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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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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桐少年
第十五章
魏念安五岁那年秋天,施英语第一次带她去了石狮中英文实验学校门口。
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周末,施英语开着车,载着魏念安,从厦门一路开到石狮。魏念安坐在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上,手里抱着一个洋娃娃,嘴里哼着幼儿园刚学的儿歌,两条小短腿一晃一晃的。
“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呀?”魏念安问,声音奶声奶气的。
“去妈妈以前上学的地方。”施英语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嘴角带着微笑。
“妈妈以前上学的地方好玩吗?”
“好玩。那里有操场,有篮球架,还有一棵很大的榕树。”
“有大滑梯吗?”
“没有滑梯,但是有秋千。”
“耶!我要荡秋千!”魏念安兴奋地拍着手。
施英语笑了,没有告诉她那架秋千可能已经不在了。车子驶入石狮市区的时候,她放慢了车速,透过车窗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十几年过去了,这座城市变化很大,很多老房子拆了,盖起了新高楼,马路拓宽了,街边的店铺也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有些东西还是没有变——比如街角那家卖面线糊的老店,比如菜市场门口那棵歪脖子榕树,比如中英文实验学校门口那条窄窄的街道。
她把车停在学校门口,牵着魏念安的手下了车。学校已经放暑假了,校园里空荡荡的,操场上没有人。那盏路灯还在,白色的灯杆,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芒。
魏念安好奇地四处张望,大眼睛里满是新奇:“妈妈,这就是你上学的地方吗?”
“是啊。”施英语牵着她的手,走到那盏路灯下,蹲下来,平视着女儿的眼睛,“妈妈以前就在这里上学。每天放学的时候,都会从这盏路灯下经过。”
“那妈妈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呀?”
施英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妈妈想让你认识一个人。”
“什么人呀?”
“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施英语说,声音很轻,很温柔,“他叫杨晓东。他是妈妈的同学,也是妈妈最好的朋友。”
“那他现在在哪里呀?”魏念安歪着头问。
施英语抬起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悠悠地飘过,像棉花糖一样轻盈。
“他在天上。”她说,“他变成了天上的星星,每天晚上都看着我们。”
“那他现在能看到我们吗?”
“能的。他一定在看我们。”
魏念安也抬起头,看着天空,认真地找了一会儿,然后说:“可是现在是白天,看不到星星呀。”
“白天星星也在的,只是被太阳光遮住了,看不到而已。”施英语说,“等到晚上,妈妈带你去看星星,就能看到他了。”
“好!”魏念安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拉着施英语的手,指着学校里面,“妈妈,我们能不能进去看看?”
施英语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妈妈带你进去看看。”
她牵着魏念安的手,走到校门口。门卫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不认识她。她说明来意后,小伙子很爽快地让她们进去了。校园里的变化很大,教学楼重新粉刷过了,操场铺了新的塑胶跑道,还新建了一栋综合楼。但有些东西没有变——比如那棵大榕树,依然矗立在操场边,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魏念安看到那棵大榕树,兴奋地跑过去,围着树转了好几圈:“妈妈,这棵树好大呀!”
