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渐远》花落人间

11、逃避，解决不了问题（1） 中央空调的

　　中央空调的低鸣声忽然变得清晰。
　　穆彦深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手还搭在她腰侧，视线落在她脸上没有动。她也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开口。
　　过了几秒，他的目光忽然散了一下，失去了焦点。他眨了一下眼睛，视线重新聚拢，像是刚从一个短暂的发怔里回过神来。他没有立刻说什么，搭在她腰间的手慢慢松了下来，落回床面上，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却落了空。
　　他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们的问题，”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已经到了要考虑分开的程度了吗？”
　　“我是这样想的。”她直视着他的神色，观察着他的反应。
　　穆彦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又缓缓吐出来。默了一瞬后，他直起身，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盯着指节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舒然坐起来，靠到床头，没有看他。她的视线平直地落在前方那面墙上，脖颈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出一种微微绷紧的弧度。她停了一拍，才侧过头，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在想什么？”她问。
　　“你已经在考虑分开了，可我这几天才感觉到你不太想理我。”他抬起头，转头看向她，嘴角努力抬了一下，但笑容没能成形，“我们之间……有太多需要同步的信息。”
　　她细细打量着他的神色，像是想从他的表情里确认什么。片刻后，她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向别处，轻轻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极为浅淡：“如果你早一点将注意力放过来一些，”她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聪明如你，早就应该发现，我们之间已经越来越远了。”
　　穆彦深沉默了好一会儿。
　　缓过神来后，他将手抬起来，搭在她肩上，带着明显的力道，像是想将她留在原地。他顺势调整了一下姿势，面向她坐好，目光恳切地看着她：“舒然，夫妻之间出问题……也正常。出了问题，解决就好。分开——”他顿了一下。两个人都默契地避开了那个词，“是逃避。我不认为我们之间出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
　　林舒然推开他的手，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觉得，我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穆彦深张了一下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然后又看回来。
　　几秒钟的沉默被拉得特别漫长。
　　窗外一阵又一阵的风声，清晰可闻，仿佛接连不断地从他们耳畔掠过。
　　一阵尴尬的沉默过后，他清了清嗓子：“我……现在没有头绪。”他顿了一下，“只是感觉我们不像以前了。现在你好像都不愿意跟我多说话。”说完，他重重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已经开始考虑分开了。”
　　“是。”林舒然坦诚道，“已经有一段不短的时间了。”她嗓音干涩，“我努力过的，但……没什么用。分开，对我，对你，都是最好的选择。之所以一直没说，是想等奶奶过完生日。”
　　林舒然这话让穆彦深的鼻头、眼眶俱是一酸。
　　这是一种让他极为陌生的情绪。
　　他努力压了压喉头的酸涩：“你已经想了这么多，我却什么都不知道。”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么一想，我觉得自己很……可悲，很失败。我不知道我每天在忙什么，忙成那样有什么意义！”
　　他声音里带上了气。
　　她当然知道，他对她有气。
　　“关系没有处好，是我们两个人的问题。”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放在膝头的手指蜷进掌心，“别把所有事情都搅在一起。”
　　穆彦深将手按在她肩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不明白！我们之间有什么问题？我们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矛盾。”
　　“实质性的矛盾……”林舒然重复了一遍，抬眼看向他，确认道，“你指的是出轨、家暴这些吗？”她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是，都没有。”
　　“那还有什么是我们必须分开的理由？”穆彦深的声音骤然拔高，按在她肩上的手也随之加重了几分力道，“我知道，我对你不够关心。可，可那都是因为我太忙了。你知道的，不是吗？如果你觉得这是个问题——”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落下来，带上一种无奈且勉强的妥协，“我做调整，可以吗？”他微微低下头，目光重新压向她，“还是说，家里催生让你压力很大？舒然，我说过的，长辈们的话听听就好，不要往心里去……”
　　他的话如同开闸的水，倾泻而出。
　　她脑海里盘旋着无数反驳的念头，那些话一一浮上来，又接二连三地沉下去。
　　争辩已经没有意义。更何况现在的她，不愿，也没有力气同他逐条剖白自己的感受。
　　她有更重要、更紧急的情况要处理。
　　头皮一阵阵发紧，胸口压着的那块石头也变得越来越沉，沉到每一次呼吸都需要额外用力。空气从鼻腔吸入，但只滞留在喉咙处，怎么也沉不进肺里。
　　穆彦深的手仍旧按在她肩上，掌心的温度还在，但她没有力气去推开。视线边缘开始泛花，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天花板上的灯光边缘带着一层毛玻璃似的光晕。
　　“你就当是我的问题吧。”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不管是处不好关系，还是做这个决定，都是我的问题。如果你想讨论——”她停了一下，缓了一口气，“明天再说，可以吗？”
　　“不行。”穆彦深皱了一下眉，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不能甩出一个结论就跑。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还是我哪里做得让你觉得不够好。不管是哪一种，我们都需要沟通。”
　　“穆彦深，”林舒然努力将手搭在他手腕上，声音发紧，“我现在有点累。我知道我的话让你很难接受。分开……是需要共同作出的决定。我知道……我们需要讨论。但今天……先……到这里，可以吗？”
　　他终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停下来，低下头，凑近了一些，目光细细打量着她的脸色。
　　她面色苍白，额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呼吸带着几分急促。
　　“你怎么了？”
　　“头疼……耳鸣……透不过气。”她的手无力地覆在胸口，每个字都比前一个字说得更费力，“我需要躺一会儿。今天……先不说了，可以吗？”
　　“好。”穆彦深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他扶着她慢慢躺下去，手臂托着她的后颈，把枕头调整到合适的高度，又拉过被子盖到她胸前。然后他直起身，拿起了手机，“我给李医生打电话。”
　　她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袖口，力气很轻：“不用。”她说，“躺一会儿就好。”
　　“你为什么会这样？”他的眉头紧紧蹙起，声音里带着困惑。
　　“没事。”她想挤出一个笑，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成功，“就是有点累。”
　　穆彦深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说过很多次，你可以不工作的。”
　　林舒然的手指从他袖口上慢慢滑落，垂在被子边上。她盯着天花板，好似在上面寻找什么。呼吸短暂顿了一下，再缓缓呼出来。随后她闭上眼睛，不愿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