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而已》李桸

11、反常的接待员

　　带妖物离开其属地要经过层层审批，加之总部对安市不管不问的态度，李墨做好申请被卡的准备。

　　令她意外的是，申请几乎是一秒通过的，这是之前从未遇到过的情况，哪怕心中存疑，李墨还是按照原计划动身。

　　得益于现代交通工具，次日清晨，李墨已经带着当喜站在了总部的大门前。

　　一座普通、毫无特点的三层矮楼就是总部的地表建筑，而在这座建筑的下面，有着庞大的地下建筑群。李墨一度认为，这下面至少有一座城池。

　　经过门口守卫的身份核对，李墨拎着装着当喜的笼子走进向下运行的电梯。

　　被束缚咒困住的当喜还在无知无觉的呼呼大睡，殊不知，进了这道门，它可能就永远也出不来了。

　　李墨向来公事公办，在她手里伏诛的妖没有成百也有几十只，所以对于这只小妖要遭受什么处罚，她心里有个大概，也并不会为它求情，可总部的态度让她捉摸不透。

　　“什么？”台前工作人员的一席话让李墨大为震惊，她少见的提高了音调。

　　“涉世妖物移交后您的工作就结束了，请李墨专员在30分钟内离开总部，谢谢配合。”隔离区的接待人员声音平静且空洞。他向李墨伸出手，示意她将装当喜的笼子递给他。

　　李墨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当喜，将笼子向身后藏了藏，然后扫了一眼接待人员的工牌“方士元主管”，最后紧盯着他的眼睛说:“根据《妖管局管理处罚条例》第六章第26条规定，恶性伤人事件发生后，肇事妖物应在捕捉后立即进行公开审判，且抓捕人员必须全程参与，以确保审判的公平公正。“

　　李墨故意放缓语气，仔细捕捉着接待员脸上的微表情，但令她失望的是，接待员仿佛戴了面具般情绪未见一丝波动，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未改变。只是依然用平静且空洞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涉案妖物移交后您的工作就结束了，请李墨专员在30分钟内离开总部，谢谢配合。“

　　氛围变得诡异起来。

　　隔离区是进入内部建筑前的一处审核区域，大概三十平米左右，四周用玄铁浇筑，像个方形盒子，申请进入总部的人跟妖要在此处再次接受身份信息确认，若被发现异常或者妖物带着致命的危险性，隔离区会瞬间变成消杀区，上千度的岩浆将会将此处注满，再厉害的妖物也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李墨深知不能在此处跟接待员起冲突，但这种前所未有的要求又让她心生疑窦，思考片刻她又放缓语气说：“我申请见秦主任。”

　　接待员仍是面无表情的空洞回答：“秦主任今天不在，请您移交涉案妖物，并于30分钟内离开总部，谢谢。”

　　李墨终于确认，接待员有问题，但没办法确认整个总部是不是出现了问题。

　　她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安全离开这里。

　　“哎呀，我怎么这么粗心，”李墨装作惊讶地出声：“这家伙不是我妹妹养的仓鼠吗？笼子还是她拿来装小鸟的那个呢，我拿错了！”

　　接待员没有回答，李墨接着说：“方主管，因为我的疏忽导致出现了工作失误，我现在申请回安市将抓捕的妖物押送回总部。”

　　接待员的眼睛眨了一下，接过笼子仔细端详起来，昏迷的当喜喘着气，肚皮微微起伏，加上被李墨用了催眠术，仅剩的那点儿妖力被消耗殆尽，此刻确实跟一只普通仓鼠别无二致。

　　长久的沉默，久到让李墨觉得心慌，当她在脑海里模拟到第3种逃脱路线时，冰冷又空洞的声音再度响起：“好的，请李墨专员尽快完成交接任务，谢谢。”

　　身后的大门打开，李墨拎着笼子退出隔离区，她的手心微微出汗，离开大楼坐上去机场的出租车后，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总部出事了！”