“是啊,妈妈上学的时候,这棵树就已经这么大了。”施英语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她曾经站在这棵树下,等一个人。那个人来了,又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妈妈,你在想什么?”魏念安拉着她的衣角,仰着头看着她。
“没什么。”施英语回过神来,笑了笑,“妈妈在想,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妈妈都老了。”
“妈妈不老!妈妈最漂亮了!”魏念安认真地说。
施英语被她逗笑了,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就你嘴甜。”
母女俩在校园里逛了一圈,看了教学楼,看了操场,看了那棵大榕树。魏念安对那些陈旧的建筑和设施没什么兴趣,她更感兴趣的是操场上的一只蚂蚱和花坛里的几只蚂蚁。她蹲在花坛边,看着蚂蚁搬家,看得入了迷。
施英语站在旁边,看着她,嘴角带着微笑。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蹲在路边看蚂蚁,一看就是半天。那时候她妈妈总会站在旁边,耐心地等着她,从不催促。
一代又一代人,都是这样长大的。
从学校出来,施英语又带着魏念安去了英子面馆。王晓贺正在后厨忙活,看到她们来了,探出头来打了个招呼:“念安来了!叔叔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叔叔!”魏念安乖巧地应了一声,然后跑到角落里,蹲下来,看着缸里的金鱼。那是王晓贺养的金鱼,红色的,在碧绿的水草间游来游去,好看极了。
施英语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女儿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平静的满足感。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魏念安看金鱼的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带小念安回石狮看看。她很喜欢面馆的金鱼。”
很快有人点赞和评论。张伟评论说:“念安都这么大了!时间过得太快了!”林婷婷评论说:“好可爱!改天我也去看看她!”陈晓敏评论说:“你什么时候回泉州?咱们聚聚。”
她一条一条地回复着,嘴角带着笑意。回复完所有的评论之后,她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永远不会有人接听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杨晓东,我带念安回石狮了。她很喜欢这里。如果你能看到她,你一定也会喜欢她的。”
发送失败。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到魏念安身边,蹲下来,和她一起看金鱼。
“妈妈,金鱼会不会想家呀?”魏念安突然问。
施英语愣了一下:“想家?”
“嗯,它们被养在缸里,会不会想它们的爸爸妈妈呀?”
施英语想了想,然后说:“它们可能也会想吧。但是它们在缸里也很开心呀,有叔叔给它们喂食,有水草可以玩,还有你来看它们。”
“那它们不会孤单吗?”
“不会的。”施英语摸了摸女儿的头,“因为它们有彼此陪伴呀。”
魏念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看金鱼。
施英语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起了杨晓东,想起了妈妈,想起了那些已经离开她的人。他们不在了,但她并不孤单。因为她有魏念安,有魏开东,有那些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朋友们。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午后的阳光洒在路面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街上有人在遛狗,有人在骑车,有孩子在追逐打闹。一切都很平常,一切都很安宁。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来。
“妈,杨晓东,”她在心里说,“我现在很好。很幸福。你们放心吧。”
傍晚时分,施英语带着魏念安去了海边。
石狮的海岸线很长,沙滩细腻柔软。魏念安第一次看到大海,兴奋得不得了,脱了鞋子,光着脚丫在沙滩上跑来跑去,留下一串串小小的脚印。海浪涌上来,没过她的脚踝,她尖叫着跳开,然后又跑回去,等着下一个浪头。
施英语坐在沙滩上,看着女儿欢快的身影,嘴角带着微笑。夕阳西下,把整片天空染成了绚丽的橙红色。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子。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杨晓东曾经说过要带她来看海。那时候她答应了他,但一直没有实现。后来他走了,她一个人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片海。厦门的海,伦敦的海,纽约的海。每一片海都不一样,但每一片海都让她想起他。
“妈妈!妈妈!你看我捡到了什么!”魏念安跑过来,摊开手掌,手心里躺着一枚小小的贝壳,白色的,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真好看。”施英语接过贝壳,仔细看了看,“这是一枚扇贝的壳,被海浪冲上岸的。”
“我可以带回家吗?”
“当然可以。我们把它带回去,放在你的小桌子上。”
“耶!”魏念安把贝壳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然后又跑回海边,继续寻找下一个宝藏。
施英语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拿出手机,翻到相册里那张她珍藏了多年的照片——那是杨晓东的日记照片,是张伟当年拍给她的。照片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每一划都充满了少年的真挚和热烈。
她看着那些字,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杨晓东,”她在心里说,“你看,我带她来看海了。”
那天晚上,施英语没有回厦门。她带着魏念安住在石狮的老房子里。那套房子她已经很久没有住过了,但定期会请人打扫,所以还算干净。她铺好床,给魏念安洗了澡,换上睡衣,然后抱着她躺在床上。
“妈妈,我们今天不回家吗?”魏念安窝在她怀里,小声问。
“不回了,今晚我们住在这里。这是妈妈小时候住的地方。”
“真的吗?妈妈小时候就住在这里?”
“对啊。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住在这个房间里。那时候外婆还在,她每天都会给妈妈讲故事,哄妈妈睡觉。”
“外婆去哪里了?”
