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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摊牌(2) 穆彦深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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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彦深按下锁屏键,将手机放在桌面上,向后靠进椅背,发了一会儿呆。
出差这几天,他每天都会给她打一通电话——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频率。第一天,因为提到滑雪的事,惹她不快,没说几句就被挂断了。第二天晚上他又打过去,她只说在忙工作,开门见山地问他“有什么事”。说实话,他没什么具体的事要讲,更说不出口,自己是因为那个梦,才想要联系她。两人只寥寥说了几句,她便催着他将电话挂了。第三天中午他再打过去,她说正准备午休,没说上几句话,便又把电话挂断了。
他这才恍然察觉,他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他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跟她好好沟通,忙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交流只剩下“吃饭了吗”“在干什么”这类浮于表面的寒暄。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还记得,从前她很愿意跟他聊天,时不时会发来大段的语音,跟他细数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分享委屈与欢喜。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一切慢慢发生了变化呢?穆彦深没有确切的答案。他只隐约留下一些模糊的印象:她发来的语音渐渐变短,而后换成文字,再后来,连文字消息也越来越少了。他一直没太在意,直到现在才后知后觉。
意识到这些变化后,他心里浮上来一种明显的不自在。他从来不是热络主动的人。但从小到大,由于样貌出众、学业顺遂、事业也发展得很好,身边总不缺人围着他打转,向他示好。他习惯了被人关注、被人捧着,也习惯了不主动、不回应。所以林舒然现在的疏远与客气,让他有种从未体会过的陌生感。不是愤怒,不是诧异,是一种说不大清楚的不适应,像是被人从自己熟悉的节奏里轻轻推了出来。
今天下午两点,他给她发了一条语音信息,发完之后便去忙了,再拿起手机确认她的消息时已经快六点,她没有回复。这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穆彦深将那条语音点开,又听了一遍。
“舒然,我出差回来了,现在在公司。今天几点下班?我去接你,晚上我们在外面吃。”
内容没有问题。
措辞没有问题。
语气没有问题。
穆彦深很少内耗。觉得不对的事情,他会直接确认。他翻出林舒然的号码,将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后,她接了。
“有事?”她的声音很淡。
“你今天很忙?”他问。
“还行。有事?”
她问了两遍“有事”——像是在等他给出一个必须打这通电话的理由。
“……我给你发的信息,你没回。”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刚才没注意到。我看一下。”短暂的停顿过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今天我下班比较晚,你自己安排吧。”
“……好。”
挂断电话后,林舒然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随手放下手机,抬手揉了揉眉心。
其实,她看到那条消息了。
他的信息进来的时候,她刚做完心理咨询,一个人坐在车里呆呆地出神。
听到消息音,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见是他的信息,便将手机放回了包里。
那会儿她心情很差,实在提不起精神回复他。
回到公司忙起来,就忘了。直到他的电话打进来。
另外,她今天不加班。
挂断电话后,她给堂姐林舒兰打了个电话,约她一起吃晚饭。毕竟,今天不宜回去太早。
穆彦深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桌面上,端起手边的水杯,走到窗前站定。窗外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远近高低的楼宇间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有些浮在远处,有些嵌在近处,在深蓝的底色里汇成一片暖色的河。窗玻璃上倒映着办公室的灯光,也映出他自己的轮廓——暗的,虚的,在窗面上浮着。他站在那里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水杯里的水慢慢变凉了。他回身把杯子放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走出了办公室。晚上原本有个私人聚会,他本不打算去的。现在改了主意。
十月的夜晚,寒意已经浮在空气里了。风从楼宇之间穿过来,贴着皮肤一过,凉意便钻了进去。
林舒然和林舒兰吃完火锅,从餐厅出来,挽着手缓步往停车场走。
“今天工作上出了点麻烦,本来心情很差,连饭都不想吃。你一说请我吃饭,我立马就好了。”林舒兰晃晃挽着她的手,“吃了顿饭,跟你吐槽了一通,现在已经彻底好了。谢谢妹妹!”
“姐姐高兴就好。”林舒然笑道,“下次还请你。听你吐槽,听你八卦。”
“好啊。”林舒兰大笑,“吐槽、八卦我都给你攒着。等忙过这段时间,咱出去玩儿两天怎么样?好久没单约过了。”说到这里了顿了一下,哼哼两声,补了一句,“不过你的时间不一定好约吧?还得跟彦深沟通呢。”
“过了元旦,我应该能忙完手边的项目。”林舒然说,“肯定有时间。到时候约。”
“真的?”林舒兰逗她,“大妹夫不同意怎么办?”
