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信任值：50 真假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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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资室。
灯亮着，桌上摊着一下午归置好的几摞单子，最上面一摞页角贴满便签，全是沈余经手过的。
陆凌霄站在那摞单子前面，抬手看表，已经放学快半个小时了。
孙庭轩刚挂了江屿的电话，手心冒汗："江屿说，沈余给他发消息说先回宿舍，人根本没回去，电话也关机了。传话的我也问过了，当面讲的，沈余应了说马上来。"
马上来。
人没到，也没回宿舍。
"陆哥，"孙庭轩咽了口唾沫，"会不会是乔嘉他们..."
陆凌霄没答。
他今晚格外沉默，孙庭轩却觉得他越来越吓人。
"查监控。"
孙庭轩点头："好，我马上去。"
...
"妈妈——？！"
那声称呼冲出口的时候，沈余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眼睛盯着照片上女人的脸，拼命往前挣，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麻绳勒进手腕，勒出两道红痕。他要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看清楚那张照片——看清楚，那到底是不是她。
乔嘉吓得从木箱上站了起来："你喊什么？老实点！"
他几步跨过来，抬脚又一次踹翻了凳子，整套动作又快又冲，眼角都没分给旁边的朱云舟一下。
朱云舟没理会乔嘉这通邪火，站在原地，盯着地上的人看了两秒，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
沈余连人带椅砸在地上，后脑磕上冰凉的大理石，嗡的一声。
眼睛却还死死盯着朱云舟的手机屏幕。
一模一样。
上一世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相的，也是这张脸。
小县城的出租屋，灯是昏黄的。她下夜班回来，以为他睡着了，轻手轻脚推门进来，给他掖被子。她手上有股洗不掉的机油味，被角塞进来的时候，他闻得见。
她在厂里三班倒，熬出一身病，舍不得看。
后来录取通知书到了。他捏着红信封冲进病房，机器响成一条直线前她拉着他的手，笑着说妈这辈子，值了。
可是，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画面，混了进来。
妆容精致的女人推开门，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件垃圾。
当着他的面把车窗升上去的手。
教导主任办公室里，老师指着鼻子骂他，女人被叫到学校，当着所有人的面，扬手给了他一耳光。
那一巴掌很疼，更疼的是她打完，看他那一眼。
"我会安排你转学，算是了却我们母子情分。这里面的钱够你读到毕业，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这些不是他的记忆。
这些不是他的记忆。
这是谁的？这是原主的记忆！
沈余觉得脑子里的东西都炸开了，混乱的记忆碎片交织在一起，他想喊想叫：不，那不是他妈，那不是他的记忆！
喉咙里堵着，喊不出来。
心脏传来剧烈的疼痛，他蜷在地上，疼哭出了声。
两辈子，他没这么哭过。上辈子在殡仪馆他都没这么哭——后事要办，亲戚的债要还，他拿学习和打工把自己填得满满的，他没空。这一哭憋了八年，从另一具身体里，破土而出。
八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哭不出来了。
"嚎什么丧！"乔嘉被他哭得发毛，"故意的是吧？想引人来救你？老子还没揍你呢！"
沈余没理他，他也听不见。
他这辈子的全部本事，察言观色，权衡利弊，在这一刻全都用不上了。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撞：他妈还活着吗？
"别哭了！草！"乔嘉在地上踱了两步，又折回来，揪着他的衣领晃，"听见没有？！"
没用，地上的人哭得像个孩子。
乔嘉回头看朱云舟，压低嗓门道："他这是怎么了？装的吧？"
朱云舟皱着眉没答话。
门突然被一脚踹开，撞在墙上，哐当一声巨响，灰都震下来了。
白光乍现。
手电的光柱劈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沈余泪眼朦胧，看不清人，只看见光柱扫过货架，扫过木箱，最后落在他脸上。好几个身影逆着光，穿过一层一层的铁架，朝他跑过来。