施英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外婆去天上了。和那个叫杨晓东的叔叔在一起。”
“那他们会不会孤单呀?”
“不会的。”施英语说,“他们有彼此陪伴,不会孤单的。”
魏念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妈妈,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好啊。你想听什么故事?”
“想听妈妈小时候的故事。”
施英语想了想,然后开始讲述。她讲了一个小女孩的故事,讲她如何在一所陌生的学校里遇到了一个沉默寡言的男孩,讲那个男孩如何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讲他们如何一起学习、一起成长,讲那个男孩如何在日记里写下她的名字。
她讲得很慢,很温柔,像是在讲述一个童话。魏念安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重,最终沉沉地睡了过去。
施英语低头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念安。”她轻声说。
她关了灯,躺在黑暗中,听着女儿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涌上一股平静的满足感。窗外传来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夏夜的协奏曲。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影。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施英语带着魏念安去了杨晓东的墓地。
公墓在半山腰,视野很好,可以看到远处的海面。魏念安牵着妈妈的手,沿着台阶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好奇地四处张望。
“妈妈,我们要去看谁呀?”
“去看一个叔叔。”
“是那个在天上的叔叔吗?”
“对,就是他。”
走到墓碑前,施英语蹲下来,从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把墓碑仔细地擦拭了一遍。黑色的大理石被擦得锃亮,映出她和魏念安的倒影。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大白兔奶糖和一束白色的雏菊。她把奶糖一颗一颗地摆在墓碑前的石台上,又把雏菊放在旁边。
“念安,来,跟叔叔打个招呼。”施英语说。
魏念安走上前一步,学着妈妈的样子,对着墓碑鞠了一躬:“叔叔好!我叫魏念安!今年五岁了!”
施英语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也蹲下来,对着墓碑说:“杨晓东,我带念安来看你了。她很想见你,虽然她不知道你是谁。但没关系,等她长大了,我会告诉她你的故事。”
风吹过来,吹动了雏菊的花瓣,也吹动了魏念安的头发。魏念安抬起头,看着天空,突然说:“妈妈,叔叔是不是在看着我们?”
施英语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是的,他一定在看着我们。”
“那他看到我了吗?”
“看到了。他一定觉得你很可爱。”
魏念安开心地笑了,对着天空挥了挥手:“叔叔你好!我叫魏念安!我五岁了!”
施英语看着女儿天真的笑容,眼眶有些发热。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墓碑前的花束,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
“妈妈,你哭了吗?”魏念安还是发现了。
“没有,妈妈只是眼睛里进了沙子。”施英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抬起头,笑了笑。
魏念安看着她,然后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妈妈不哭。叔叔在天上看着我们,他一定希望妈妈开开心心的。”
施英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把女儿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嗯,妈妈不哭。妈妈很开心。因为妈妈有你。”
从公墓出来,施英语带着魏念安去了英子面馆吃午饭。王晓贺给她们下了两碗阳春面,还给魏念安加了一个荷包蛋。魏念安吃得津津有味,连汤都喝完了。
“妈妈,叔叔做的面好好吃呀!”魏念安放下碗,舔了舔嘴唇。
“那当然了,叔叔做的面是最好吃的。”施英语笑着给她擦了擦嘴。
吃完午饭,施英语带着魏念安在石狮的老街上逛了逛。她买了魏念安喜欢吃的炸串和糖葫芦,带她看了那些古老的骑楼和石板路。魏念安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不停地问这问那,施英语耐心地一一解答。
走到老街尽头的时候,施英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少峰。
他站在他的小吃店门口,正在送别最后一桌客人。他的小吃店生意一直不错,虽然店面不大,但干净整洁,口碑很好。他看到施英语和魏念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施英语,好久不见。”他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魏念安,“这是你女儿?”
“嗯,叫魏念安。”施英语低头对魏念安说,“念安,叫林叔叔。”
“林叔叔好!”魏念安乖巧地叫了一声。
“你好你好。”林少峰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魏念安,“叔叔请你吃糖。”
魏念安看了看妈妈,施英语点了点头,她才接过来:“谢谢林叔叔!”