“为什么要他同意?”林舒然不在意地摆摆手,“姐你想太多了。只要工作不忙,你说去哪儿咱去哪儿。”
“妹妹大气!行,回头约。”
两人道别后,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林舒然走到自己车边,刚掏出车钥匙,身后有人叫了她一声。
“王睿说看到了你的车,我还想着他看错了呢。”
林舒然回头。穆彦深从侧后方走过来,身后跟着王睿。
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敞着,里面是黑色西装,浅蓝色衬衫,领口第一颗扣子已经解开了,透出几分松弛感。黑色皮鞋踩在停车场地面上,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
他个子高,大衣的剪裁把肩线收得很干净,整个人站在路灯底下,像一柄落了鞘的刀——好看,但有距离。他五官偏冷:眉骨高,眼窝深,薄唇,下颌线条利落。不笑的时候,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看人的时候目光会先落一秒,再移开,像是在打量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林舒然看着他走过来,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她当然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不用看第二遍。可即便看了三年,即便已经决定跟他分开,第一眼还是会觉得——他是好看的。只是这个好看,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让她心动了。
“刚忙完?”她问。
“嗯。”穆彦深微微侧过头,对王睿说,“你开车直接回去吧。明天早上八点来接我。”
王睿冲二人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我喝了酒,你开车。”穆彦深说完,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一路无话。
到家后,两人一前一后进门。
玄关的灯自动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的肩侧。低头换鞋的时候,穆彦深问:“不是说加班?”
“本来有个活儿要赶,临时取消了。”林舒然把大衣挂好,抬脚往里走。
穆彦深站在玄关,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换了鞋追上去,抬手拉住了她的手腕:“那为什么不跟我联系?”
“我约了姐姐吃饭。”林舒然轻轻推开他的手,往餐厅走去,“喝水吗?”
穆彦深跟在她身后:“你不对劲。”
林舒然像没听见一样,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一口慢慢喝着。她握着杯子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表情平静。
喝完一整杯水后,她把杯子放回台面上。杯底磕在大理石上,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不早了,我先去洗个澡。”她说,“有什么话回房间再说,让赵姨听见不好。”
赵姨的卧室在一楼走廊尽头,门缝里还透着光。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往走廊那边偏了一下,又收回来,淡淡地落在他身上。
林舒然吹完头发出来时,穆彦深已经坐在床上了。见她出来,他放下平板,抬手掀起了她那侧的被角。
“谢谢。”林舒然走过去,上了床,在自己那一侧躺下来,顺手把被子拉到肩头。
“最近很忙,还是心情不好?”他问。
林舒然侧过身,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为什么这么问?”
“你好像不太愿意跟我说话。”
“因为没什么要说的。”
穆彦深俯下身,目光压下来:“什么叫‘没什么好说的’?”
林舒然抬起眼,看着俯在自己上方的那张脸:“字面意思。就是我没有什么事情需要跟你交流。”
“没什么事情我们就不能交流了吗?”
“交流什么?”林舒然勾了一下嘴角,笑意未达眼底,“‘吃饭了吗?’‘在干什么?’”
穆彦深顿了顿,俯身将她揽进怀里,手扣在她腰间,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伴着说话声一下一下轻拂过她的发丝,带着潮湿的温热:“找个周末,我们去泡温泉,放松一下?”
林舒然在他怀里没有动,沉默了几秒后,低声接道:“最近忙,没时间。”
穆彦深松开她一些,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所以,我们之间真的出问题了,是吗?”
林舒然刚要开口,穆彦深打断了她:“我想听实话。”
卧室里安静下来。窗帘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窗户没有关严,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起极轻的颤动。床头灯打下的暖橘色光线将两个人的侧脸都照得温软了一些,但谁也没有因此放松下来。
“已经十点多了,”她说,“明天还要上班。你确定要聊这个?”
“确定。”穆彦深表情严肃。
林舒然看着他的眼睛。深褐色的,在床头灯的光里显得很深,里面映着她的影子。她熟悉这双眼睛在什么情况下会变深、在什么情况下会眯起来、在什么情况下会移开。她太熟悉了。此刻这双眼睛里有一点她没见过的东西——她觉得那可能是慌张,但……也有可能只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你有没有想过,”她目光沉沉地望进他的眼睛,试探着问,“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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