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日记》李桸

14、害虫

　　沈茉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鳞翅目昆虫，像一个风筝般悬停在半空中，每片翅膀都有一辆小型卡车大，上面长着诡异的花纹，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鬼脸，十分的骇人。

　　因其庞大的体型，连翅膀上的粉末状鳞片都清晰可见，它就那样在半空中挥舞着翅膀，凝视着她俩。

　　一阵跟菜青虫相似的嘶哑气声响起，虽然说的是人类语言，但发音跟用词却十分蹩脚。

　　“嘶——孩子——农药——杀——你们——嘶——”说完直接俯冲向沈茉，唐佑立刻将沈茉拉起来躲过鬼面蛾的攻击，同时在错身的间隙将自己的刀掷了出去。

　　因身形不稳的缘故，刀投掷的方向有些偏，斜着插向鬼面蛾的翅膀。但这妖物的翅膀十分坚硬，又加上滑腻的鳞粉减小了摩擦力，刀顺着翅膀滑飞出去，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唐佑将双手的手环相撞，手环里的金属丝牵引着收回短刀，她调整身形准备应对鬼面蛾的下一轮攻击。

　　沈茉在短时间内被又拉又拽，手臂都痛了起来，抬头又是一只丑陋且巨大的蛾子，这使她的san值狂掉，理智稍微崩溃的沈茉感到一股巨大的烦躁感，她想把这只丑陋的蛾子撕碎，烧掉也行。手上的动作先于大脑反应，她从唐佑的身后冲出来对着鬼面蛾开始喷洒杀虫剂。

　　可鬼面蛾在天上，她们在地下，且扇动的翅膀带来的风阻让射程本就有限的杀虫喷雾效果全无，反而兜头盖了两人满头满脸。

　　鬼面蛾发出了嘲讽般的嘶鸣声，紧接着俯身再度向沈茉扑来。

　　唐佑见状一把抱住沈茉，向左侧翻滚倒地，将沈茉护在身下，自己的后背被鬼面蛾的爪子抓出一道不长的血痕，还好她穿得够厚实。

　　唐佑从包里抓了一把药粉，胡乱地向后背一撒，然后嘲讽道：“果然只是个大扑棱蛾子，没什么攻击力，你在给姑奶奶我挠痒痒吗？”

　　两次攻击都没伤到沈茉让鬼面蛾有些生气，加上唐佑的言语挑衅，鬼面蛾在空中翻转一圈后，开始有规律的振动翅膀，数以百计的鬼面蛾幼虫从四面八方爬来。

　　此刻唐佑终于见到了沈茉嘴里所说的菜青虫，她深知沈茉是个善良的姑娘，但她突然有些不理解为什么沈茉能善良到连虫子的外貌都形容得如此温和。这哪是菜青虫，分明是一群恶心的肉虫子，比豆虫还要恶心。

　　唐佑想尖叫，她从小就怕肉肉的虫子，今天出现的这铺天盖地的虫子大军在她心里简直是最大的噩梦。

　　于是一向沉着稳重的唐佑尖叫了！

　　肾上腺素飙升的效果就是唐佑用比平时快2倍的速度削光了周围的所有植物，给自己制造了一个相对空旷和安全的空间，在她的认知里，虫子需要借助叶片树枝作为媒介爬过来，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些虫子会弹跳！

　　哪怕过去很多年，接下来的一幕也会在午夜梦回时出现在唐佑最深的梦魇中，数百条虫子冲着毫无遮挡的唐佑和沈茉从天而降扑过来，天上下起了大肉虫雨。

　　沈茉有了先前的经验，对着漫天的虫子就开始喷杀虫剂，但数量太多太密，又加上虫子是从上方掉落的，眼看她俩就要被虫子埋了。还好唐佑虽然嘴上被恶心得已经要爆粗口了，但身体没有停滞，她拽着沈茉又一个飞扑躲闪，堪堪避开，不然她俩即便不被咬死，也会被压死。

　　事到如今，唐佑也不准备再手软，掏出一个小型炸药包点燃朝虫堆丢了过去，一声闷响后虫堆四散炸开，小部分被炸碎，绿色的组织挂满了周围的叶片，剩下的都躺在地上抽搐。

　　茂密的植被给双方都提供了躲避的空间，可唐佑明白，对方数量太多，拉锯战对自己的消耗太大，速战速决才是最好的策略。

　　只见唐佑掏出五六个炸药包，朝前后左右四面丢过去，周遭的植被她一点点清除掉，视野逐渐开阔了起来，棚顶露了出来。

　　密集的火药攻击让鬼面蛾暂时不敢靠近，趁此机会，唐佑用短刀挂住一个炸药包，然后用力向棚顶投掷出去，一声闷响后，棚顶被炸开了一个洞，冷空气从洞中倾泻而入，棚内的潮湿闷热瞬间开始消散。

　　沈茉感到清冷的空气让自己的呼吸变得顺畅起来，她还惊讶地发现，周遭的一切都在改变，植物渐渐萎缩变小，恢复成了普通蔬菜的尺寸，那些蠕动的虫子也跟着变小，但蠕动起来的样子依旧膈应人，她又对着它们喷了些杀虫剂，虫子终于不动了。