“不客气。”林少峰站起来,看着施英语,“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施英语说,“你呢?”
“我也挺好的。”林少峰笑了笑,“店里生意不错,我最近还招了一个帮手,没那么累了。”
“那就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林少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然后抬起头,说:“施英语,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让我留在这里。”林少峰说,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给我机会,让我重新做人。”
施英语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不用谢我。是你自己选择了改变。”
“但我能改变,是因为你愿意相信我。”林少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感激,“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那就好好活着。”施英语说,“这就是最好的偿还。”
林少峰用力地点了点头。
从石狮回厦门的路上,魏念安在后座上睡着了。她玩了一整天,累坏了,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施英语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个温柔的微笑。她放慢了车速,让车子行驶得更平稳一些,不想吵醒女儿。
车载音响里播放着一首老歌,是周杰伦的《彩虹》。这首歌她已经听了二十年了,但每一次听,都会有不一样的感受。年轻时听,她觉得这是一首关于爱情的歌。现在听,她觉得这是一首关于人生的歌。
“哪里有彩虹告诉我,能不能把我的愿望还给我。为什么天这么安静,所有的云都跑到我这里……”
她跟着旋律轻轻哼唱,唱着唱着,眼眶有些发热。但她没有哭。她已经很久没有为过去哭过了。不是忘记了,而是她学会了带着那些记忆,继续往前走。
车子驶入厦门市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颗颗璀璨的宝石。她把车停在家楼下,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后座上熟睡的女儿。
“念安,我们到家了。”她轻声说。
魏念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揉了揉眼睛:“妈妈……我们到家了吗?”
“到了。妈妈抱你上去。”
她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打开后座的门,把魏念安抱了出来。魏念安搂着她的脖子,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又闭上了眼睛。
施英语抱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腾出一只手,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屋里亮着灯。魏开东听到开门声,从书房里走出来,看到她们母女俩,笑了:“回来了?玩得开心吗?”
“开心。”施英语说,“念安玩累了,睡着了。”
“我来抱她吧。”魏开东接过魏念安,把她抱到卧室里,轻轻地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嘴角带着慈爱的微笑。
施英语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一股满满的幸福感。她走过去,靠在魏开东的肩膀上,轻声说:“魏开东,你说,我们是不是很幸运?”
“幸运什么?”
“幸运能遇到彼此。幸运能有念安。幸运能拥有现在的生活。”
魏开东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不是幸运。是努力。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施英语笑了,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光洒在大地上,把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辉中。远处的海面上,几艘货轮亮着灯,像漂浮在海面上的星星。夜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淡淡的花香。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秋天。想起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想起了那盏坏掉的路灯,想起了那本泛黄的《三重门》。那些记忆已经不再让她痛彻心扉了,而是变成了一种温暖的存在,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虽然微弱,但足以照亮她的心房。
她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杨晓东,”她在心里说,“我现在很幸福。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银色的盘子,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她盯着月亮,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靠在魏开东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晚安,杨晓东。”她在心里说。
然后她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又回到了2009年的那个秋天。阳光很好,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在球场上奔跑,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投了一个球,进了,他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然后他转过头,看到了她。
他笑了,笑得很灿烂,像秋天的阳光一样温暖。
她也笑了。
梦里的她,对着那个少年,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杨晓东。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然后梦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窗外已经天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影。魏开东已经起床了,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和咖啡的香气。魏念安也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叫着“妈妈”。
她笑了,坐起来,把女儿搂进怀里。
“早安,念安。”
“早安,妈妈。”
她抱着女儿,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幸福感。
她想起了杨晓东,想起了妈妈,想起了那些已经离开她的人。他们不在了,但他们的爱还在。那份爱,像一盏永不熄灭的路灯,照亮着她前行的路,让她在黑暗中也能找到方向。
她低下头,在女儿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念安,妈妈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呀!什么故事?”
“一个关于勇气和守护的故事。”
“故事的结局是什么呢?”
施英语想了想,然后笑了。
“故事的结局是——他们都在爱里,得到了永生。”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带着所有的爱和记忆,继续走下去。
永远走下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