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信任值：50 谢婉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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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医院，急诊。
深夜里急诊室灯火通明，消毒水味呛鼻子。孙庭轩挂号、缴费、领单子，跑前跑后，硬是把沈余按在分诊台前的椅子上。
"皮外伤，软组织挫伤。"医生掀开他的眼皮照了照瞳孔，又按了按他的后脑，"肿了一块。晕不晕？恶心吗？"
"不晕，不恶心。"沈余说，"医生，我其实——"
"轻微脑震荡不能大意，先做个CT。"医生刷刷刷开单子。
"医生，"孙庭轩凑过去，压低声音，"他今晚受了不小的刺激，情绪一直不太稳，这个要不要紧？"
沈余："..."
诊室里安静了一秒。医生推了推眼镜："可以考虑找心理医生。"
CT做完，没什么大事，观察一晚就行。沈余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脸上的伤上了药，凉飕飕的。
"医生，真的不用住院观察吗？"孙庭轩不放心，"万一半夜恶化呢？我看书上说脑震荡会——"
"那是书上。"医生收拾东西，头也不抬，"你们要实在不放心，留一个人陪着，两个小时看一次瞳孔。"
孙庭轩立刻扭头看陆凌霄，一副"我来陪"的表情。
沈余把他拦住："别，我真不用。"
陆凌霄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转身走到走廊尽头去接，背对着这边，声音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紧接着，孙庭轩也被护士叫走了，一沓单子要他签字。临走他叮嘱沈余："你就在这儿坐着啊，哪儿也别去，我排个队就回来。"
"嗯。"沈余应得很乖。
孙庭轩的身影一拐弯，他站了起来。
护士站还亮着灯。他溜过去，放软了声音："姐姐，住院部七楼怎么走？"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半张脸带着伤，校服皱巴巴的，怪可怜——给他指了电梯。
...
七楼，住院部，VIP3。
这一层铺着地毯，脚步声都被吃掉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病房门口守着个保姆模样的中年女人，伸手拦他："探视时间过了，你找谁？"
"...我是她儿子。"
这四个字说出口，沈余自己先愣了一下。
上辈子妈走了以后，这句话他就再没机会说过。别人问"你妈呢"，他只能笑笑，说没了。说了八年，说顺了，说到自己都信了。
保姆上下打量他——脸上带伤，校服皱巴巴的——将信将疑，转身进门去，好一会儿才开门侧身让他进去了。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谢婉清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个襁褓，脸色还是生产后的苍白，人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头发松松挽着。
和照片里一样。
和记忆里那张脱了相的脸，有些差别。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看见是他，她的眉头先皱了起来。
然后，一点一点，变成了厌恶。
沈余站在门口，眼睛一点一点红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谢婉清率先开口，她的目光从他通红的眼睛，落到他脸上的伤——红印没消，药水味隔着老远都闻得到。
她冷笑了一下。
"又打架。"
沈余没接话。他的眼睛，落在她怀里的襁褓上。
就这一眼。
她的身体先于脑子动了——侧过身，胳膊把襁褓一挡，回头冲保姆抬了抬下巴："把孩子抱出去。"
保姆愣了一下，赶紧进来，小心翼翼地把婴儿抱走了。襁褓里的小孩被惊动，哼唧了两声。沈余的目光下意识跟过去——
谢婉清整个人绷了起来，盯着他，像护崽的兽。
房门合上，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沈余站在原地。满腔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上次给你的钱，花完了？"谢婉清看着他，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温度，"打探到我生产的医院，你就这么见不得我过几天安生日子？我到底欠你什么？"
她从床头柜的包里摸出一张卡，搁在床沿，往前推了推。
"我只有这些，最后说一次，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和记忆里那句话，几乎一个字不差。
沈余看着那张卡，忽然就清醒了。
彻彻底底地清醒了。
他妈不会这样看他，他妈再穷再累，看他的眼神也是热的，骂他不省心的时候，手也是先伸过来摸他的额头。眼前这个女人，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看他的眼神，却像看一块沾上身的脏东西。
不是她。
不是他妈。
他妈死了八年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钱我不要。"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是哑的，但很稳，"我只想来看看你，你，你保重身体。"
谢婉清皱眉："嫌少？"
沈余看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很轻地，喊了一声：
"妈妈。"
谢婉清没有应声。
他转身走了。
保姆抱着孩子回来的时候，看见夫人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着，没动。床沿那张卡还在那儿。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把卡慢慢收了回去。
"夫人？"
"没事。"谢婉清垂下眼，接过孩子，"关门吧。"
...
