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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分化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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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行开始被某些同学当成"更安全的倾诉对象",有人找她聊心事、有人找她帮忙调解矛盾、有人在她面前说话时不加修饰。
因为Beta被认为"稳定"、"不偏激"、"不会产生威胁"——她的性别标签给了她一种"可以被安心使用"的定位。她自己对这个现象的看法是:"我没有变,只是别人用起来更方便了。"
温琪钰开始被一些人用更温和、更小心的语气对待。在她面前说话时,有些同学会下意识地把语调放轻、把用词软化、把话题范围缩小——"你最近身体还好吧?""不要太累哦。""Omega好像更容易困——你要不要先去休息?"
这些话语像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保护膜,覆盖在她的日常上空。她伸手推开它们的时候不会推不动,但她需要反复伸手去推。她说:"有时候不是生气,是觉得麻烦——因为我要多花一点力气才能让对话回到正常。"
贾昀舒分化后,班主任在早读时点到她的名字说"贾昀舒分化成Alpha了,大家恭喜一下"——全班鼓掌。掌声带着一种类似于"成绩公布"的气息,而她只是坐在那里,没有站起来。掌声持续了三秒多,她的手放在课桌上,没有抬起来。
她路过走廊的时候,有同学侧过身让了她一下,其实走廊不窄,不用侧身也能通过。那个同学让完之后说了一句"不好意思",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歉意,像是在为某种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的事情道歉。
体育课上分组活动,老师扫了一眼名单之后说:"Alpha站左边,Beta中间,Omega右边。"——这是她第一次在教室里被按照分化类型分组。她站在左边,离温琪钰隔了大半个操场的距离,右肩是另一个她不太认识的Alpha男生。
有人拍她肩膀:"恭喜你啊!分化成Alpha!"她看着对方的脸,对方的表情是真诚的、高兴的,像一个朋友在你考试拿了高分时对你说的祝福。她说"谢谢"——说了,因为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晚上回家,贾疏桐在厨房里准备晚饭的时候,贾昀舒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妈妈——我今天在学校被恭喜了。"
贾疏桐正在切菜,刀刃落在砧板上的节奏没有停:"恭喜什么?"
"恭喜我分化成Alpha。"
贾疏桐的动作停了一拍——只是一拍,然后继续切:"你怎么回的?"
"我说谢谢。"
贾疏桐没有评价,没有说"你本来就可以说谢谢",也没有说"你以后可以不说"。她只是继续切菜,在切完最后一根青椒之后放下刀,转过身来:"你觉得自己需要被恭喜吗?"
贾昀舒靠门框站着,低头想了一会儿:"我觉得他们不是在恭喜我,他们是在恭喜一个他们想象中的Alpha——那个Alpha以后会变高变壮、会继承家业、会有掌控力、会走在前面。他们不是恭喜现在的我,是恭喜一个还没有到来的版本。"
贾疏桐把砧板上的青椒拨进碗里:"那你记得住你说的话吗?"
"记得住。"
"那就行了。"贾疏桐转过身去,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别人怎么说你管不了,但你记得住自己是怎么想的,这比被恭喜重要。"
还是那家游戏厅的门口,还是那个台阶,还是同一棵歪脖子槐树——只是季节不同了,天色暗得更早。
游戏厅里面的灯亮着,塑料风铃在门口响了一下又一下。她们三个人坐在门口台阶上,手上各拿了一瓶汽水。谢景行先开口:"我先说——别人开始找我谈心事了。"
贾昀舒笑了一下:"别人开始给我让路了。"
温琪钰喝了一口汽水:"别人开始对我轻声细语了。"
三个人对着夜色沉默了几秒。
谢景行说:"我们没变。"
温琪钰说:"但别人看我们的方式变了。就算我们不动,环境也会动。"
贾昀舒说:"那我们要一直解释'我们没变'吗?"
谢景行想了想:"不解释也行。我做我的事,她做她的事,你做你的事——等他们发现我们做的事情还是一样的,那些看法会自然调整回来。"
温琪钰:"如果调整不回来呢?"
谢景行看着路灯下面那条延伸出去的街:"那就让他们调整不回来。我们又不是因为他们的看法才做事的。"
贾昀舒坐在台阶上,手里那瓶汽水外面的水珠沿着瓶壁流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她不觉得冷,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她在想谢景行那句话——"我们又不是因为他们的看法才做事的"——这句话说出来很轻,但要做到可能并不容易。因为那些看法会嵌进日常的缝隙里、混在关心的语气里、粘在恭喜的掌声里,你会习惯于它们的重量,然后忘记自己是可以放下的。
但她觉得她们三个人各自握着那把"放下"的开关。只是握在手里,还没有按下去。按下去需要时机,也需要力气。
她喝了一口汽水,然后说:"下周末还来这儿吧。"
谢景行:"行,带什么吃的?"
温琪钰:"我烤饼干。"
贾昀舒靠着台阶旁边的墙,觉得某种东西正在慢慢回到原位——不是"问题被解决了",而是"我们还在用自己的方式来回答它"。
谢景行把最后一口汽水喝完,易拉罐捏扁了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她们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路灯已经把巷子照亮了,她们三个人的影子在脚下并排延伸出去,朝同一个方向。
那天夜里贾昀舒回去之后,在自己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她没有开灯,窗帘拉开着,外面的灯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层淡灰色的光亮。
她想:分化改变了一些东西——别人的目光、说话的语调、学校里的分组方式、这个世界递过来的角度。但有些事情没有变:谢景行捏扁易拉罐的方式没变,温琪钰走路时书包带子的倾斜角度没变,游戏厅门口塑料风铃的声音没变。
她在黑暗中想:如果那些"没有变"的东西足够多,是不是可以——她还没想完这个句子,但在那个未完成的念头里,她感觉到一种类似于"可能可以"的东西。不是确定的答案,也不是计划。只是一个方向,像路灯照亮一条路的开头——你不知道它会通向哪里,但你知道它还在延伸,并且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亮着。
她合上窗帘,躺下来,闭上眼睛。明天是周一。学校还会有人用"恭喜"来迎接她,会有老师用"Alpha"分组,会有同学让路。她不能阻止这些事发生,但她可以在经过它们的时候提醒自己:那些声音是别人发出的,不是她的。
她睡着了。
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她记得今天谢景行说"我们不是因为他们的看法才做事的"时,温琪钰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确确实实点了。
她明天早上如果路过教室门口时听到有人提到"分化"两个字,她可能会走得稍微快一点,但不是为了躲避,是为了去她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