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日记》李桸

13、杀虫剂

　　推开门，一阵夹杂着泥土和植物味道的湿热潮气扑面而来，待看清大棚内的景象，唐佑跟沈茉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是震惊。

　　几天前还只是一些低矮蔬菜的大棚里，现在长满了巨大的绿色植物，叶片如圆桌般大小，一些枝干藤蔓已延伸至棚顶，它们像病毒一样塞满了整个大棚，甚至如一道绿色的墙壁阻隔了一切向内窥探的视线。

　　“他们种的是变异植物吗？”沈茉有些不解：“这里看起来像热带雨林一样。”

　　唐佑同样困惑，但她好歹也是个除妖师，所以即便惊讶，面上也依然保持镇定。

　　她柔声跟沈茉说：“有些妖的能力可以控制植物的生长速度，甚至改变植物的形态跟特质。长成这个样子，估计里面藏着什么东西，你小心些，一定不要走进来。”

　　说罢，握紧自己的短刀，独自向内走去。

　　当日常常见的植物巨大化后，人的心理会生出一种反直觉的异样感，此刻走在其中的唐佑总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

　　异化的植物像活物般互相缠绕，仔细看还能看出曾经的样子，辣椒枝干变得像乔木，果实像巨大的蚕茧吊在半空，豆角甚至长到了接近三米长，成人手腕粗细，唐佑毫不怀疑这种豆角能吊死人类。

　　唐佑将双刀交叉护在胸前，从植物间的缝隙处边走边查看，资料显示的大棚尺寸是长100米，宽10米，高4.5米，但唐佑走了将近20分钟，前方依然看不到大棚的边缘，向两侧查看，茂密的植物叶片将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抬头估算了一下棚高，感觉比入口处高了不少，现在至少有3层楼的高度，唐佑心想：“空间已经发生了扭曲，这里可能比想象中的更加危险！”

　　思及此处，唐佑开始转身往回走，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她刚站立的位置再往前几米处，布满了透明的丝线，一些靠近丝线的叶片边缘被齐齐割断了，断口处平滑齐整，可见丝线的锋利。

　　唐佑边走边喊沈茉的名字，判断方向的同时也想知道她是否安全。

　　远远的，沈茉清脆的回应声传来，唐佑稍微心安了一些。

　　空气里的湿度似乎增加了，尽管唐佑竭力避开周遭植物的触碰，无奈它们实在长得太过茂密，唐佑开始用刀为自己砍开一条路。

　　沈茉还在时不时喊她的名字，唐佑也积极回应着，在看不见对方的时候，这种交流增加了彼此的安全感，信任与依赖在不知不觉间加深。

　　路开始变得难走，有些矮小的爬地植物覆盖了脚下的泥土，唐佑险些被它们绊倒。

　　“它们在生长，路跟来时不一样了。”唐佑心想，开始加快回程的脚步，如果没有茂密的叶片阻拦，她都要用跑的了！

　　站在大棚入口处的沈茉除了开头被棚内的景象震惊到了之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舒服。毕竟对人类而言，青天白日所带来的安全感还是非常多的，“妖怪也不能白天出来吃人吧！”沈茉安慰自己。

　　但随着唐佑消失在视野中的时间逐渐增加，她开始有些慌，所以当唐佑呼喊她名字时，她立马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回应唐佑，两个人成了彼此的定心丸。

　　“怎么还没走回来？”沈茉后知后觉意识到唐佑进去的时间有些久，要不是她的声音一直在不远处回应着自己，证明人是安全的，自己可能早就冲进去救人了。

　　“不能乱跑给她添麻烦。”沈茉揉了揉自己站得有些发涨的小腿，压下心中的焦虑，依旧打着十二分精神警戒着周围。

　　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响起，被沈茉敏锐地捕捉到了，像昆虫啃食树叶的声音，竖起耳朵仔细听又听不到，那声音时有时无，似乎从地面传来。

　　思量了一下，沈茉慢慢蹲下身往地面看去。

　　泥土已经完全被植被覆盖，沈茉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正当她想站起来，余光瞥到头顶树叶下方好像附着什么，定睛一看，是只半米长、如人类腰般粗细的绿色菜青虫！

　　作为一个外表柔弱乖巧的姑娘，此刻好像应该惊声尖叫出来才符合她的人设，但沈茉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硬生生地将内心的惊恐压制住了。

　　她环顾四周，周围的叶片下面几乎爬满了这种虫子，它们的口器正在左右横向开合，发出细微的声响，拳头般大小的上颚像黑色的钳子一样，边缘锋利，看起来十分坚硬。

　　沈茉的呼吸声开始急促，后背布满薄汗，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马上通知唐佑，如果它们集体朝唐佑发起攻击，后果不堪设想。

