”

      “在老地方。英子面馆。我请你吃面。”

      “你请我吃面?那不是我家的面馆吗?”

      “哈哈哈,反正我请客,你只管来吃就行了。”

      “好,明天中午见。”

      挂了电话,施英语笑了笑。张伟还是老样子,十几年如一日,一点都没变。他现在在泉州经营一家电商公司,生意做得不错,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但他还是会时不时地约她吃饭,像以前一样跟她聊天打屁,仿佛他们还是那两个坐在教室里传纸条的少年少女。

      第二天中午,施英语回到了石狮,走进了英子面馆。张伟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了,面前摆着两碗阳春面,热气腾腾的。他看到施英语进来,朝她招了招手:“快来快来,面要凉了。”

      施英语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面还是那个味道,汤清味鲜,面条筋道,葱花撒得恰到好处。她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张伟:“说吧,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吃饭了?”张伟瞪了她一眼,然后自己也笑了,“好吧,确实有点事。我听说‘刺桐计划’最近在招人,我想投资。”

      施英语愣了一下:“你?投资?”

      “怎么,不相信我?”张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多,但希望能帮上忙。”

      施英语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支票上的数字,愣住了。那不是一个“不多”的数字,那是一个相当大的数字。

      “张伟,你这是……”

      “你别误会,我不是在可怜你,也不是在施舍你。”张伟收起了一贯的嬉皮笑脸,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是认真的。这些年,我看着你做这些事情,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我知道你付出了多少。我也知道,你做这些是为了谁。”

      施英语的眼眶有些发热。她低下头,看着那碗面,没有说话。

      “杨晓东是我的兄弟。”张伟说,声音有些沙哑,“他走了之后,我一直想做点什么来纪念他。但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我没有你那样的勇气和毅力,我只会做生意,只会赚钱。所以我想,也许我可以拿钱来支持你。你做的事业,就是我想做的事业。”

      施英语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张伟,谢谢你。”

      “谢什么谢,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谢吗?”张伟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快吃面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施英语笑了,低下头,继续吃面。吃着吃着,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面碗里,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但她没有停下来,她把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她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看着张伟,笑了:“好吃。”

      张伟也笑了:“那当然,你家的面,能不好吃吗?”

      两个人都笑了。笑着笑着,张伟的眼眶也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擦眼镜,实际上是在偷偷地抹眼泪。

      “英子,”他说,“你说,如果杨晓东还在,他看到我们现在这个样子,会不会很高兴?”

      施英语想了想,然后说:“会的。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那就好。”张伟戴上眼镜,笑了笑,“那就好。”

      从面馆出来,施英语没有直接回厦门。她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着,走到了中英文学校门口。学校还在放暑假,校园里空荡荡的。她站在校门口,透过铁栅栏门往里看,看着那栋白色的教学楼,看着那片红色的塑胶跑道,看着那棵大榕树。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走进这所学校的情景。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胆怯、内向、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她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人,会发生什么事。她不知道她会遇到一个叫杨晓东的男孩,不知道他会改变她的一生。

      她站在校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向了停在路边的车。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学校,然后踩下油门,驶离了石狮。

      后视镜里,那座学校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中。但她知道,她会永远记得它。就像她永远记得那个少年一样。

      回到厦门之后,施英语的生活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她每天上班、下班、开会、写方案,周末去面馆帮忙,偶尔跟朋友聚会。她的生活充实而忙碌,几乎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其他的事情。

      但她心里始终有一个角落,是属于过去的。属于那个秋天的。属于那个少年的。属于那盏路灯的。她会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想起他——比如看到路边的一棵榕树,比如闻到炸串的香味,比如听到周杰伦的歌。那些时刻,她会停下来,发一会儿呆,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不再刻意地去回忆那些痛苦的细节了。不是忘记了,而是她学会了与那些记忆和平共处。它们不再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而是变成了一种温暖的存在,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虽然微弱,但足以照亮她的心房。

