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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庆泰楼。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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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泰楼。
太子仰头饮了一大口酒,用力放下杯子,红着眼悲愤道:“表哥,父皇也太偏心了。”
顾景烆看着眼前的醉鬼,还是决定为皇帝:“皇上素来偏宠穆贵妃,但也没有动过扶持齐王的念头。如今皇后执掌六宫,你的太子之位也稳如泰山,如何言皇上偏心?”
太子一拍桌案,嚷道:“不是偏心齐王,是偏心宬王!皇上对宬王的恩宠,我和齐王加起来都不及。上次那西洋贡红珊瑚,我与齐王拐弯抹角夸赞讨要皆未果,转眼就给送到了宬王府上!”
顾景烆心道此话倒是不假,皇上对他的幼弟宬王确实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比对亲生儿子还要疼爱。
太子想到伤心事,语气哽咽起来:“这、这些也都罢了,就连婉儿,父皇明知道我心悦于她,竟然下旨让她嫁与宬王!不行,我要去找宬王,求他把婉儿让给我。”
顾景烆道:“这道婚事是皇上的旨意,又不是允羡求的,你找他做甚。允羡说了,若是你能叫皇上收回圣命,他亲手将那座红珊瑚送到你太子府上作大婚贺礼。”
已经半醉的太子像被才到尾巴的猫一样炸毛跳了起来:“什么?!他还敢嫌弃婉儿?我要同他拼命!”
顾景烆长臂伸出将太子按回椅垫上,劝道:“圣旨已下,放手吧。”
太子内心悲伤又无处发泄,借着酒劲哇地一声伏案大哭:“如何能放!我就爱婉儿!”
顾景烆嗤之以鼻:“你今年不过十四,妄论什么情爱。”
太子瞪大眼睛:“如何不懂?我夜里总是梦到婉儿,每日都想与她见面,见到她就不由自主想要靠近,这不就是真情实意?”
顾景烆面色骤然一僵,想起回京后就每晚入梦的女子背影,还有今日自己鬼使神差般跟在宋庭昀那个小未婚妻身后行止相从的样子,突然感觉头疼。
太子已经喝得瘫坐到了地上,扒拉着顾景烆的衣袖,嚷嚷着要派人去绑了宬王。
顾景烆拿出表哥的姿态训斥道:“世上女子千千万,你就非得抢别人的未婚妻?你这不清不白的心思,给我尽早歇了。”
顾景烆把太子从自己臂弯扯下,径直离去。
太子兀自痛饮了满满一樽酒,喝得酩酊大醉后冲着顾景烆远去的背影大喊:“表哥你不懂!你等着瞧,若哪天你也沾了情爱,你也不一定能有多清白!”
晚上,顾景烆做了个梦。
梦中他躺在一间素雅的小屋里,全身骨头都如被蚂蚁啃咬一般麻痒刺痛。
他从小床上起来,发现自己所在之处是少女闺房,铜镜里映出自己的模样,镔铁鬼面,脖子以下全是刀伤。
他走出房间,在走廊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长廊寂寂,一个年轻女子背对着他,斜倚着廊柱,腰身蜷缩着轻轻起伏,似乎正在小憩。
是那个近日一直入他梦的女子,后颈处是熟悉血色月牙状的胎记。
他试图放轻脚步,但没走几步,那女子就醒了。
这次她转过了身。
梦里的人有了脸。
竟然是今日在寺庙中遇到的那个少女!
宋庭昀那个小未婚妻!
她见他醒了,笑颜明媚,向他快步走来,欢快道:“恩公,你醒了!”
顾景烆见到她朝自己走来,下意识伸手想将她揽入怀里,临到咫尺之处,又被一股力量牵制,硬生生收住,仓促垂落身侧。
她在他面前站定,说道:“恩公放心,我知你不愿暴露身份,面具一直戴在你脸上未曾取下过。郎中是我父亲旧时的故交,他不会往外说的,你可以安心在这里养伤。”
顾景烆很想问她,为何叫自己恩公,但梦中的自己似乎不受他意识控制,只是开口道:“感谢夫人搭救,我还有要事在身,不多叨扰了。还有,既然夫人也救了我一次,以后也不必再以恩公相称,我们。”
字字句句,都是要划清界限。
但是他的视线,一刻也不舍得从她脸上移开。
感受到自己胸腔内心跳如擂,他耳边突然响起太子呱噪的那句叫喊声 “你也不一定能有多清白!”
顾景烆暴躁地一拳捶床,醒了。
他扶额,要了命了。
听到动静的侍卫敲门问顾景烆是否有事,顾景烆不敢再睡,提了剑去后院练剑。
剑锋回旋,带起阵阵劲风,满园花枝被剑气扫得簇簇飘落。
直到破晓,顾景烆才停了下来。
他看着满院的狼藉,目光幽深,暗自下定了决心。
太傅邸。
宋母念着手中的签文,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姻缘有阻,半路参差,多生波折,难以善全?”
宋母大怒:“这岂不是要克我儿子!”
宋明敏道:“许家妹子人还是不错的…..”
宋母一摆手制止她说下去,拍板道:“这婚,必须退!爹如今看来也没有苏醒的迹象,若他看到此签文,也一定会同我一般,不会拿奉脩的前途做赌!”
宋明敏苦恼:“可是如今外面许多人都知道有这门亲事,许家姑娘也没做错什么,要不,我们找个高僧做个法,去去这签文的晦气?”
