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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狭路堵截 走出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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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晚风裹挟着夜色迎面扑来,吹散了教室里残留的最后一点余温。李翰磷把双肩包往背上紧了紧,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楼道拐角,那里早已没了黎景墨挺拔清冷的身影。
心底那点刚被晚风抚平的酸涩,又悄悄翻涌上来。
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踏上了回家的路。从学校正门出去,沿着大马路绕行要多走将近二十分钟,那条夹在老旧围墙与废弃绿化带之间的窄巷,是他日复一日唯一的捷径。巷子里只有两盏年久失修的路灯,光线昏沉摇曳,平日里行人稀少,却也是他不敢舍弃的归途。长久被家庭漠视的怯懦,让他连多绕一段路都不愿被家人察觉晚归,只能一次次硬着头皮钻进这片昏暗里。
巷口的梧桐树枝叶疯长,在头顶交织成浓密的阴影,把仅有的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脚下是凹凸不平的青石板,散落着枯叶与碎石,每一步落下,都会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被无限放大。李翰磷埋着头往前走,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下颌,将大半张脸藏在衣领之中,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晚自习时偷瞄黎景墨侧脸的画面。
少年干净利落的字迹,垂落的长睫,疏离又耀眼的模样,是他灰暗生活里仅存的一点念想。他攥紧书包背带,指尖微微发紧,暗暗期盼着,明天的同桌时光可以来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这份轻飘飘的期许,在他走入巷子中段时,骤然碎裂。
两道黑影猛地从两侧围墙的灌木丛里站了起来,稳稳堵死了前路。
李翰磷浑身一僵,脚步死死钉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其中领头的是同班的吴一伟,旁边跟着他形影不离的跟班王浩。两个人在班里向来以带头排挤、捉弄李翰磷为乐,白天课间,他无意间听见吴一伟咬牙切齿地和王浩密谋,打算在放学必经的这条小巷里拦住他出气。他原本只当是少年间一时的气话,万万没想到,对方真的掐准了他的路线,在这里守株待兔。
昏黄的路灯晃出两人吊儿郎当的身形,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戏谑笑意,一前一后缓缓逼近,连后路都被彻底封死。
吴一伟嗤笑一声,抬脚碾了碾脚边的石子,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跑得倒是够快,我们在这儿蹲你快半个钟头了。李翰磷,白天黎景墨帮你说了句话,你是不是就真觉得自己有靠山了?”
一旁的王浩抱着胳膊在旁边煽风点火,上下打量着缩成一团的李翰磷,话语刻薄又扎心:“人家学霸只是嫌你们吵闹影响自己学习罢了,你还真往自己脸上贴金?一个家里多余出来的人,也妄想靠着黎景墨给自己撑腰?”
这些话精准戳中了李翰磷深藏心底的伤疤。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狠狠抵上斑驳冰冷的砖墙,刺骨的凉意透过单薄的校服渗进皮肉,惊得他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他习惯性低下头,不敢对上吴一伟凶狠的目光,嘴唇抿得泛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堵住,哪怕想要低声求饶,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长年累月的校园霸凌,早就磨平了他反抗的勇气。他只会一味退让忍让,天真地以为服软低头,就能躲过这场刁难。
可他的温顺妥协,换来的只有对方变本加厉的嚣张。
“哑巴了?平时闷不吭声躲在角落,暗地里倒是会勾着别人替你出头。”吴一伟上前一步,抬手狠狠推在他的肩膀上。
李翰磷身形单薄瘦弱,一下子失去重心,重重撞在墙面,后背撞出一阵尖锐的钝痛,肩上的书包直接滑落半边,课本、练习册噼里啪啦散落在青石板路上。一张他闲来无事临摹黎景墨字迹的草稿纸,被晚风一卷,恰好飘落到吴一伟的脚边。
吴一伟弯腰捡起来扫了两眼,哄笑出声,语气里满是羞辱:“有意思,背地里偷偷模仿黎景墨写字?你该不会整天盯着人家,揣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吧?”
