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月明》花猫酿酒

23、第23章 第23章

　　边境狄人在沉寂三年后突然集结军队来犯，定国公于三年前一战中断了右臂，此次由顾景烆领军迎战。

　　赤棋立于阵前，迎风猎猎，满场寂静，士兵甲胄锃亮，肃然无声。

　　顾景烆一身玄甲，乌发高束，立于高台中央，身姿挺拔如劲松，望着面前如林的精锐兵卒长枪。

　　他开口，声线沉敛有力，清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狄人犯我边境，掳掠百姓，残害生民，此仇不共，此患必除！诸位袍泽，大丈夫披甲从戎，不求万古流名，但求无愧于心！寸土皆为河山，尺水皆为疆土，我等誓死守土安民！”

　　话音落下，满场甲士齐齐单膝跪地，长枪顿地，声震长空：

　　“誓死守土安民！”

　　“誓死守土安民！”

　　“誓死守土安民！”

　　长风莽莽，旗幡翻涌，鼓角齐鸣。

　　高台之上，顾景烆望着群情激昂的将士，一腔热血沸于胸中。

　　他从出生起就知自己将戎马一生，他的命将疆场，每次出征，心中都满是豪气，装着一方山海、一国百姓。这次出征，他心里却总是想起一个小小的身影，少女小心地央求他自私一回，前路已是死局。

　　他不能回头。

　　但他想回来见她。

　　***?

　　许凝月与顾缠雪颇为谈得来，得空时就去她的书铺找她。

　　顾缠雪对于皇家私事、世家秘闻种种，两人相熟后说话也愈发开始肆无忌惮了起来。

　　说起顾景烆，顾缠雪张口就来：“我堂哥哪里都好，就是不通情窍，我有时候甚至怀疑他同那桃花眼的赵公子有些暧昧…..”

　　许凝月觉得好笑：“你哪里冒出这些念头?”

　　顾缠雪：“我小时候有一次撞到过脑子，醒来后总是梦到一些从没，比如天上飞的客船一般巨大的鸟，还有在阳光下闪着光的拔地而起的巨大水晶盒子，里面分好多层，都层有小人在走动，都是些模糊又离奇的奇怪景象…….我家人说我四岁时得过一年的臆症，不认识全家人还尽说些叫旁人听不懂的话，明明每年冬季都在下雪，却嚷嚷着自己从没有见过下雪，缠着家人非要陪我一起玩雪……总之这些我都没有印象，后来家人找了一个道士，关着门做了半天法，出来后说我说什么被困住了不出半年后就会好的不要担心。后来我恢复了神智，家人为取笑我，把我名字改成了顾缠雪。”

　　许凝月听得不太懂，总之塔觉得顾缠雪是难得的十分真性情的女子，她的家人似乎也很宽和，对她偷偷女扮男装的事装作不知，任她在外玩得风生水起。

　　不知为什么她又想起顾景烆，顾缠雪口中他这个堂哥卸下将军身份的时候，可以说是对堂妹十分纵容，甚至到了护短的程度。

　　许凝月心底一酸，重生一世，她救得了自己，却救不了他。他似乎从生下来就不是为他自己而活。

　　一个白衣美男子朝这里走来，许凝月眼皮一跳。

　　她来这里三次，有两次都能碰上宬亲王。

　　宬亲王似乎是小书摊最忠实的客人。听顾缠雪说，他是她化名“莫辞公子”偷摸摆摊的第一天碰到的第一个客人，她当时拿出了最大的热情招待他，没想到就是她噩梦的开始。

　　她的第一本话本子，就是《王府隐事略略略》，书名还算正经，内容却是十分狂放，讲的是很久以前有一位清冷王爷盛王，其实私底下是个风流无边采花大盗，惹下无数情债后终于被苦主找了杀手组织派人刺杀，可那杀手与盛王却就此展开了一段缠绵悱恻的故事。

　　顾缠雪的第一部作品可谓是她最为倾注心血之作，第一天忐忑地摆摊，结果就遇到了宬亲王，他那天将书册全数买下的时候，顾缠雪以为遇到了知己，一人读完不过瘾还要买给周围人一起看。大为感动之下，顾缠雪与他约定，自己一定会为了他这样的知己览者一直写下去。

　　没想到一语成谶，此后，不管她顾缠雪改了什么化名，搬到哪个角落去摆摊，宬亲王都会阴魂不散地出现，然后挑出她写的盛王爷小故事，将册子一本不剩全部买走。

　　她当时已经知道了宬亲王的身份，只觉得生无可恋。

　　顾缠雪忿忿道：“诚然，我书中描述的盛王样貌与他是有几分相似，我描写的种种确实容易让他多想，但是他也不至于一直追着我不放吧？他一个号称修习佛法之人，报复之心恐怖如斯吗？”

　　宬亲王坐在醉翁椅上喝着乌梅汁，看完了挑出来对他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书册后毫不留情地命侍从全部买走——当然——是强行买走。

　　顾缠雪对他没收自己书册的事已经气到麻木，笔下代指宬亲王的“小鸡肚肠蛇蝎心肠的小王爷盛王”已经被刺客刺杀不下十次，次次被刺中要害，然后受尽各种折磨拣回一条命，然后又被残忍刺杀，如此往复。

　　用顾缠雪的话说：“我看是他收得快，还是我写得快！”

　　许凝月其实觉得，这书被宬亲王全部买，其实要走好过流入民间哪天传到皇家人手中为好，她这书里的指桑骂槐可以说是指槐骂槐的程度。以皇上对宬亲王的宠爱程度，若事情闹大，她估计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不过，作为顾缠雪的闺友，她还是表达了同情。

　　顾缠雪与宬亲王的斗法一直持续到某天，顾缠雪神秘兮兮地找上许凝月，问她愿不愿意和她一起去个地方。

　　那个地方就是宬亲王常去的寺庙的一处私院，里面放着他的各种收藏。

　　顾缠雪的目的，是把她这么些年来惨遭宬亲王没收的书册统统拿回来。

　　许凝月遗憾地表示，她们此番前去，可能得叫“去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