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余木可可

6、第 6 章 你翻墙了？

　　自行车快到学校大门时，叶景猛地坐直了身子。
　　“等一下，沈钦，几点了？！”他声音发紧，手不自觉地又攥紧了沈钦腰侧的校服布料。
　　沈钦：“快到七点。”
　　“完了！晚自习迟到了！”叶景腾出一只手去掏手机，屏幕上7:03的数字让他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完了完了完了，七点零三分，晚自习都开始了，我看看今天值班的老师是谁......”
　　他手忙脚乱地翻着手机里的值班表，越翻越急，嗓门也跟着拔高：“今天值班的是教务处的田主任，而且我还是学生会的......部长带头迟到，这不是找死吗？”
　　沈钦的脚依然不紧不慢地蹬着踏板：“急什么。”
　　“哎呦我的大少爷，快走吧，已经迟到了还急什么。”叶景把手机塞回兜里，整个人在车后座上坐立不安，恨不得跳下去自己跑，“你知不知道教务处那老太婆有多烦？我要是被她逮住了，回头告到刘主任那儿去，我这个部长以后就别想混了......”
　　“到门口了。”沈钦说。
　　自行车在校门口停下来，保安亭的灯亮着，里面坐着两个值班的保安，正凑在一起看手机屏幕上的短视频，外放的声音隐约传出来。
　　田主任正站在教学楼大门正中间，双手背在身后，板着一张脸在踱步。路灯把她的白头发照得发亮，她眯着眼，目光正朝校门外的方向扫，准备抓保安上班玩手机这种不良行为个现行。
　　叶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沈钦下车，把车靠在墙边，弯腰锁好链条锁，然后回头看了叶景一眼。
　　“那个......”叶景压低声音，拽了一把沈钦的袖子，把他也拉得往后退了半步，“待会站在我后面，我说什么你都别说话，听见没？你一个好学生，别......唉！”
　　沈钦看了他一眼，没应声，然后径直朝门口走过去。
　　“这个兔崽子！”叶景在心里骂了一声，硬着头皮跟在他旁边。
　　“站住。”田主任果然开了口，在两个人脸上各停了一瞬，“你们两个，哪个班的？都几点了还从外面回——”
　　“田老师。”沈钦开口了。他的很随意的说道：“我是高二理科一班的沈钦。”
　　田主任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语气若有若无地缓了几分：“哦，沈钦啊。你怎么才从外面回来？”
　　“下午帮数学老师去校外拿教辅资料。”沈钦说，侧头看了一眼叶景，“回来路上遇见了叶部长，他办公室有份明天要交的表格要打印，路上我帮忙看了看格式，耽误了会儿。”
　　叶景愣了一下，差点没接住这茬，田主任的目光转向叶景：“叶景是吧？知道你是部长，但也别耽误晚自习时间，学生会的工作要在合理的时间安排好。”
　　“老师您说得对，”叶景赶紧接话，“下次我会注意提前做好规划，不耽误晚自习时间。今天确实是我那边工作没理顺，表格出了点问题，多亏沈钦同学等了会儿帮我看了看。”
　　田主任“嗯”了一声，目光又转回沈钦身上，停了两秒。
　　沈钦站在那儿，校服被夜风吹得微微摆动，背挺得直直的，有着一脸傲气和坦然。
　　“行了，进去吧。下次注意时间。”田主任挥了挥手。
　　“谢谢田老师！”
　　叶景几乎是拽着沈钦往教学楼里冲的。两个人跑过门厅的台阶时，叶景的鞋底在瓷砖上打了个滑，差点扑出去，沈钦反手捞了一把他的胳膊，稳住了他。
　　等走进大门，叶景才松开沈钦的手腕，低头一看，由于刚才跑得太急，攥得太紧，沈钦的小臂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子。
　　叶景赶紧松开手，有点讪讪的。
　　“抱歉抱歉。”他压低声音，心脏还在狂跳，胸口起伏着，“刚刚吓死我了，这老太婆要是记我一次违纪，我下周的量化就泡汤了。”
　　“没事，不疼的。”沈钦没躲开，反而还靠的更近了一点。
　　叶景喘匀了气，伸手搭上沈钦的肩膀：“沈钦兄弟，你挺会编的，要不下次办公室宣传策划给我们提提建议。”
　　“可以啊。”沈钦站得离叶景很近，近到叶景能看见他锁骨上方那颗浅褐色的小痣，藏在校服领口的边缘。
　　“啊？”叶景愣了一下。
　　然后他绕过叶景往前走，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步伐一盏一盏亮起来。
　　叶景站在原地，刚才那股又慌又笑的劲儿从他胸口一路漫到喉咙口，堵在那儿，让他浑身发酸，只能看着沈钦的背影发愣。
　　沈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还不走？”
　　“……走走走。”
　　叶景跟上去，走到他旁边。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响着，偶尔重叠成同一个节拍。从两步缩成了一步，走几步又缩了一点，从一步缩成了半步。
　　再走，他的手臂偶尔碰到叶景的手臂。
　　走到楼梯口，沈钦停下来。叶景差点撞上他的肩膀。
　　“你到了。”沈钦说，下巴朝楼梯上方抬了一下，“文科班在那边。”
　　“嗯，好，拜拜。”叶景说。