他攥起拳头,眼看着就要朝着李翰磷的面门挥过去,王浩也抬脚准备踹向他的膝盖。李翰磷吓得紧紧闭上眼,蜷缩起身体,做好了承受疼痛的准备。
预想之中的重击迟迟没有落下。
巷口忽然传来一道沉稳又带着愠怒的男声:“住手。”
三个人同时朝着声音来源望去,路灯拉长了一道挺拔的身影,正是李翰磷的亲哥哥,李砚舟,也是家里父母引以为傲的长子。
李砚舟本来是去隔壁小区帮同学送复习资料,想着抄这条近巷回家,远远就看见巷子深处几个人对峙的模样,一眼就认出了被堵在墙角、缩成一团的弟弟。平日里在家里,他习惯了占据父母大部分的偏爱,和李翰磷向来疏远,不会刻意主动关心,最多就是看见弟弟被全家忽略的时候,顺手把桌上多出来的零食放在他桌边,这点微不足道的留意,却也让他没法眼睁睁看着亲弟弟被同龄人围殴。
吴一伟和王浩看清来人,气焰瞬间矮了半截。他们认得李砚舟,年纪更大,身形健硕挺拔,看着斯文内敛,却从来不是好招惹的类型。
“哥……”李翰磷愣在原地,声音细若蚊蚋,鼻尖猛地发酸。这是很少有的时刻,有人站出来,替他挡住扑面而来的恶意。
李砚舟迈步走进昏暗的巷中,目光冷沉沉地扫过吴一伟和王浩,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两个高中生,放学堵人私斗,是打算让我联系你们班主任和家长当面谈一谈吗?”
吴一伟捏着手里的草稿纸,心里不甘,却又不敢硬碰硬,只能硬着头皮狡辩:“我们就是跟李翰磷闹着玩而已,又没真动手。”
“闹着玩要把人逼在墙根,拳头都扬起来了?”李砚舟往前踏出一步,伸手把缩在墙角的李翰磷拉到自己身后牢牢护住,“把纸还给我弟弟,现在立刻离开这里,下次再让我撞见你们堵他,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知今天没法继续动手,只能不甘心地将那张草稿纸扔在散落的书本堆里,撂下几句不痛不痒的狠话,慌慌张张地快步逃出了小巷。
巷子里终于恢复安静,只剩下呼啸的晚风,吹动满地凌乱的书页。
李砚舟转过身,低头看向自己身后的弟弟,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了他泛红的眼眶、微微发抖的肩膀,还有后背撞到墙壁蹭出来的灰渍。他伸出手,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李翰磷的胳膊,动作生疏又僵硬,明显是太久没有亲近,连安慰都显得笨拙。
“没事吧?”他的语气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丝不习惯的客套,平日里兄弟二人相处太少,他并不懂得该怎么安抚这个从小被冷落的弟弟,“为什么非要走这条黑巷子?不会绕大路走吗?”
李翰磷弯腰,默默地蹲下去捡拾散落一地的课本,指尖碰到掌心被碎石磨破的伤口,轻轻瑟缩了一下。他低声回答:“绕路回家太晚,爸妈会不高兴。”
李砚舟闻言沉默了几秒。他不是不清楚家里的现状,父母所有的耐心和关注都倾注在他和姐姐身上,留给小弟弟的,只有物质上的满足和长久的漠视。他有心多关照一点,却也被长久的家庭习惯束缚着,只能做到偶尔的举手之劳。
他蹲下身,帮着李翰磷把书本一本本捡起来,叠整齐塞进书包里,瞥见那张写满黎景墨字迹的草稿纸,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收拢好。
“以后放学如果碰到有人拦你,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别自己硬扛。”李砚舟把书包拎起来递给李翰磷,叮嘱道,“我不可能次次都刚好路过这里。”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关心了,稀薄又短暂,却足够让处在绝望边缘的李翰磷心头泛起一点暖意。
李翰磷接过书包挎在肩上,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哥。”
“走吧,一起回家。”李砚舟率先迈步朝着巷口走去,步伐下意识放缓了一些,刻意迁就着他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
李翰磷跟在哥哥身后,看着前方不算宽厚却临时替他挡住风雨的背影,心底混杂着酸涩与微弱的庆幸。
李砚舟的关心很单薄,像是秋日里转瞬即逝的暖阳,没法彻底驱散他长久以来的孤单,可至少,今晚他不用独自熬过这场劫难。
只是他藏在心底关于黎景墨的隐秘心事,依旧只能牢牢锁在自己心里,无人可以倾诉。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出这条漆黑的窄巷,朝着远处居民区零星的灯火走去。前路依旧算不上光明,可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解围,成了他灰暗日子里,又一点小小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