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怪谈一直在追我》雾沉叙

16、口袋里有眼睛

　　兼职网站的聊天版面被便利店老板轰炸了，一个红点提示十一条消息，没点开许衍已经心脏骤停。

　　“什么？东西被偷了！”我咋不知道呢？不是说ai会提醒吗？难道是睡过去了没听到。

　　可发来的截图里怎么看都没有一个人影，是不是玩不起啊！多发100就琢磨着怎么克扣回去啊。

　　最终还是按价赔偿了二十。

　　本来打算不干了的许衍有些冒火，他得逮住那小偷。

　　于是下周一他又来到东门街，这回他走得另一条道，不必穿过那条腌臢的窄巷，经过社区告示牌，打眼一看，一张彩打的寻人启事，未经风吹雨打，纸张还平整如新。

　　他无意看一眼，大热天里忍不住一激灵，冷汗涔涔往下落，是可可，那个上周五晚走丢的小女孩，那晚他没能成功报警，到现在可怜的女孩还没回家吗？

　　出于愧疚和自责，许衍凑近去细看上面的小字，陈晓可，上书了出生年龄、籍贯，于6月7号上午独自离开家，至今未归，下落不明。特征：双眼皮大眼睛，走失时扎双马尾，穿花瓣领蓝上衣和白色裤子。

　　虽然距离时间不远，但接触的短短十分钟，许衍对衣服之类记忆很模糊，也许也是蓝色和白色，但似乎是蓝色的裤子白色的上衣。

　　“不早了。”还是先去打工吧。

　　避开了进货日，倒也清闲，这次换班的女孩在收拾准备下班前和他聊了两句，“咱们这里夜班员工来来去去，没有人能做长久。”

　　“为什么？”

　　“晚上有怪事，所以才做不久，老有被偷东西的情况，但至今没抓到人，按了ai提示理应不会有这种事发生，总之真是奇也怪哉。”女孩挎上背包，见许衍一脸沉思状，又找补道：“不过夜班确实难捱，只是随口说说，你加油抓小偷吧！”

　　“对了，那白班有这情况吗？”

　　“没有，白班就我和另一个女生一直在做，从没遇过什么偷盗事件。”

　　“哦，好，辛苦了。”感谢女孩的健谈，许衍算是明白了，好嘛，这老板就以找白班店员的名义骗人过来上夜班，其实白班根本不缺人，再来一句加一百工资，就算干不长久，缺钱的人也能络绎不绝续上。

　　到了晚十一点多，进来一对小情侣，两人是靠在一起难舍难分，宛若连体婴，可能是已经很晚了，男子正无所顾忌地把手伸向女方的臀部，女子上半身像是夏天热出幻觉一样怕冷，死死钻进男子怀里，两人可以说是如胶似漆，虽说是无人便利店，也是有监控的！还有个坐班的店员正在监控背后惊掉下巴的！

　　快十二点是有什么魔力吗？为什么一到这个时间就要出幺蛾子。许衍见两人越来越过火，一边捂着眼不忍直视，一边在想点正常的不会被投诉的方式把这俩拿监控区当无人区大床房的情侣给请走。

　　“本店为自助结算，您有什么需要或者不会操作，我可以帮您。”许衍通过对讲机试图让两人意识到有人正在监控背后。

　　“这是什么声音？”女子突然机敏地停了一下，拍了拍同行者的肩膀，示意他别动。

　　“录制的自动播放吧，管他干嘛。”男子倒是不为所动，依旧伸手去扒拉人的裤子。

　　“咳咳，选购的商品放置收银台即可付款。”什么自动播放啊，许衍刻意清了清嗓子，以表示他是真人实录。

　　你们赶紧买了小孩嗝屁袋右转钟点房吧，真的不行了，再这样下去我要报警了，这算寻衅滋事了吧！这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夜班太可怕了。

　　“真有人看，咱们还是走吧！”女子扯着男子的衣角，嗔怒道，语气千回百转不像是真的生气。

　　“没准人家乐意看，还想加入呢？”男子脑袋凑上前嗅闻她的脖根，语气可谓是很猥琐。

　　“你真坏。”

　　两人打情骂俏正欢着，啪地一下便利店后门开了，一张白净到像是开了闪光灯的脸的男子于门后矗立着，没有一句话，周身像是环着密布的乌云一样，仿佛靠近就会被低气压压得喘不过气。

　　许衍黑着脸抱着零食箱子，在货架间大开大合地补货，发出很明显的赶人讯号。

　　越过几个货架，到了情侣所在的位置，这时他见到了可可，小女孩的高马尾又散乱地耷拉在肩头，像是刚刚疯玩了许久，她站在情侣的旁边，探着头凑得很近，奶气的童声口齿却特别清晰，“你们在干嘛？妈妈说不能扯别人的衣服。”