沈余出了病房，没去等电梯，径直往楼梯间走。
他不想在这一层多待一秒。
走到楼梯口，旁边的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了。
里面是陆凌霄。
沈余刹住脚，脸上的泪痕来不及擦，头顶的灯照得清清楚楚。
他下意识别过脸，抬手胡乱抹了一把。
陆凌霄看着他，什么都没问，伸手挡住要合上的电梯门。
"不进来？"
沈余走进去，站到角落里。门合上，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狭小的空间里，谁都没说话。
跳到三楼的时候，沈余低低说了句："谢谢你。"
陆凌霄目视前方，没应。
联邦的上层圈子不大，多情的沈家家主再娶的第三任妻子怀孕生子这件事，他也有所耳闻。
叮——
一楼到了，夜风从大厅里灌进来。沈余把肩上的外套拢了拢，先走了出去。
车里很安静。
"对了，你手机。"孙庭轩从前排递过来一个东西，"从朱云舟身上搜回来的，屏磕了个角，还能用。"
沈余接过来，道了声谢。
"朱云舟那小子，被江屿押着送保卫处了。"孙庭轩看出沈余情绪不高，便想说点话让他高兴一点，"一路上就听他喊，'是乔嘉干的'，到了保卫处还喊呢。乔嘉翻窗跑了，保卫处找了一晚上，没找着，估计是跑回家了。"
沈余捏着手机，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有，我就去缴个费的工夫，回来椅子就空了。"孙庭轩现在想想还后怕，"幸亏陆哥反应过来你在哪儿，不然今晚真得报警找人了。"
沈余闻言偷偷看了旁边的陆凌霄一眼，没想到正对上对方的目光，吓得他赶紧重新低头。
安静了一会儿，后劲上来了。更要命的是，记忆也回来了——他抱着陆凌霄哭，喊妈，抓着人家的衣服不撒手，一字一句报病房号，逼着老板半夜带他找妈妈。
沈余把脸往车窗那边转了转。
职业形象，毁于一旦。
以前他伺候过两任总监，最惨的一次是在年会上替上司挡酒，挡到桌子底下去，那好歹算工伤。今晚这个算什么？抱着老板哭着喊妈，传出去他还做不做人了。
"陆哥。"他坐直了一点，硬着头皮开口，"今晚给您添麻烦了，外套我洗干净再还您，还是..."
没人接话。
陆凌霄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什么都没说，又转回去了。
沈余识趣地闭了嘴。
"沈余，"孙庭轩探过来半个脑袋，犹豫了一下，"你妈妈她..."
"孙庭轩。"陆凌霄开口。
"诶。"
"闭嘴。"
"...哦。"
沈余心里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旁边的人开口，声音平平稳稳，像在过一份文件：
"今晚叫你来物资室，为什么没来？"
沈余有些尴尬，想了想还是老实说，"我当时觉得不对，前脚公告刚挂出来，后脚就有人替陆哥传话，让我去物资室，我想着物资室一直是乔嘉的地盘，傻子才去，所以我..."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谁知道他们蹲在宿舍楼下。"
"我说呢。"孙庭轩恍然大悟，"你知不知道我们在物资室等了你半小时。"
"对不起。"沈余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他偷偷瞄了陆凌霄一眼。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那人的侧脸明一下，暗一下，看不出表情。
沈余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陆哥。"
"说。"
"风纪那份公告，就是说我实名举报乔嘉那个。"沈余说，"不是我去举报的，当时苏委员长叫我..."
"我知道。"陆凌霄打断他。
沈余"哦"了一声，安心地靠回椅背上。
行了，账算明白了。他可不想让老板觉得自己前脚答应不插手，后脚又跑去举报——还是找的苏尘。被怀疑忠心，那就完蛋了。
这老板，冷归冷，关键时候是真拿自己人当自己人。他伺候过那么多任老板，出了事先把底下人推出去顶缸的，占九成。剩下那一成，他今天碰上了一个。
"沈余。"旁边的人忽然叫他。
"在。"他条件反射地坐直。
"以后苏尘再找你。"陆凌霄看着窗外，语气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调子，"先问我。"
"哦，好。"沈余应得很痛快。
前排，孙庭轩的眼皮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到底没敢回头。
车里重新静下来。
夜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一丝，吹得人犯困。沈余裹紧肩上那件外套，眼皮越来越沉，索性闭上了。
外套上有很淡的一点雪松味。
比消毒水好闻，他迷迷糊糊地想。
车到宿舍楼下。
沈余被孙庭轩拍醒，裹紧外套下了车，冲车窗摆摆手："陆哥，庭轩哥，拜拜。"
他转身往楼里走。
孙庭轩摇下车窗，探出头喊："沈余！周末你在宿舍好好休息，周一最后一节自习课，来委员会一趟，有大事！"
沈余脚步一顿，回头："啊？"
车窗已经摇上去了。
去委员会干什么？他裹紧外套，稀里糊涂进了楼。
车里，陆凌霄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着，上面两个字：父亲。
孙庭轩回头看到陆凌霄的脸色，笑一下子收了，大气不敢出。
陆凌霄看着那个背影进了宿舍楼，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楼道的灯还亮着。
他接通电话。
"喂。"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信任值：5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