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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摊牌(1) 林舒然到的 ...

  •   林舒然到的时候,温思瑾和苏文竹已经泡好茶等着她了。
      方管家引着她上到三楼茶室门口,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恭恭敬敬地推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等林舒然进去后,他才在她身后轻轻阖上门,转身离开。
      门刚关上,温思瑾和苏文竹已经一左一右迎了过来,谁都没说话,同时伸手把她揽住了。林舒然把脸埋进苏文竹肩窝里,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

      茶室设在三楼西南侧,三十来平米。正对西窗的那面墙上,立着一整排通顶的深色木格博古架。架子并未堆得满满当当,格间高低错落,疏朗有致地摆放各式茶罐、建盏、茶器,下层搁板上摞着好几摞翻旧的册子,厚薄不一,有的书页边角微微卷起,大多是茶录、旧画册与闲读的本子。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老榆木长茶桌,与木格架隔开一段距离,四周空出位置摆放座椅。
      午后的日光穿过南面的落地窗斜淌进来,铺满整个桌面,切出一块暖融融的长方形光斑。
      窗外先是别墅自家的花园,再往外,是连片铺开的树林,林子尽头,一脉远山遥遥入目,视野格外开阔。
      之前每次来,林舒然最喜欢坐在面朝窗户的位子上,一边聊天,一边看窗外的景致。

      林舒然哭了一场后,感觉这些日子沉甸甸堵在胸口的大石,仿佛一下子被挪开了。
      在心理医生面前,她始终冷静自持,一次都没有失态失控,总能条理清楚地叙述分析自己的处境。即便医生反复告诉她,“你可以哭”“可以尽情宣泄情绪”,她也做不到。即便对方是心理医生,是自己主动寻求的专业人士,她也做不到全然卸下防备。更何况在她心底,她和穆彦深之间的种种,本就不值得自己落泪。她之所以会深陷其中,只不过是因为自己没有及时调节好情绪。婚姻,她已经输了,不能再让眼泪一次次证明自己的软弱。每次落泪,都好似穆彦深仍在深深左右着她的情绪、心态和状态。这是她想逃离的局面。
      可在温思瑾和苏文竹面前,一切都不一样。她什么都不需要解释,就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三人相交多年,她们俩是她最信任的朋友,也是她此刻可以放下伪装、不必假装坚强的人。
      “把你们哭麻了吧?对不起。”林舒然从苏文竹肩上抬起头,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哽咽。
      “哪会。”苏文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才这么一会儿。要是还想哭,咱们坐下来慢慢哭,站着哭,我们怕你身体吃不消。”
      温思瑾抬手用指腹擦了擦林舒然脸上的泪痕,没多说什么,直接拉着她落座,将一杯已经倒好的热茶递到她手中:“先喝口茶缓一缓。”说罢,坐到了她左手边。
      “谢谢阿瑾。”林舒然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杯壁传到掌心。
      苏文竹在另一旁落座,笑着打趣:“快多喝点,今天这茶品质难得。”
      林舒然抿了一口,细细品过,缓缓点头,眉眼间浮起一点浅淡笑意:“确实是好茶。” 说罢把空杯推到温思瑾面前,微微扬了扬下巴,“那就劳烦温总了。”
      温思瑾拿起公道杯为她续满茶汤,双手将茶杯递回。林舒然接过来小口慢饮,笑着夸赞:“温总果然大气。”
      苏文竹见状,也抢着要给她斟茶,又抬手指向桌上摆好的各式糕点鲜果:“这些是我和阿瑾提前备好的,尝尝看。”
      林舒然捏起一颗葡萄吃下,随即笑着摆了摆手:“刚吃过饭,待会儿再吃。”

      三杯茶饮过后,林舒然放下茶杯,简单向二人说起自己当下的处境与打算。
      准备离婚。
      确诊中度抑郁,已经接受了两个月的心理干预。
      “心理医生是怎么选的?靠谱吗?” 温思瑾问。
      “提前做过功课,没问题,对方很专业。” 林舒然随即补了一句,“你们不用太担心,我的情况并不算严重。”
      “那治疗是怎么安排的?” 苏文竹追问。
      “药物配合心理咨询。原本每周一次,每次五十分钟。上次咨询结束,医生重新给我做了评估,之后调整成两周一次。”
      “把她信息给我。我安排人再确认一下。”温思瑾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应该没什么问题。”林舒然说。
      “听阿瑾的。”苏文竹将拨好的瓜子放到林舒然面前的碟子里,“以防万一。”
      “好。”林舒然低头翻看手机,调出一条信息发给了温思瑾。

