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苏木烨

41、异常的数值 你想听听我

　　沈卿尘一晚上都没怎么入睡，一闭眼，前世发生的事如同幻灯片一般从眼前拂过，时谨白笑着的模样，似真似幻，让沈卿尘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黑夜变成白昼。

　　天微微亮，沈卿尘就再没任何睡意，直起身，出门按下往楼下的电梯。

　　来到ICU的窗前，视线牢牢盯着病床上那抹身影。

　　记忆里那个喜欢围着自己叽叽喳喳说话的小孩已然长大，沉稳健康。

　　沈卿尘嘴角扬着，是欣慰也是心疼，眼眶不由得泛起红。

　　刚查完房，从病房里出来的林陌白，打了打哈欠正准备去休息，一抬头就看着走廊尽头站着的身影，揉了揉眼睛走上前出声：“沈先生。”

　　沈卿尘闻声，转身对视上略显疲惫的林陌白，“林医生。”

　　林陌白看了一眼四周，发现只有他一个人，陆哥并不在，不由得询问：“沈先生，怎么起得这么早。”

　　沈卿尘道：“我睡不着，就想来看看他。”

　　林陌白微微挑了挑眉，站在他的旁边，望着里面病床旁“滴答滴答”响着的仪器，说道：“沈先生，他的情况还需要等一会我们初步确定转好之后才能移到普通病房去。”

　　说完，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这个时间还早，如果你睡不着，可以先和我去我的办公室，我和你具体分析一下他身体的情况。”

　　“来，你看看，这是我们昨晚根据他的身体各项指标，分析得到的数据。”

　　林陌白在一边说着，沈卿尘缓缓地翻着。

　　办公室的白色灯光落在化验单上，上面的医学术语有很多，但对经常做生物研究的沈卿尘来说，没有多大的难度。

　　“他整体的生命体征都没什么问题，但是这里，”林陌白指尖点着上面一串心脏检测的数值，眉头轻轻蹙起，语气带着专业的疑惑询问道：

　　“这份心脏功能指标有几处数值明显地反常，心肌肌理，血管吻合痕迹都不符合原生自体的器官。我仔细核对过，想问一下沈先生，这个人早年是不是做过心脏手术？这个手术记录你们有留存的档案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卿尘整个个人猛地僵住，瞳孔骤然一缩。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文件，指尖泛出发白的力道，耳边林陌白接下来说的话全部变得模糊遥远。

　　他还清楚地记得，在他准备前世准备离开的时候，小只给了他一个可以提任何要求的愿望。

　　而他提的，就是在自己离开之后，匿名无偿地将自己的心脏捐献给患有心脏病的弟弟，顺便让知道这件事的所有人，连同弟弟一起，全部都失去这份记忆。

　　埋藏了几世的秘密，突然被人毫无征兆地戳破，巨大的冲击砸得沈卿尘头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半晌都没能发出一点声音，只剩下心口一阵发紧的酸涩。

　　察觉到沈卿尘的沉默，林陌白不由得放缓语调：“沈先生，你不必紧张，这个数据显示，那位先生和这颗心脏的匹配度还是蛮高的。”

　　沈卿尘依旧没说话，垂眸手中的文件已然被捏皱了起来。

　　林陌白刚想开口询问沈卿尘和那位人的关系，嘴刚说出一个“沈”字，房门就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大力打开。

　　“卿尘。”

　　林陌白无奈地抚了额头：“宋祈安，下次进来记得敲门。”

　　宋祈安没看他，随意地答应着：“知道了，下次，下次我来一定敲门。”

　　每次都这样说，每次都死性不改。

　　林陌白对这人睁眼乱回话的本事也是深深感到佩服。

　　林陌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宋祈安牢牢抱着沈卿尘的脖子，宋祈安担忧地询问：“卿尘，你有受伤吗？”

　　说完，就将人从椅子上拉起来，摸着下巴围着沈卿尘转着圈仔细地观察着。

　　沉闷的情绪因为宋祈安的到来一扫而空，看着风风火火进来的人，沈卿尘耐心地回答：“祈安，我没事。”

　　确认眼前人真的无事后，宋祈安才放松地吐了一口气，“那就好。”

　　等到确认无事后，宋祈安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沈卿尘旁边，眼带着探究地询问：“卿尘，究竟怎么回事，我听林陌白说完都快要被吓死了。”

　　“你们说吧，我出去看一下。”林陌白适时地站起身，对着两人说完就走出门。

　　宋祈安也不管他，催促着沈卿尘：“快说开说，不然我会止不住地胡思乱想着。”

　　沈卿尘拍了拍他的手，视线望着对面被打开的窗户，将昨天发生的事告诉宋祈安。

　　“这就是整件事情的始末了。”

　　沈卿尘收回视线，看着眼前愣住的人说着。

　　“卿尘，那个人是谁啊？”

　　宋祈安幽幽地开口，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居然让沈卿尘会如此在乎。

　　沈卿尘伸手摸着心口，温柔地回答：“他是我的弟弟，时谨白。”

　　“时谨白。”宋祈安念着，很好听的名字，又察觉不对劲地抬头，看着沈卿尘疲惫的神色，最终笑着开解道：“居然是卿尘的弟弟，我现在已经期待他醒来之后和他见面了。”

　　沈卿尘嘴角勾起笑容，“等他醒来再说吧。”