　　突然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在楼梯口，谁也不先动。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铺了一地银白，沈钦站在那片光前面，整个人被镀了一层淡淡的亮边，低头看着叶景。
　　他顿了一下，然后伸手，在叶景肩上拍了一下。
　　“走了，晚上睡个好觉。”他说完，转身往另一边走了，然后很快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叶景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布料有一点微微的褶皱，他用手按了一下那处褶皱，把那块布料压平。
　　他转身上楼，走到四楼拐角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往沈钦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影，只有灯还亮着。
　　叶景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数学老师徐斌正背对着教室在黑板上一行一行地推公式。门轴发出很轻的一声“吱”，前排几个同学都回头看了一眼。
　　“叶景。”徐斌头也没回，“快点进来把门带上。”
　　“哎，好。”
　　叶景猫着腰溜回座位，刚把书包放下，后座的刘晨辉就用笔尖戳了他后背一下。
　　“迟到快二十分钟了，干啥去了？”刘晨辉压低声音。
　　“有事耽误了。”叶景把卷子掏出来，翻开压在桌面上。
　　“有事？啥事？”刘晨辉的鼻子动了动，像只嗅到肉味的狗。
　　“你身上怎么一股牛肉味儿？”
　　“吃了个饭。”
　　“食堂哪有烧烤？”
　　“……校门口吃的，不是烧烤。”
　　“校门口？”刘晨辉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半个调，旁边的陈涛也转过头来，“你翻墙了？！”
　　“你他妈小声点。”叶景回头瞪了他一眼。
　　陈涛凑得更近了，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秘密：“卧槽叶哥你翻墙了？跟谁啊？有没有带吃的回来？烧烤呢？”
　　“你俩能不能闭嘴！”
　　“等一下。”刘晨辉打断他，鼻尖又往前凑了凑，眯着眼，语气笃定，“你身上不止牛肉味，还有……”
　　“你狗鼻子吗？”
　　“洗衣液！”刘晨辉一拍桌子，声音差点没压住，“这他妈是洗衣液的味道！你平时不都用蓝月亮的吗？这个味道不是你的！一股什么花香——”
　　陈涛眼睛更亮了：“哎哟喂，有情况啊，跟谁去的？”
　　“都说了打球然后——”
　　“打球能打出洗衣液味儿？”刘晨辉看着他，一脸“你当我傻”的表情，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叶哥你不老实啊。”
　　叶景脸有点发热，好在教室灯光昏黄，看不太出来：“刘晨辉......”
　　“后边那几个。”徐斌终于转过身来。粉笔头精准地朝这个方向飞过来，打在刘晨辉桌角上，弹到地上滚了两圈，“讨论什么呢？这么热烈？上来给大家讲讲？正好讲到这里，你们谁上来做一下第三道小题？”
　　刘晨辉立刻把头缩回去，整个人矮了半截，拿书挡着脸。
　　徐斌的目光在刘晨辉脸上停了两秒，又扫过叶景：“叶景，你既然迟到了，刚才讲的你肯定没听，正好，上来把这道题做了。”
　　全班的目光又齐刷刷地看过来。叶景感觉后脑勺被几十道目光扎着，像针尖似的。
　　“......好。”他站起来，拿着笔走到黑板前。
　　第三道小题是道函数题，不是很难。叶景凭着之前的那点底子，勉强把步骤写完了。粉笔在黑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写到最后一步算错了一个数，徐斌拿红笔圈了个叉：“思路还行，但计算要细心。下去吧。”
　　叶景松了口气，回到座位上。这次刘晨辉老实了，没敢再戳他，只是低着头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悄悄推到叶景胳膊边上：
　　“跟谁出去的？”
　　叶景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写了四个字：
　　“你管谁呢。”
　　然后推了回去。
　　刘晨辉看了一眼，又写了一行：“那味儿怎么回事？吃好的不带兄弟。”
　　叶景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指尖在笔杆上转了一圈，然后把纸折起来塞进抽屉里，假装没看见。
　　刘晨辉在后头轻轻“嘁”了一声，又用指尖碰了碰叶景的胳膊。叶景没回头。过了几秒，刘晨辉才悻悻地转回去，把书翻了一页。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叶景的桌角上落下一道细细的白线。他低头看着卷子，忽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了两个字
　　沈钦
　　他愣了一下，飞快地把它涂掉了。
　　墨迹洇开，把两个字糊成一团看不出形状的黑块。
　　叶景慌忙地把卷子翻到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