　　沈茉缓缓起身，微不可查的向后方的大门移动，她要确保自己在关键时刻不给唐佑拖后腿，等撤到一个她觉得安全的距离后，沈茉用刚才呼喊唐佑名字的声调和语气对唐佑喊道：“唐佑，叶子底下有像大冬瓜那么大的菜青虫，看起来咬人很厉害，位置集中在你肩膀以下的高度，你要小心！”

　　专心砍枝叶开路的唐佑在听到沈茉的警告后立马停下脚步查看，环顾一周发现这边没有虫子，判断虫子可能是冲着沈茉去的，于是对着沈茉大喊：“快出去，虫子是冲着你去的！”然后拔腿就跑，也顾不上脚下的障碍和周围植物的干扰，拼命朝大棚口处挤过去，沿途的叶片开始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细痕，血珠悄然渗出。

　　植物的枝干被唐佑撞得开始摇晃，大棚的宁静被打破。

　　沈茉听到唐佑的指挥，第一时间就向后一步迈出了大棚，她刚才站定的位置立马扑过来几只菜青虫，巨大的肉虫们缠绕在一起，从开合的口器处发出撕裂般的气声，听得沈茉一身鸡皮疙瘩。大棚门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交界处，虫子们蠕动，翻滚，向门口聚集而来，却怎么也跨不过这道门。

　　看着这个绿色的虫子堆逐渐增高，想要把门彻底堵死，沈茉有些慌了。

　　唐佑要怎么出来！

　　“虫子，虫子最害怕什么？对了，杀虫剂！”沈茉拉开唐佑给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喷壶，试探性地对着那堵虫子墙自上而下地开始喷洒。

　　拥挤的虫子墙碰到这无色无味、除了稍微粘稠一些之外跟水形态差不多的杀虫剂后，像被火灼烧了一般开始挣扎嘶鸣，它们开始逃窜，正面被喷洒的那些已经仰面倒地开始翻滚扭曲，最后蠕动速度减慢，直至僵直不动。

　　杀虫剂的功效令沈茉大为惊喜，要不是怕给自己毒死，她都想往自己身上喷一遍，这样岂不是可以驱虫！

　　不容她胡思乱想，虫子已经让开一条路，她边喷边冲回去，准备给唐佑开路。

　　细小的划痕对唐佑来说构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直到她的左肩被什么东西狠狠切了一下，衣服也被割破，鲜血顺着伤口涌了出来。唐佑后退站定，掏药涂抹伤口一气呵成，同时看清楚伤害自己的是一根横亘在植物之间的丝线，上面还挂着一滴血珠。

　　唐佑不敢轻举妄动，用短刀勾了一下细丝，质地柔韧有弹性，像绷紧的琴弦，同时又锋利如刀，自己的刀刃要想割断它们需要一定的力气跟技巧，因为弹性太大，硬拉无法扯断。

　　她尝试用勾挑的方式，勉强可以切断丝线，于是她放慢脚步，开始清理周围的丝线。

　　沈茉重新冲回大棚后，用杀虫剂为自己开了一条路，周围的菜青虫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却又不敢靠近，它们重新爬回枝干上，躲在叶片下伺机而动。

　　杀虫剂虽然能驱赶虫子，却无法隔开植物，沈茉尝试用手去掰叶子，但这些植物的枝干已经木质化，坚硬非常，她掰得手疼才勉强一寸寸向里面挪动。

　　两个人就这么艰难而缓慢地朝彼此移动。

　　沈茉怕把杀虫剂全用光了，就减少了喷洒次数，还好越往里走，虫子越少，它们好像只在入口处活动。

　　“果然是冲着我来的，可恶！”沈茉嘟着嘴小声骂道。

　　在艰难地行走了十几分钟后，两个人终于看到了彼此，唐佑知道沈茉是为了救自己才赶回来的，感动之余不忍苛责她的莽撞，牵起她的手把她护在身后继续往回走。

　　“你给我的杀虫剂能杀掉那些巨大的菜青虫，效果可棒了！”沈茉称赞道。

　　“嗯，我姐是我们家最厉害的制毒师，只要她想，任何毒都能调配得出来，她可是我们家的骄傲。”唐佑听到沈茉的夸赞忍不住地炫耀起自己敬仰的姐姐来。

　　接着又嘱咐道：“树叶之间有类似于蛛网质地的细丝，非常锋利，小心不要被它们割伤，跟紧我，尽量躲在我的身后。”

　　唐佑比沈茉高出半个头，因为常年捉妖练就一身好看的肌肉，所以身形整体比沈茉大一圈，可以完全将她掩护住，沈茉听话地藏在唐佑的身后。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叶片中穿梭着，沈茉还时不时喷洒几下杀虫剂，走着走着，沈茉问：“几点了？天怎么黑的这么快？”

　　话刚说完，就被唐佑扑倒在地，一个身形庞大的物体从她俩头顶掠过，巨大的身体遮挡住光线，周围的植物纷纷主动避让，以便它可以在拥挤的棚顶展翅飞舞。

　　“鬼面蛾！”唐佑喊出它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