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不是顺其自然吗？》枝茴

9、第 9 章 不同的轨道

　　长太郎升入国中部的那年春天，百花还在小学部六年级。
　　开学典礼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百花撑着伞站在校门口，看着国中部的方向，其实什么也看不到。
　　两个学部之间隔着一片操场和一道铁栅栏门，雨幕把所有的东西都糊成了一团灰色的影子。
　　但她还是站了一会儿，她想，长太郎现在大概正坐在礼堂里，穿着那身深蓝色的国中制服，领带打得端端正正的。
　　他打领带的技术一直不太好，说不定今天早上凤妈妈帮他打的。
　　想到这里，百花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小学部的教学楼。
　　开学第一周的放学，百花还是按照老习惯，站在教室门口，等凤长太郎来找她。
　　长太郎不在，她等了一会儿。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少，清洁阿姨推着拖把车从她身边经过，看了她一眼。
　　百花的书包带子在肩膀上越压越沉，她靠着墙，把书包放在脚边，蹲下来系了一双并没有松开的鞋带。
　　二十分钟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长太郎发来的消息：网球社训练，你先回去。
　　百花开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钟，打了两个字“好的”，又删掉了，换成“知道了”，又删掉了，最后什么都没回，把手机塞回口袋，拎起书包走了。
　　那天她一个人走完了回家的路，她也是突然意识到，这条路没有人陪她一起走的时候，原来这么短。
　　后来她慢慢摸清了规律，长太郎的训练不是每天都有，但一周至少有三天会拖到很晚。
　　网球社正选选拔赛在即，长太郎虽然不是正选，他还是一年级，还差得远，但他练得比谁都狠。
　　百花有一次路过国中部的球场，隔着铁网看见他在场上跑，球衣的后背湿了一大片，汗珠随着他挥拍的动作甩出来，在夕阳下亮晶晶的。
　　他跑得很认真，认真到没有看见铁网外面的她。
　　百花站在那里看了大概一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从那天开始，百花不再等他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见面了，长太郎不训练的日子里，他们还是会碰头，一起走那条路，但那样的日子变少了。
　　百花没有抱怨，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抱怨。网球是长太郎喜欢的事情，是他在球场上眼睛会发光的事情。
　　她不会因为自己希望有人陪他回家，就不让他去做那些让他快乐的事情。
　　“今天我跟你一起走吧。”有一天放学的时候，绘雪把一本厚厚的习题册塞进书包，拉链拉得哗哗响，“反正我也没有社团。”
　　百花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你妈妈给你请了家教，周二周四要早点回去吗？”
　　“今天周三。”
　　“哦。”百花笑了，“那走吧。”
　　她们沿着那条百花和长太郎走过无数次的路，走出了校门。
　　绘雪走路很快，步子大，频率稳，百花在她旁边小跑着跟了两步就放弃了，扯着绘雪的书包带子说“你走慢一点”。
　　“你太慢了。”绘雪嘴上这么说，步子还是放慢了。
　　她们经过便利店的时候，百花进去买了一盒牛奶。
　　“你不买点什么吗？”百花问绘雪。
　　“不要。”
　　“这家店的可可很好喝哦。”
　　“我不喝甜的。”
　　“那咖啡？便利店咖啡也还行。”
　　“不喝。”
　　“那你喝什么？”
　　“水。”
　　百花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个看起来就很贵的保温杯上，恍然大悟：“哦，你自己带了。”
　　绘雪把保温杯举起来示意了一下，表情里带着一点你终于发现了的得意。
　　绘雪家跟百花家在同一个方向，或者说，红月家的司机可以把百花也送回去。
　　“上车。”绘雪拉开车门，语气不容拒绝。
　　百花乖乖地钻进了车。
　　车内宽敞得不像是家用车，座椅是真皮的，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百花坐得很端正，像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的小学生，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也不敢动。
　　“你放松一点。”绘雪坐在她旁边，翻着那本厚厚的习题册，头都没抬。
　　“我很放松呀。”百花的声音有点紧。
　　绘雪从习题册上方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又低下去了。
　　长太郎训练的日子，百花和绘雪一起走。
　　路两侧种着银杏树，秋天的时候叶子落满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绘雪不喜欢踩落叶，她说那个声音像老鼠在叫。
　　百花就故意跑去踩，踩完了跑回来，气喘吁吁地冲绘雪笑。
　　有一次绘雪被她闹得没办法，也试着踩了一下。
　　落叶发出一声脆响，绘雪的表情变了。
　　那天她们踩了整整一路的落叶，把那条银杏道从头踩到尾，又从尾踩到头。
　　直到红月家的司机按了两声喇叭催促，两个人才意犹未尽地上了车。
　　百花上车的时候笑得喘不过气来。
　　“好玩吧？”百花说。
　　“一般。”绘雪把笑容收起来，重新变成那个冷淡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