      九月的一天,施英语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泉州一所中学的校长打来的,说他们学校最近发生了一起校园欺凌事件,一个男生被几个同学围殴,受了重伤,现在还在医院里。校长想请施英语去学校做一场讲座,给学生们讲一讲反校园暴力的重要性。

      施英语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好,我去。”

      讲座安排在周五下午。施英语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学校,在校长的陪同下参观了校园。这是一所乡镇中学,条件不算好,教学楼有些老旧,操场是水泥地的,篮球架也锈迹斑斑。但学生们都很淳朴,看到有外人来了,都好奇地探头探脑。

      讲座在学校的小礼堂举行。台下坐满了学生,大概有三四百人,黑压压的一片。他们穿着统一的校服,脸上带着好奇和期待的表情。施英语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开始讲述。讲述那个她讲过无数遍的故事。讲述那个发生在十七年前的秋天,讲述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讲述那盏坏掉的路灯,讲述那本泛黄的《三重门》。她讲得很平静,没有哭,没有激动,就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台下很多人哭了。

      讲座结束后,有一个男生留了下来,走到施英语面前。男生大概十四五岁,个子不高,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的左手缠着绷带,用一根吊带挂在脖子上。他的脸上还有几道未消退的淤青,眼角也有一块伤痕。

      “施姐姐,”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我……我就是那个被打的男生。”

      施英语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怜惜之情。她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你还好吗?”

      “还好。”男生低下头,“医生说我的手要三个月才能好。但比起这个……”他抬起头,看着施英语,眼睛里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成熟和坚定,“我更想知道,怎样才能像你一样坚强。”

      施英语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不需要像我一样坚强。你只需要做你自己,然后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不要回头,不要放弃。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已经走了很远很远。”

      男生看着她,眼眶有些红。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谢谢你,施姐姐。”

      “不客气。”施英语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

      男生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她挥了挥手。施英语也朝他挥了挥手,看着他消失在门口。

      她站在空荡荡的礼堂里,看着那个男生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微笑。她想起了十七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也像这个男生一样,迷茫、恐惧、不知所措。但她挺过来了。她相信,这个男生也能挺过来。

      她走出礼堂,站在教学楼门口,仰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悠悠地飘过。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来。

      “杨晓东,”她在心里说,“你看到了吗?我在做你当年做过的事情——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阵风,仿佛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她睁开眼睛,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向了停车场。

      晚上,施英语回到了厦门。她洗了澡,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一个节目看。但她看不进去,她的思绪还停留在白天的讲座上,停留在那个受伤的男生身上。

      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永远不会有人接听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杨晓东,我今天去一所中学做讲座了。遇到了一个被欺负的男生。他很勇敢,比当年的我勇敢多了。我告诉他,要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不要回头。这也是你教给我的道理。”

      发送失败。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电视里在播放一档综艺节目,笑声和音乐声交织在一起,但她充耳不闻。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杨晓东的脸——那张年轻的、稚嫩的、带着腼腆笑容的脸。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轻声说了一句:“杨晓东,我好想你。”

      然后她关掉电视,站起来,走进了卧室。

      那天晚上,她又梦到了他。

      梦里,他们还是十四岁的模样。他们坐在操场的台阶上,一起吃着炸串,看着夕阳。他吃得满嘴是油,她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接过来,擦了擦嘴,然后对她笑了笑。

      “施英语,”他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她问。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然后她醒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回味着那个梦。梦里的感觉很真实,真实得让她不愿意醒来。她闭上眼睛,想要重新回到那个梦里,但她睡不着了。

      她索性起床,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面。天还没有亮,海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几艘货船亮着灯,像漂浮在海面上的星星。她扶着栏杆,看着那片漆黑的海面,心里涌上一股平静。

      她想起了梦里杨晓东说的那句话——“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她对着那片海面,轻轻地说了一句话:“也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然后她转身,走回了屋里。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还会继续走下去。

      带着他的那份,好好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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