　　简直是判官，你妈妈说的太对了。许衍心中应和，但立刻上前挡在了女孩和情侣之间，小孩子不能看不干净的东西，会长针眼。

　　那对情侣自然没有回答问题，两个人见人来了，着急忙慌就拉着手往店外跑，许衍听到门外她俩爆发出的剧烈笑声，仿佛完成了一项恶作剧一样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好了，辣眼睛的走了，许衍蹲下平视着小女孩，“可可，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我看到叔叔就来找你玩。”

　　叔叔……虽然有点不想承认，但人家也没说错，对小朋友来说个子高的都是大人，都是叔叔，纠正她让喊哥哥也怪事儿的，这种惆怅的心情还是自个儿消化吧。

　　“你不能随便和不认识的叔叔哥哥玩，你妈妈有没有说过啊。”

　　“怎么不认识了，你不是知道我名字了。”这孩子，嘴巴真厉害，长大了没准能成为辩手，可惜没有长大的机会了。

　　“你今天不绑蝴蝶结了？”说的是上次他错穿了女款的围裙，许衍哈哈一笑敷衍带过，今天他穿了正确版男款长围裙，看起来像火锅店服务员。

　　许衍心中有数，他看到寻人启事上日期的那一刻就明白了，没人能看到这个女孩，所以没人能回复她的话，她早就在去年失踪，至今未能回家，这个大概就是女孩的幽魂。

　　上次他没留意可可的穿搭，今天确定了，蓝色上衣白色裤子，正是寻人启事照片上的同款，裤子依旧洁白如新，不像是穿了很久的样子，残魂依然能维持生前的模样吗？那她是不是也没受什么苦楚。

　　这世界并不像他所坚信的那样毫无中间地带，从见到陈航案的受害者的诡异经历，他就动摇了，只是动摇到接受需要一定时间，可他见到了可可，可怜的女孩，她一个鬼花了多久才回到这里披散着父亲曾给她扎的小辫子在家附近漂泊却怎么也无法见到父母，唉。

　　“叔叔，我口袋里有眼睛，你要不要吃？”这句略显惊悚的话，将许衍原本沉浸在悲伤的情绪瞬间抽离开来。

　　一般来说鬼如果久久徘徊于人世，余愿未了难免心怀怨气，怨气积累就会显化成形，按照恐怖电影常规套路下一秒小女孩掀开那个看似平常的口袋，里面密密麻麻挤出鲜血淋漓的眼球，再一抬头女孩七窍流血正狞笑着抓起一把眼球往嘴里塞。

　　民间传说有一种报忧小鬼名曰目袋，其形如孩童，忽有一日立于廊亭，问之不答，直至问及手中袋内何物，随即倾囊笑答：眼睛，顷刻间眼睛像生出脚遍布墙壁房梁，不久这家人就要出坏事。

　　许衍脸白得发惨，不禁四下查看，便利店外路灯照不及之处犹如幽冥暗影躲藏其间，他尽可能保持冷静，强装镇定。总之不要看到为好，从来说话简洁利落的人此刻一张嘴却磕磕绊绊的，“眼睛怎么吃呢呵呵，哥哥，哦不是，叔叔不吃。”

　　可可见他不信，从口袋里东掏西找摸出来什么东西死死捏在手心，像在纠结要不要给出去，最后抿起嘴下定决心一般伸出手，“给你。”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总让人难以拒绝。

　　许衍哆哆嗦嗦翻过手，露出掌心，早已汗津津的，他紧闭上眼心想，拒绝小朋友的事怎么做得到啊！

　　塑料壳的质地，他略略睁开一只眼，一颗眼球糖，那眼球虹膜还是鬼气森森的绿色，在小朋友眼里可能像是女巫的眼睛，但在成年人眼里就是一颗普普通通的万圣节风格糖果。

　　总觉得有些眼熟，许衍走到收银台前，陈列着几排不同品牌的花花绿绿的糖果，摆得位置很低，专门用于吸引孩子们的目光。果不其然，这种眼球糖就混在其中。许衍帮忙付了钱又还给了可可，她如获至宝般接下三两下拆封嚼进嘴里。

　　破案了，所谓的小偷应该就是可可。

　　“可可，下次不能随便拿东西了，这些东西是别人拿出来卖的，你拿了店员哥哥姐姐们会被老板骂的。”

　　可可大睁着眼，“我没有拿，这是我自己的，早知道不给你吃了哼！”许衍苦笑一番，虽然抓到了“罪魁祸首”但也没办法解决便利店丢东西的问题，看不见的小偷可是无敌的。

　　可能是惹她不高兴了，一个不留神的工夫，可可又消失在黑夜中。

　　到了凌晨三点，许衍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强打精神不让自己陷入深睡眠，“干脆货架转悠一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落了一滴泪，随意擦拭一番就出了员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