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日记》李桸

12、蔬菜杀人

　　事情还要从八月说起。

　　在钢筋水泥浇灌的城市里待太久，人们往往会向往田园牧歌般的生活，于是“共享菜园”的概念顺势而生。在寸土寸金的安市，就有这么一片用于人们感受泥土与丰收的土地。

　　退休将近十年的老赵，起初是跟着旅行团天南海北的跑，把年轻时向往但没时间去的山川河流都走了个遍，等心中的远方都变成朋友圈里的优越感后，老赵突然对生活失去了热情。

　　为了重拾对明天的渴望，在老伴的极力推荐下，他们承包了一块共享菜园来丰富一下自己的生活，起初老赵是不屑一顾的，但当他种的菜第一次爬上亲手搭的架子时，他感受到了那份久违的成就感。

　　从此，哪怕是中午毒辣的烈日，也挡不住他收拾自己小天地的热情。一钻进自己那结满豆角的田地里就是满满的干劲儿。

　　现在正是豆角产量高峰期，他每天都要摘几篮子，自己吃不完还要分给邻居，直至邻居也开始婉拒，他琢磨可以去小区门口摆个小摊，也感受一下菜农生活。他盘算着，又一次钻进比人还要高一头的豆角田里。

　　老式的时钟已经敲了六下，还是不见老赵回家。打了几遍电话也没人接，老伴不放心，让儿子下班去菜园看看，自己则是着手做起晚饭，心想回来该怎么数落他。

　　焖豆角刚端上桌，儿子的电话却带来了噩耗，对她而言，这个八月仓皇的结束了。

　　警察跟法医赶到时，现场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觉得不安。

　　头发花白的老者被像豆角一样悬挂在竹子搭成的人字架上，而吊起他的，正是那藤蔓上密密麻麻，硕果累累的豆角。它们杂乱地缠住了老者的脖子，像一条结实的绳索。

　　尽管再三保密，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消息还是顺着网络开始发酵，因为现场过于巧合和诡异，一时间流言四起。

　　为了控制舆论，各方加大力量调查，但从现场痕迹和摄像头录到的影像来看，案发时只有他自己一个人，镜头里死者自己走进了那片比人还高的豆角田后就再也没有出来，直到死者的儿子在傍晚出现，又步履踉跄地跑出去求救，中途没有任何其他人进出。

　　官方在综合调查情况后，对外发布公告，认定赵某某系在采摘豆角过程中，因藤蔓缠绕意外窒息死亡，排除刑事案件。

　　公告逻辑严谨，事实陈述详尽，虽然事情过于离谱，但大众还是接受了这一结果，很快这件事就被淹没在其他新闻里。

　　出了事故，共享菜园的声誉受到了极大的影响，部分租户忌讳，要求退租，承包方为了保住自己的事业，又追加了一大笔投资，将露天菜地改建成蔬菜大棚，并完善各项管理政策，营业时间每个大棚都配备巡逻值班的工作人员，用来预防发生意外。

　　此举成效显著，一时间共享大棚供不应求。

　　小刘是安市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周六他带着爱人跟两个孩子来自家认领的菜地里过周末，周围还有其他几户人家，大家都在忙碌着。

　　天气转凉，大棚里却依旧温暖宜人，一片郁郁葱葱，祥和安宁的景象。

　　变故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发生了。

　　小刘家隔壁是一位裹着红色头巾的阿姨，她正在给西红柿疏果，只见她拿着摘果专用的剪刀快速地将侧枝上的青果剪落，保证每个枝条上只剩两三个最大最饱满的果子。

　　可随着又一声清脆的咔嚓声，跟着阿姨剪刀落下的，除了一个刚萌发的青色小果，还有她的头。

　　裹着红色头巾的头颅像一颗熟透的番茄从脖颈处掉落，轻巧的落在泥土上，没发出什么响动，身体则像雕像般，凝固在落剪的那一刻，红色的液体顺着断口喷射而出，空气里瞬间充满了铁腥气。

　　周围沉寂一秒，接着爆发出惊恐的叫喊声，大家四散奔逃，小刘一家离得最近，受到的冲击力也最大，两个孩子已经被骇得连哭声都发不出来了，等到警察做笔录的时候，他们一家人还沉浸在惊恐之中。

　　警方吸取了上次的经验，将这次案件消息严密封锁，所有知情人士都签了保密协议。

　　因为是周末，现场目击者众多，且每个人的描述都惊人的一致：她的头是自己掉下来的！笔录结束后整个调查组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自然现象。

　　唐佑收到李墨给的资料是在事故发生的十天后，妖管局一直跟政府有着密切的合作，所有人类知识解决不了的事件，都会转交到妖管局手中，这次也不例外。

　　此时的李墨正在花鸢市跟万茯苓调查方士元的背景，在看过资料评估过风险之后，将任务交给了唐佑，并叮嘱道：“带上我新调制的杀虫剂，菜园子里虫子比较多。”