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沈余——！"
是江屿的声音，喊得他鼻子发酸。
紧接着是孙庭轩的："沈余！你在哪儿——"
踹门的人站在门口，逆着光，一眼扫过整个仓库——翻倒的椅子，颊边带伤、满脸泪痕的人。
乔嘉不愧是练过的，反应快得不像话，翻身就上了窗台，一跃而下，没入夜色，再没回头。
朱云舟慢了一步，他刚蹿出去半步，被江屿一把拽住胳膊，顺势一别，整个人砸在地上，手机也脱了手，摔到一边，屏幕还亮着。
"放开！放开我！不关我的事！是乔嘉！都是乔嘉干的！"朱云舟脸贴着地，扯着嗓子喊。
窗户洞开着，夜风灌进来，呜呜地响。
没人应他。
孙庭轩冲到沈余跟前，跪下来解绳子。离近了才看清那张脸上的伤和泪痕，他心里一揪，手上的动作更快了。绳子勒得太死，深深勒进腕子里，他解得满头大汗，声音压得又低又稳："没事了，我们来救你了，没事了。"
一双冰凉的手指，碰了一下沈余的脸。
沈余费力地抬起眼皮。
陆凌霄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他面前，指尖落在他颊边那道指印上，停了一秒，像要碰，又没敢用力。
那道指印红得发紫，落在白皙的脸上，刺眼得很。目光从指印，移到他被磨破的手腕，一寸一寸，冷下去。
沈余双眼含泪，看什么都是糊的，看不清那人的表情。
只听见那人的声音，很低："别哭了。"
声音是稳的，只有孙庭轩听出来，那三个字底下，压着一团火。
"在解了在解了——好了！"
绳子松开的一瞬间，沈余往前一扑，死死抓住陆凌霄胸前的衣服，脸埋进去，语无伦次：
"医院...去医院，我妈，我妈还活着...求你了，带我去医院..."
孙庭轩愣住了。妈？他张了张嘴，看了眼那张哭到脱力的脸。
"联邦医院。"沈余抓着那件衣服，一字一句，清楚得吓人，"住院部七楼，VIP3室。她在那儿，我妈在那儿，这次来得及..."
"沈余，你冷静点。"陆凌霄叫他的名字。
叫了两声，怀里的人没应，还在翻来覆去地念那个地址。
陆凌霄的手指，蜷了一下。
下一秒，孙庭轩看见了能让他记一辈子的一幕。
陆凌霄没把人推开。
他任由沈余抓着胸前的衣服哭，甚至抬起一只手，落在那人的背上，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
"好。"他说，"马上去医院。"
跟了陆凌霄这些年，孙庭轩见过他训人，见过他冷脸，见过他一句话把理事会噎得哑口无言，却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看着那只落在沈余背上的手，心里某处轻轻沉了沉，说不上来是什么。
"车。"陆凌霄侧头看他一眼。
"...好。"孙庭轩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叫车，脚步很快，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紧急任务完成】
【任务奖励：信任值+5，当前信任值：50/100】
陆凌霄把人扶坐起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那人肩上，再半蹲弯腰抱起地上的人，往外走。
路过地上那部还亮着的手机，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半秒。一个刚生产的女人，抱着孩子，冲着镜头笑，眉眼间，和怀里的人有几分像。
他没问。抱着人路过门口时，被按在地上的朱云舟看见陆凌霄，像看见了救命稻草，扯着嗓子喊："陆哥！陆哥你听我说！是乔嘉，是乔嘉出的主意，人也是他绑的，我一点都不知情——"
陆凌霄脚步没停。
一眼都没看他。
江屿把朱云舟从地上拎起来，反拧着胳膊。他朝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眉头拧了拧，到底什么都没问。
夜风里，沈余的哭声小了下去，一抽一抽的，靠在陆凌霄肩上。
陆凌霄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车来了。孙庭轩拉开后座车门，看着陆凌霄把人扶进去，从头到尾，那只手没松开过。
车开出去很远，孙庭轩坐在前排。换作平时，他总要找两句话说的，今天一句也没有。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很快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没再看第二眼。
陆凌霄微微低着头，听怀里的人含糊地、一遍一遍地念那个地址。
搭在那人背上的手，还在轻轻地拍着。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信任值：5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