宋母让屋内丫鬟们退下,只留下宋明敏和心腹刘嬷嬷。
宋母冷哼了一声,吩咐刘嬷嬷:“将许家丫头那个嗜赌的堂弟找来。”
宋明敏惊:“找他做甚?”
宋母面色阴沉道:“这门婚事,必须是许家主动提出,所有的骂声,都要那许家来担。”
宋明敏面露惊恐:“母亲,您不可以做错事啊!”
宋母抿唇道:“何谓错对?若要成事,有人被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许宅。
从天恩寺回来后,许凝月美美睡了一觉。
宋母对求签问道之事尤为深信,这下下签她定然无法接受,宋家人前来退婚估摸着也就这着两天的事了。
第二日晌午,她来到偏院的小厨房,坐在小木凳上盯着小火炉上的药罐咕嘟冒泡。
自从母亲来许宅后,抓药浸泡煎煮药汁的每一步她都亲力亲为。
虽然她听到下人议论她是生怕他们克扣药材捞油水,小渔村来的一股小家子气,她也不在乎。
等到与宋家退了亲,她要想法子带娘亲离开这里。
砂陶药罐里的药汁不断翻涌,浓重的草药气息漫开,许凝月用一长少勺搅了搅,让茯苓帮着把药汁盛到了碗里。
给母亲送去了药,两人回房后,茯苓突然“呀”了一声。
许凝月:“怎么了?”
茯苓:“有人方才趁我们不在时来过内寝,这衣柜被人翻过。”
许凝月往柜子里瞧了眼:“这衣物不是堆放得很齐整么?”
茯苓摇头道:“东西虽然大都放回了原位,但我能瞧出,定是有外人动过了。”
许凝月皱眉:“那可有丢失什么物件?”
茯苓仔细查看了一遍,大惊失色道:“姑娘,你的贴身小衣少了一件!”
两人对视一眼,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忙去询问之前在门前洒扫的婆子,有什么人来过她寝屋。
那婆子说她堂妹许舒窈来过一次,见她不在就到屋内等了一会,见她迟迟不回就走了。
许凝月带着茯苓去找许舒窈,茯苓抚着心口庆幸道:“还好不是什么外贼。二小姐估计等着无聊,忍不住好奇翻看小姐的衣物,喜欢这个玉藕小衣样式就拿去想仿做一个。”
许凝月不认同:“全府上下都知我这个时候去给母亲熬药,她偏偏这个时候来找我,本来就是趁我不在要偷我小衣。只不过我好奇,她想来惧怕三叔,怎么敢搅了他想促成的婚事?”
到了许舒窈住的小院,两人远远瞧见许裕添正从里面走出来,步履匆匆地走了。
许舒窈见许凝月过来,臭着脸问:“你找我什么事?”
许凝月问她:“你拿我衣物做甚?”
许舒窈嘴一撇:“你胡说八道什么?”
见她不承认,许凝月往前逼近一步,盯着她的胸前意有所指:“堂妹,你确定我的你能穿上么?”
许舒窈不自觉地瞥了眼许凝月丰盈高耸之处,被一刺激,怒从心头起,骂道:“你的破亵衣,用的不过是下等棉布,和你一样寒酸!我的是上月白素绢缝制,要你的破烂做什么!“
许凝月哼:“我何时说丢的是小衣了?不打自招。我问你,拿我小衣做甚?”
许舒窈知道自己被套了话,当下也不再伪装,说道:“无凭无据,你能奈我何。”
许凝月知道她在耍赖,不再与她纠缠,带着茯苓就走。
茯苓急的不行:“姑娘,你小衣丢了可非同小可,我们去求三爷做主,强搜二姑娘的院子好了!”
许凝月道:“若我猜的没错,小衣应该已经被许裕添拿走,带出宅子了。”
茯苓惊呼:“那——那岂不是完蛋了,我们怎么办?”
许凝月:“许裕添这人可是无利不起早,他既然做这事,一定是有人使了银子让他这么做。”
许凝月心想若她猜得不错,里面应该有宋家人的手笔。
宋母喜欢处处压人一头。原本宋庭昀高中状元让她扬眉吐气,结果娶了她这样一个小小商女,又比其他高门贵妇矮了一头,让她一肚子火气,婚后处处与她为难。
她若是想定两家退亲,也定是要将脏水泼到她身上,保持宋家门楣光耀的。
三叔是想要攀附宋家,但若是宋家把话说死了不娶,最后的结果估计也是宋家许以三叔官场上的好处,两边一起把她抛出来承担所有骂声。
她要自救,要她自己拿出手上的筹码才行。
许凝月带着茯苓来到庆泰楼,到了门口时,却犹豫了。
她知道卿公子定会追问她如何得到这个竹木牌。可是若她真的和盘托出,她要说的事也牵扯太广,事关齐王将来造反,不是她这个身份可以随便说的。
正在犹疑间,慕掌柜出来了,说道:“姑娘,我们东家请你上楼一叙。”
许凝月推脱道:“不,我是路过,不是来找卿公子的……”
慕掌柜道:“请您的不是卿公子,是我们真正的东家,庆泰楼的楼主。他今日,是特意为了姑娘娘来的。”
许凝月惊讶,卿公子身后还有东家么?
慕掌柜让茯苓去雅间稍作等候,将许凝月请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