　　唐佑最近新制了不少毒，正想找个目标试一试，自己的小包里已经塞得满满的，没地方放表姐嘱咐的杀虫剂。不过她向来听表姐的话，思来想去还是带上了，扔在了车后座上。

　　又擦了一遍赤铜刀，唐佑小心地将它收起来，这可是她最近的心头好，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生怕有人给偷了。

　　沈茉的电话也是这个时候打进来的。

　　“唐佑，我把那颗小金蛋做成项链了！你快来看啊！”电话里传出沈茉欢快的声音，接着声音就从门口传来，白裙子姑娘翩然而至。

　　“谁家好人到门口才打电话的啊？”唐佑小声吐槽道。

　　沈茉没理会唐佑的小情绪，只是把脖子上的吊坠举起来给她看，小巧的金制鸟笼里兜着一枚小小的金蛋，用金色链子穿起，显得她的脖颈格外的纤细柔美。

　　“好看！”唐佑真诚地说。

　　沈茉笑着道：“是吧，我找了好几个店，这个款式最好看了。”

　　“我是说你好看！”唐佑依旧真诚，白色针织上衣软糯温柔，加上下身的白色长裙子衬得沈茉像一朵洁白的栀子花，颈间的金色吊坠像花朵的花蕊，再搭配一双棕色短靴，可爱中透着一丝爽利，唐佑是真的觉得很好看。

　　听到这番话，前一秒还在雀跃的沈茉突然就变得忸怩了起来，脸有些微微发烧，正当她想找点其他话题掩饰自己的羞涩时，她发现唐佑一身执行任务时的装扮。

　　“你要去哪儿？带上我！”沈茉想也没想地说。

　　十分钟后，沈茉在副驾驶上翻看这次任务的资料，唐佑则一脸认命地开着车，这种情况连她自己也讲不清楚，为什么只要沈茉一开口央求她，唐佑就完全无法抗拒。上次她隐瞒了带着沈茉出任务的事实，表姐虽然有所觉，但因为手头的工作太多没抽出时间来询问这件事，毕竟带着一个普通人除妖，对捉药师自己和那个普通人，都是不负责任的行为。

　　“最后一次！”唐佑咬牙切齿道，沈茉从资料里抬起头问：“什么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带你出任务，下次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跟来了！”唐佑严肃地说。

　　沈茉一脸看笨蛋的表情开启沈老师小课堂：“做事前的大忌知道是什么吗？那就是乱立Flag！老祖宗们都在地下听着呢，赶紧呸呸呸，把不吉利都呸掉！”见沈茉一脸认真，唐佑赶忙求饶，还敷衍的“呸”了两声，沈茉这才满意，低头继续看案件资料。

　　唐佑觉得自己好像被拿捏了，但又没觉得哪里有问题，算了，以后再想吧。

　　说话间，车子缓缓开到事发地，那片改造成蔬菜大棚的共享菜园。

　　应李墨的要求，相关部门暂时撤掉所有人员，关掉全部监控，封锁住所有出入口，给除妖师留下一天的处理时间，双方这么多年偶有配合，很快满足了除妖师方的要求，此刻这片区域里，只有唐佑跟沈茉两个人。

　　“警察会记住我们的脸吗？”沈茉好奇地问。

　　“不会，我们的车上跟身上都有干扰符咒，即使被摄像头拍到或被人看到，也不会留下完整的印象，你可以理解为在他们眼里我们都是戴着卡通面具的，包括我们的车。”

　　沈茉虽然不理解，但很捧场，一顿彩虹屁夸奖后唐佑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这只能算雕虫小技，以后带你见识更厉害的。”唐佑傲娇地说。

　　下车后唐佑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本想让沈茉待在车上等她，但沈茉死活不同意，说自己会站在大棚门口，有问题自己会赶紧逃命，绝对不会给她添麻烦。

　　唐佑依旧拿她没办法，想了半天把赤铜刀递给沈茉，让她揣在身上，并演示了一遍如何握刀跟砍刺，最后还是不放心，索性拿出自己的备用挎包给沈茉，把一些其他的防身道具连同表姐的那瓶杀虫剂一起装在里面，千叮咛万嘱咐。

　　“出了事先跑，跑不动了就扔装备，装备没了就拿刀砍，注意刀刃朝外，别砍伤自己啊。”

　　唐佑一个劲儿地叮嘱是因为她后悔带沈茉来了，真出了事情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沈茉完全沉浸在拿到装备的喜悦中，仔细认真地学完使用教程，就兴奋地拉着唐佑赶紧走，一时间唐佑分不清楚谁才是除妖师，沈茉的兴奋劲儿比她第一次面对妖物的时候还要高涨，唐佑只得安慰自己，这是新手的不知者无畏，不是自己胆量比沈茉小。

　　因两起案件都是发生在中午，所以唐佑也挑了这个时间点，此时正是十二点一刻。

　　临近深秋，室外开始变得萧瑟寒冷，但大棚里面却依旧温暖如夏。

　　她们俩按照顺序一个大棚一个大棚地检查，沈茉都是依照约定站在大棚门口，向里面张望，十分地乖巧。唐佑则进入检查，前几个都没有异常，直到她们来到五号大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