      “穆彦深,还有家里的长辈,你都没有说。”温思瑾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没有。” 林舒然轻轻摇头,“不想让父母操心。至于穆彦深,我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她稍作停顿,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不得不承认,他是我抑郁最主要的压力来源。可我又不愿意承认,仿佛一旦承认,会显得我太过软弱。”
      “不想说便不说,怎么舒心就怎么来。” 温思瑾淡淡道。
      苏文竹伸出手,握住她搁在桌面上的手,眼底满是心疼:“可你该告诉我们的。一个人扛着,太累了。”

      “主要是觉得自己太软弱了。”林舒然垂眸望着杯中茶汤,“因为跟穆彦深相处出了问题,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说起来实在难堪。一方面是觉得自己处理关系的能力太差;另一方面,也觉得为了他把自己折腾病了,实在很掉价。”
      “你未免太过贬低自己。” 温思瑾向后懒懒靠向椅背,“我这种性子棘手、旁人都觉得有压力的人,都能和你成为至交,你的处世能力怎么会差?”
      “就是。”苏文竹笑起来,“谁不知道我们温总难相处?还有,我也不是什么热络的人。阿然,我们三个人里面,你性子最好,也最温柔。倘若和穆彦深相处处处掣肘,问题主要出在他身上。是你爱他多过爱自己,才给了他伤害你的机会。这从来不是你的过错,是他不识好歹。”
      “他固然有错,我也并非全无问题。”林舒然向后靠进座椅,抬手揉了揉脸颊,“一来识人不清;二来察觉问题之后,又太过优柔寡断。”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捂住脸,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得不承认,他的长相扰乱了我的判断。”
      温思瑾与苏文竹闻言,不约而同笑出声。
      “实话实说,长相确实无可挑剔。”温思瑾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往开了想,你也算不算亏。”
      “没错。”苏文竹一边为三人续茶,一边柔声宽慰,“就当这几年贪恋他的容貌,付出了一点代价。”
      林舒然拿开覆在脸上的手,目光在温思瑾和苏文竹之间转了一圈,浅浅笑了:“也就你们俩能说出这番话。我心里确实松快不少。”
      “本来就是这个道理。”苏文竹把斟好的茶杯递到她手中,“倘若不是生得好看,再加之追你时对你百般殷勤,你当初也不会看上他。”
      “确实。”林舒然抿了口茶,“我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缺,早已习惯被人善待,别人对我示好,我也觉得理所应当,毕竟我自身条件也不算差。亲情友情一向顺遂,于是对爱情也抱了很高的期待,再加上从前没有恋爱经历,很轻易就被他迷惑住了。人总不能事事圆满,我人生第一道大坎,落在了他身上。”
      苏文竹把剥好的龙眼放到她面前的瓷碟里:“人生遭遇难关本就寻常,跨过去就好了。”
      “世间好看的人多的是。” 温思瑾语气清淡,“你是什么性子,我和苏苏都清楚。但凡日子还能勉强维系,你绝不会动离婚的念头。既然已经下定决心,索性干脆利落,把婚离掉。”
      苏文竹闻言,重重点头附和。
      “早就过不下去了。” 林舒然轻声道,“纵然他样貌出众,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我也早已脱敏。更何况他极度自我中心的性格,早已把那点颜值带来的好感消磨殆尽。婚后这几年,牵扯两家的琐事层出不穷,和他、和穆家之间纠缠出一堆糟心事,实在没有意思。很多事我没有跟你们细说,不想连累你们跟着烦心。我们之间没有爆发过激烈争吵,可一桩桩,一件件,日积月累,我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你性子素来温和,本就做不出歇斯底里的模样,连吵架都不擅长。” 苏文竹叹息一声,“所有委屈全部向内消耗,才会硬生生憋出心病。”
      “往后不会再这样了。” 林舒然端起茶杯,“谢谢你们。”
      温思瑾略一思忖,开口劝道:“工作室的事先搁置,优先把身体调理好。”
      林舒然点头:“等心理状态、生活节奏都舒缓下来,再考虑工作室。我是这样想的,忙过这段时间先辞职,最晚元旦之前开始办离婚手续。”
      “家里那边打算什么时候说?” 苏文竹问道,“还是准备一直瞒着?”
      “很难做到不惊动家里。”林舒然想了想说,“过几天先跟大哥透个底,听听他的想法。”
      “叔叔阿姨都是明事理的人。”苏文竹劝道,“不必给自己过重的心理负担,该说便说。万一局面不如预想,需要我们出面,千万不要独自硬扛。真走到万般无奈的地步,分居、起诉离婚,解决途径多的是。”
      “应该到不了那一步。” 林舒然拍了拍苏文竹的肩膀,“和穆彦深相处三年,我还算了解他的为人。不管是他,还是整个穆家,都不会想把这样的事情闹得太难看。”
      “做多手准备。”温思瑾轻轻拍了拍林舒然的后背,“不要把人性想得太过乐观。”说完跟苏文竹对视一眼,浅浅一笑,“阿然,你太低估自己,也低估了你对穆家的价值。等跟你哥哥谈过之后,可以多听听他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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