　　至此沈茉感觉好多了：“害虫就应该消灭掉。”

　　没了植被的遮挡掩护，鬼面蛾彻底暴露在了视野之中，它也缩小了一些，但尺寸依然大得骇人，大棚破损致使它的领地结界被破坏，在结界内催生的植物跟动物都会变回原来的形态。它知道眼下的情况自己没有获胜的可能，所以煽动翅膀朝大棚后门飞去，那里有连接其他大棚结界的入口。

　　唐佑自然不会给它这个机会，没了遮挡物，她熟练地用刀牵引着手环里的金属丝将鬼面蛾绑了个结结实实，鬼面蛾还企图挣开那些丝线，拼命挥动翅膀挣扎，力气极大，唐佑扣紧手环，扎稳马步，死命拖住想要挣脱的鬼面蛾，沈茉见状扑过去抱住唐佑的腰，一起用力防止唐佑被拽个趔趄。

　　幸好唐佑的这套装备，从刀到手环，再到金属丝，都是用顶级的合金制成，无论是硬度还是韧性，都不是动物的肉身能够对抗的，妖也不行。所以即便鬼面蛾拼死挣扎，翅膀和腹部都被勒出了巨大的伤口，也没能挣脱分毫。

　　终于随着力气耗尽，鬼面蛾像个巨型的面口袋似的扑通掉落在地，绿色的液体从腹部的伤口处流出，跟周围的植物混为一色。

　　“为什么要害人？”唐佑问。

　　鬼面蛾的复眼里倒映出上千上万个唐佑，如同它在盯着成千上万个人类一般。

　　“嘶——土地——我们——强盗——嘶——”嘶哑的气声回答着，依旧是简单的词语。

　　可唐佑能听懂它的意思：“即便他们无意占了你的领地，也不能用杀人的手段驱赶，你可以……”唐佑突然卡壳，她意识到，现在鬼面蛾因栖息地出了问题无法离开禁制划定的活动范围，因为管理员失踪，它被困住了。

　　而她们捉妖师，只在妖物违规时才出动抓捕，所以，现在这座城市里上百只记录在册的妖物随时都可能因为监管真空而暴走。

　　倒地的鬼面蛾持续用它嘶哑的气声骂着人：“用毒——嘶——农药——卑鄙——嘶——害虫——你们——嘶——”

　　即便说的乱七八糟，沈茉也听得出它在骂滥用农药的人类才是害虫，她把手里的杀虫剂往包里藏了藏，不知为何，她有点心虚，觉得是在骂自己，因为刚才她没少用杀虫剂杀虫，但转念一想，是虫子先攻击的她，为了自保喷药属于防御，不算乱杀无辜。想到这她又理直气壮了起来，瞪了地上的蛾子一眼。

　　唐佑的心情有些复杂，她打开手机给李墨发了条简短的信息，重点是询问如何处理鬼面蛾，李墨回复她：先关在半山堂的地下室。

　　在鬼面蛾的持续咒骂声中唐佑给了它一针强效麻醉剂，打完半天还能出声骂人，唐佑又给了它一针，这下终于没动静了。唐佑回车上拿了块画满符文的布把鬼面蛾包成了一个“大粽子”，不多时里面开始冒白烟，鬼面蛾的体积也缩小了一大半，看样子勉强能装进车子的后备箱里。

　　看到沈茉探究的眼神，唐佑解释道：“这种身形巨大的妖不容易搬运，所以会用符咒进行缩小处理，其实就是化掉一部分修为，不过只允许对违规的妖物使用，修行不易，谁也不想平白无故丢掉自己的修为。”

　　听唐佑说完，沈茉开始有点同情那个大扑棱蛾子了，没了住的地方，还被抓住没收了部分生存技能，真惨。

　　“它会被杀掉吗？”沈茉问，“虽然它杀人不对，但人类使用农药也是在伤害它们。”

　　唐佑叹了口气道：“按照以往的流程，它会被送去总部等待审判，只要伤过人，无论程度严重与否，都会被消杀。”

　　听到“消杀”二字，沈茉眉头一皱：“听起来像是处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她还准备再说些什么，但看着唐佑浑身血迹泥泞和疲惫的面容，又看了眼满身绿色污秽物的自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罢了，就算这只大扑棱蛾子倒霉吧！

　　即便体型缩水了不少，这只妖的体重依旧不容小觑，两人费了半天劲也没把它抬起来。

　　“我要是个大力士就好了。”沈茉感慨道。

　　唐佑看了下她的细胳膊摇摇头说：“你这个肌肉量，再练20年吧。”沈茉噘嘴。

　　最后，唐佑在前面拖，沈茉在后面推，两人连拖带拽地艰难朝大门处移动。

　　持续性拖动导致符文布松动了一些，鬼面蛾挣扎了一下。

　　沈茉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唐佑，它在动。”

　　正当唐佑准备转身查看时，鬼面蛾用爪子撕开了符文布，伸出尖锐的口器朝唐佑的后颈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