　　回到安市的李墨来不及休息，将自己得到的情报发给能联系到的其他城市的捉妖师们。近30年来，随着经济科技的发展和健全的管理制度，各处妖物要么已经融入人类生活，要么迁去深山荒漠等无人区。

　　人类城市安稳太久，有些城市的除妖师和管理者们都已经做了其他行业，只在五年一次的管理换届时才去总部一次，所以大家得到消息的反应各有不同。

　　有些觉得李墨大惊小怪，有些则认为是接待员自己的问题，只有少数几个还在坚持捉妖的同伴给了她一些不一样的反馈，李墨将大家拉进一个群。

　　群名：总部异常群

　　群主：李墨

　　灵鹫（花鸢市）：两月前我这边有个小妖吃了两个被遗弃的婴儿，总部也让我移交就别管了，当时就觉得怪怪的，但没深究，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不对劲哎！

　　大国师（长风市）：你们没发现吗？其实半年前就没怎么有新公告颁布了，以往再少，一个月也有七八条，现在呢，这个月一条都没有。

　　柚子（安市）：姐，你没事吧！

　　项合（丰都市）：我本来只觉得总部这半年来事少，被你们这么一说确实有些不对劲。

　　李墨（安市）：我没事小佑。各位，日后跟总部联系请注意自身安全，如有不合常理的事情发生希望大家及时沟通。

　　灵鹫（花鸢市）：你这么一走了之，总部若判你违规怎么办？

　　李墨（安市）：只要待在安市，我就是安全的，除非他们来安市抓捕我，不过我也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地主之谊”。

　　项合（丰都市）：你安然离开，跟自爆总部出了问题没有差别，我认为，他们是故意为之。

　　李墨（安市）：现在只能观望，我会先查一下方士元的资料，有信息会实时分享给大家。

　　大国师（长风市）：ok。

　　项合（丰都市）：好。

　　灵鹫（花鸢市）：知道了墨姐。

　　会议结束后，李墨看着当喜，思索着该怎么处理它。唐佑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上楼的脚步踩得咚咚响，见到确实完好无损的李墨，她才重重地出了口气。

　　虽然唐佑从未去过总部，但妖物管理机构的每一个成员都对这个隔离区的熔岩浴有所耳闻，也听过强闯被焚烧殆尽的案例。不过那都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这次李墨亲身经历了一遍死亡威胁，着实让唐佑惊骇不已。

　　唐佑还有不少事情想跟表姐讲，但见李墨双眼布满红血丝，面容上疲态尽显，赶紧让她去休息，有什么事情等休息好了再讨论。

　　可李墨却给了她一个惊喜，只见李墨对着关当喜的笼子扬了下下巴说：“再养只宠物吧！”

　　回到住处的唐佑看着手里翻着圆肚皮呼呼大睡的当喜，非常嫌弃。她喜净，哪怕是黄金米，也是家里长辈硬塞给她的。更何况还是个目前形态只能维持在仓鼠外貌的幻形怪。

　　“它也会拉豆豆屎吗？”唐佑整张脸皱成了抹布状，“这个样子跑出去会被猫抓走吧，等等，猫！”

　　白日的三根胡子酒吧依旧冷清，这次没有客人，唐佑拎着笼子就冲了进去，甚至没给酒保打招呼的时间，突如其来的响声惊动了在卡座里熟睡的林立，他刚起身准备看一下发生了什么，下一秒一个金属鸟笼就落在了他怀里，里面还有一只呼呼大睡的仓鼠。

　　“这是什么？”林立金绿色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犯人，最近搞事情的那个。你先养着，等林管理回来再处理。幻形兽吃情绪，你店里酒鬼们的愉悦情绪应该也能吃。你要是懒得养，当零食吃了也行，也算就地正法了。”唐佑一口气讲完，根本没给林立拒绝的机会，又一阵风的跑了。

