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月明》花猫酿酒

22、第22章 第22章

　　庆泰楼。

　　许凝月望着对面正襟危坐的顾景烆，再次尝试开口，看到他腰侧的弯刀，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两人中间桌上放满了琳琅满目各种冰镇瓜果，她没用过宫膳，不过看话本中描述的皇上御贡也差不多如此了。

　　顾景烆着一身仙鹤纹样直裰，腰间系一道墨缎丝绦，不见一分杀戮之气，十足贵公子作派。

　　她不开口，他也不开口，气定神闲地喝着茶，似乎准备了整天的时间慢慢跟她耗。

　　许凝月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道：“今日我找将军来，是想将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顾景烆端起一个果盘，放到许凝月面前：“冰快化要了，尝尝。”

　　许凝月望着面前冒着丝丝冰气的葡萄，捏了一颗在手里，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一会不管我说什么，都请将军不要生气。”

　　她昨日想了一整夜，还是决定将有些事和盘托出，她的一个人能做的实在有限，如果是顾景烆的话，他或许有办法改变。

　　但任何人听到有人说他要凄惨早死，恐怕比讨厌听到这个消息更甚的，是讨厌带来这个消息的人。

　　顾景烆：“可以，我不生气。”

　　许凝月：“将军不是一直好奇我如何得到契符竹牌的，其实，我做了一个梦……”

　　许凝月偷偷看了顾景烆一眼，他脸上没有写着觉得她胡扯的不满，只是很平静地听着她往下说。

　　许凝月：“那场梦里，太子失踪，皇帝病倒，二皇子趁机起兵谋反，但是被将军阻止。后来，后来将军中毒身陨，托人将竹牌送给了我。”

　　顾景烆眉心紧锁：“我将顾家当家契符给了你，却没有娶你？”

　　许凝月没想到他在这么多要紧事情中捡了这么个事追问，连忙摇头道：“没有。”

　　顾景烆：“为何？”

　　许凝月感觉手里捏着的葡萄开始发烫了：“梦、梦里，我嫁入了宋家。”

　　顾景烆挑眉：“你梦到自己嫁给宋庭昀，还梦到我早早死了，是这个意思么？”

　　许凝月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神。

　　顾景烆双手抱臂：“太子失踪，二皇子又宫变失败，那天下到了谁手里？”

　　许凝月回忆秘条上所书，道：“是前太子遗孤，萧趯。”

　　顾景烆：“前太孙流落在外至今没有踪迹，你不过若是品性同前太子一般，倒也不失为明君之选。”

　　许凝月对前太子有所耳闻，听说是个十分仁善之人，是他坚持支持开放海禁，在水匪刚兴起时请先皇下旨，派顾景烆父亲顾将军前去剿杀水匪。原本在朝廷的大力剿捕之下，水匪劫掠漕船的祸事几乎绝迹，但是之后章州接二连三的几场瘟疫，让章州许多曾经的良家渔民也干起了水匪的勾当。这番变故让之前剿匪的努力化为泡影，当太子再次提出出兵剿杀水匪的时候，先皇直接驳了。

　　许凝月：“前太子是因为总提剿匪的事惹了先皇不快被废的吗？”

　　民间传闻太子被废还被砍断了左手，但是不知他为何让先皇厌弃。

　　随后原本毫无夺嫡希望的皇上突然得到先皇欢心，击败一众皇兄皇弟登上了皇位。

　　顾景烆：“不，先太子被废的起因，是虞丽妃。”

　　如今太后是顾景烆外姑奶奶，同他说起过宫中的许多辛秘。

　　虞丽妃是宬亲王萧遡的母妃，也是一出生就名动京城的美人。她出生江南巡抚之家，冰肌玉骨，美若神女，入宫后很快得到帝王独宠。

　　当今圣上萧遘是先皇某天随时兴起宠幸了一次后就抛之脑后的懿宁宫宫女所出，出生后并不被皇上待见。有天虞丽妃经过御花园时发现他正被宫人欺凌，于心不忍不上阻止。一问才知萧遘的母妃在偏僻冷宫重病，母子二人长年被克扣份例，萧遘九岁的样子十分瘦弱，和寻常人家孩子六、七岁差不多。

　　虞丽妃当时刚入宫，也才不过十五岁的年纪，看到此番情况十分不忍，便向皇上开口求情。先皇这才想起自己有这样一个儿子，恰逢先皇后，也就是当今太后幼子夭折，就将他收到自己膝下抚育。萧遘表现得怕事胆小，老实木讷，常跟在太子后面当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跟班。

　　先皇六十岁时，虞丽妃二十九岁，怀上一子，先皇大喜，但忧思自己时日无多，无法陪伴他最期待的皇子长大。于是先皇开始广招江湖术士炼丹续命。

　　太后当时很是不安，他们知道以先皇对虞丽妃的宠爱程度，若此胎生下是男孩，先皇定会动废长立幼之心，但太子还是尽心尽力为先皇找寻延年益寿之法。

　　太子推荐了一个炼丹高人，将其引见给先皇。高人的丹药果然有奇效，后来太子偶然得知此人的丹药虽能让人暂时容光焕发，但是每颗都是透支身体的催命之物，二十颗丹药服下之日，就是暴毙之时。

　　恰在此时，先皇将太子和萧遘一起唤到跟前，将丹药赏赐给两位，让他们服用。

　　萧遘毫不犹豫地服下，跪地感谢天恩，而太子犹疑了一瞬，只这一瞬，就叫先皇上拔剑砍了太子的左手。

　　“是你！” 先皇大怒，他已经察觉丹药的问题，太子的犹豫让他怀疑一切都是他的设局。

　　太子被废后，萧遘，也就是当今的圣上得到了皇上的重视，在他看来，这个有些愚笨的皇子，正适合在他最爱的虞丽妃生下他期待的孩子之前成为其他皇子的靶子。

　　虞丽妃的孩子萧遡天资聪颖貌若仙童，先皇无比满意，只可惜先皇的身体只支撑到萧遡三岁就油尽灯枯，先皇死后，萧遘夺得皇位，登基后三年开始大肆屠杀其他兄弟，包括已是废人的前太子。只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没有将最能威胁到他的萧遡杀死，不但特允他长住京城，还在其成年后封宬王，赏赐不断。

　　前太子有一子，被家仆用自己的孩子替换流落民间，下落不明。

　　顾景烆：“虽然不知道你梦中的我如何找到这个孩子，但比起齐王，他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许凝月终于说出她一直想说的话：“半月后的沧邺之战，如果你不去，就不会中蚀元毒，你……”

　　顾景烆笑着打断道：“听你所述的梦境，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死一个我而已，何足挂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