　　房门外。

　　“陆哥，现在放心了吧。”林陌白看着浑身低气压的男人，轻笑着说着。

　　弟弟好啊。

　　男人淡淡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林陌白，默不作声。

　　眼见氛围不对，林陌白眼睛转了转，开口道：“我去看一下弟弟。”说完，立马大步流星地离开。

　　确认患者已经基本脱离生命危险，时谨白就从ICU转移到高端单人病房进行休养。

　　沈卿尘看着出现在身旁的男人，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来没多久。”看着病床上躺着的人，又将视线落在沈卿尘已经泛红的眼睛上，“你没休息好吗？”

　　沈卿尘身形愣了愣，抬手摸着自己的眼角，随意地说道：“还好。”

　　话落，就看着男人的眉毛拧起来，抿着嘴角沉沉地盯着他。

　　宋祈安坐在对面沙发上，观察到两人气氛不对劲，如坐针毡，眼神不断扫过房间各处。

　　最后，他又将视线百无聊赖地落在病床上那道安静的身影上。

　　目光落在时谨白的脸上，停了两三秒，然后偏过头，看向守在床边沉默的沈卿尘，眼神里满是不解。

　　时谨白和沈卿尘看着并不相似，沈卿尘的五官是那种冷冽的锋利，眉眼都带着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和清冷，而病床上的人轮廓看着要柔和许多，垂下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单看这张脸，很难让人联想起沈卿尘。

　　可是，宋祈安在时谨白的身上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哪怕闭着眼，这个人睡着时也散发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再次看了看沈卿尘，看着沈卿尘困惑的眼神，扬起笑容表示没事。

　　收回视线时，眼底是更深的思考。

　　两人身上带给人的感觉都很相似，很冷很不好接近。

　　不同的是，时谨白身上的那份疏离，就……就……

　　宋祈安皱着眉，疯狂想要说出心中那种感觉，盯着病床上的人，想明白后眼睛一下子亮了亮。

　　就很像是爱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裳，被他小心翼翼地披在身上。

　　哪怕闭着眼，哪怕仍在昏睡，那份“伪装”的痕迹也挥之不去。

　　宋祈安朝沈卿尘望去，侧脸被光线勾勒出明显的轮廓，像是知道他在看他，抬起头困惑地看着他。

　　宋祈安笑着摆摆头，表示没事。

　　垂下眸时，想着两人截然不同的脸还有那十分相似的感觉，想着：卿尘和他的这位弟弟，给人的感觉都是冷冷的，只是一个冷得浑然天成，一个冷得如履薄冰，也不知道，这个弟弟真正的性格会是什么样呢？

　　夜晚，宋祈安已经被林陌白拉回去了，病房里只剩沈卿尘和陆如渊。

　　伸手，轻轻地摸了摸时谨白的面孔，又生怕把人碰碎的一下就收回手。

　　“陆如渊，你想听听我和他的故事吗？”

　　沈卿尘幽幽说出，似乎在和男人说，又仿佛只是自言自语。

　　“好。”男人应着。

　　沈卿尘望着窗外，声音逐渐变得悠长深远，往日的记忆被揭开。

　　他叫时谨白，不是我的亲弟弟，是我初三的时候在垃圾桶旁边捡到的，因为营养不良，那个时候的他蜷缩成一团，我能清楚地看着他的肋骨，他看着我，就弱弱地喊我哥哥。

　　有一个小小的家伙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喊我哥哥，我当时心里雀跃得巴不得把他带回家，又怕吓着他，强忍着情绪，带他回到了我的出租屋里。

　　后来，听着他说他的父亲因为欠别人的债款人没了，母亲也因为这件事，抛下他离开，他就变成了孤儿。

　　我是在福利院被收养长大的，沈卿尘看了一眼男人，看着男人专注聆听的模样，笑了笑，接着说道：然后，我收养了他，那个时候身上没有钱，我就去打暑假工，去各个地方找那种兼职做，那段日子，尽管不富裕，却也是一段难忘的日子。

　　之后的故事太过复杂，沈卿尘顿了顿，摇摇头不再继续往下说。

　　陆如渊蹙着眉，替他补充说着，后来就是你来到帝都，没了他的联系方式，才会让我帮你去找他，他找不到你，认为你是出了什么意外，就在青溪村给你立了一座墓碑。

　　沈卿尘对于男人的说法不置可否，毕竟男人大致都已经猜到了。

　　他不知道他和他说自己穿越的事情，男人会不会觉得太过匪夷所思，还有……沈卿尘看了一眼时谨白的胸膛，沉默。

　　月光洒在沈卿尘的身上，飘渺孤寂。

　　病床上，放在被褥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轻轻地动了动。

　　昏黄的灯光下，沈卿尘打了打哈欠，因为倦意，眼角泛起一圈泪花。

　　“我在这里守着，你现在去休息。”男人语气生硬地说道。

　　沈卿尘揉了揉眼睛，嗓音沙哑地拒绝：“我还不困。”靠着沙发的身体立马直坐起来。

　　看着他倔强的身影，男人伸手握住沈卿尘搭在腿上的手，语气温柔地说着：“隔间还有一张床，你不想上楼睡，可以在那里将就一下。”

　　“我在这里，他一有任何情况，我就去把你唤醒，嗯？”

　　最后一个尾音，男人拉的很长，自带一种哄人的感觉。

　　沈卿尘看了看对面平缓的仪器还在幽幽发着光，自己脑袋却越来越沉，点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