　　只留下林立抱着笼子看着里面熟睡的仓鼠发懵。

　　酒保行至林立身前将笼子拎起的同时又递给他一张便签，说：“终于有点事情做了，已经一年多没有看押过囚犯，还有些怀念呢。”酒保的瞳孔微微拉长，紧盯着笼子里的仓鼠，昏睡中的当喜感到一阵寒意。

　　此时林立已经快速浏览完便签上的信息，双目清明有神：“妖管局内乱？那我们是不是有机会出去了？”

　　林立的指甲因兴奋抓刺进卡座的皮面里：“主人，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日近黄昏，闻人柳还未醒，林砚破天荒地早早出现在了博山居，寂静的店铺里充满各种香料的味道，林砚不讨厌香料，但多种味道杂糅在一起让嗅觉敏锐的她有些不适，所以她日常极少来一楼。

　　可能是心情不错，她用围巾覆面，掩住口鼻，在百子柜前细细翻找，一个抽屉一个抽屉地拉开看，直到被吵醒的闻人柳用戥子的秤杆从背后轻戳了她一下：“别乱动店里的东西，你的茶在楼上。”林砚没回头，手里的动作也没停，她从右上角的抽屉里面取出一枚带着深蓝色金属光泽的鞘翅，然后转身举起对着闻人柳微笑：“掌柜的，我要订一万只琉璃小星。”

　　闻人柳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甲壳，拒绝道：“本店尚未营业，不接受任何订单。”说罢又瞥一眼外头的天色，转身向地下室走去。

　　林砚不急，缓步上楼等着闻人柳醒来，这家伙的起床气很严重，没睡好的时候生意自然是谈不成的。

　　她将随身带来的匣子打开，里面放着一节莹白如玉的骨头，林砚细细轻抚着这截断骨，感受着上面传来的灼热。

　　“如果我不争，也会是这番下场吧？”她对着骸骨喃喃自语，似是说给自己，也似是说给匣子里的老熟人听。

　　等闻人柳再度出现时，时间已经来到深夜12点，博山居准时开门营业，送走几批客人后，闻人柳端着茶水上了二楼。

　　林砚手里的册子已使用了大半，此刻她还在提笔书写，见闻人柳上来了也没抬头。

　　而闻人柳则是被桌子上的匣子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他搁下茶杯急切地问道：“这是什么？！”

　　“如你所想的那样，”林砚平静地回答道，“一万只琉璃小星，这是定金，交货后再付剩下的一半。”随后她观察着闻人柳的表情，见他还有一丝犹豫补充道：“这可是世上仅剩的两块炎龙骨了，只要吸收了它，你的旧疾就能痊愈。”

　　说罢她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闻人柳依旧没出声，他伸手想要触碰一下那块碎骨，但下一秒指尖传来的灼烧感就逼退了他。

　　“这种东西至纯至阳，不是我们这些生活在阴湿沼泽里的妖能碰的，我拿了又能怎样。”闻人柳眼里的情绪从开始的震惊欣喜转变为无奈遗憾，这正是林砚想要的。

　　“你可以用我当媒介，间接吸收这块补药，”林砚移身至闻人柳的身旁，一手握住炎龙骨，一手放在闻人柳的手心，一股汹涌庞大的力量自林砚的指尖传入闻人柳的身体里，灵魂上那些细碎的伤口瞬间停止了疼痛，那无休止的，折磨了他上百年的疼痛就在这如旭日般的灼热力量里消失了。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可这份平静在林砚收回手后立马停止了，接踵而来的又是恼人的疼，令人抓狂。

　　“五千只，”闻人柳咬牙：“且只有雄虫。”

　　“好，成交！”林砚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作为诚意，龙骨你就先收着，等你交付第一批货后，我们就开始治疗。”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闻人柳看着那块碎骨，觉得自己好像落入了林砚的圈套，可这确实是他最需要的东西，哪怕林舒月对自己再好，也没有将这东西送他，只是说自己有其他办法修补他的魂魄，让他等了又等，而现在，东西就摆在这里。

　　“即便是圈套又如何，”闻人柳自言自语道：“阿月，替你守了这么久的门，我收下这份报酬，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