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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长太郎的不 ...

  •   百花还是会把周边的事情分享给长太郎。
      长太郎的消息经常回得很晚,有时候是晚上九点,有时候是十点。
      百花猜他是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后才开始看她的信息,或许她的信息相比较别人而言,没有那么重要。
      凤长太郎最近常跟她说起一个打网球很厉害的人,但是对方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她一概不知道。
      以前长太郎会跟她讲很多事,但最近他讲得越来越少了,甚至连他们见面的时间也变少了。
      但仅有的那点共处的时间,他用来确认一些很基础的事情。
      比如“作业做了没呀?”“今天有人欺负你吗?”
      国中部的网球社,对百花来说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她知道网球场上发生的事情会让他高兴或者沮丧。
      但她不知道那些高兴和沮丧具体是什么,而她唯一能说的就是“加油”和“没关系”。
      绘雪之前还问过百花长太郎是不是跟她吵架了?
      百花摇头解释说网球部训练很多。
      “每天都训练?”
      “差不多。”
      “那周末呢?”
      “周末也有练习赛。”
      绘雪沉默了一下:“他是不是为了避开你才故意说训练的?”
      “不会不会不会。”百花连连摆手,“长太郎不是那种人。”
      但她自己其实也有点心虚,她拿出手机,打开和长太郎的对话框。
      上一次的对话停留在昨天,她发了一个“晚安”,长太郎没回。
      百花把对话框往上翻,翻了很多很多页,翻到了几个月前的聊天记录。那时候他还不是这样的,他会发长一点的句子,会问她今天吃了什么,会在她说“好困”的时候回一句“那就早点睡”。
      百花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发消息,她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绘雪没有说话,也没有拆穿她。
      这件事情的第二天,百花从教室出来的时候,习惯性地朝绘雪的班级走去,走了两步忽然被人拉住了书包带子。
      她回过头,长太郎站在她身后。
      他穿着国中部的深蓝色制服,比上次见面好像又高了一点,肩膀的宽度也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的头发长了一些,刘海快要遮住眉毛,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大概是因为最近训练太累。
      “你今天不训练?”百花眨着眼睛问。
      “今天休息。”长太郎说,“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百花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你今天休息”,又想说“我答应了绘雪今天陪她去书店”。
      但两个理由都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看见长太郎的表情,小心翼翼极了,甚至带着期待。
      百花到底还是心软了,她转过身朝绘雪的教室方向挥了挥手,虽然也不知道绘雪看没看见。
      “我跟绘雪说明天再约。”
      然后又走到长太郎身边,仰起头来看他。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大概吧。”
      “你现在多高了?”
      “没量。”
      “骗人,你肯定量了。”
      “……一百六十二。”
      “哇,”百花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一下,“我才一百四十七。”
      “够用了。”他说。
      “什么够用了?”
      “你的身高。够了。”
      百花不明白什么叫够了,但她觉得这大概是长太郎在夸她,他夸人的方式一向很隐秘。
      六年级的春天到秋天,是百花最忙的一段时间。但说来也奇怪,以前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能同时做好很多事情的人。
      先是钢琴比赛,百花选了一首肖邦的夜曲,老师本来建议她选一首更有张力的,说比赛评委喜欢看表现力。
      百花摇头。
      “我弹不好那种,我只会弹这种。”
      老师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倒是清楚自己适合什么。”
      比赛那天,富田妈妈请了半天假,坐在观众席的第三排,旁边是百花给她占的位置。
      百花上场之前从幕布后面偷偷看了一眼,看到了妈妈,也看到了观众席靠走道的位置上的绘雪。
      百花在上台之前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不过上台之后,任何紧张情绪都消失了。
      她觉得今天的自己状态很好,手指落在琴键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和那架钢琴之间没有任何隔阂,她想要什么样的声音,它就给出什么样的声音。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礼堂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掌声响起来。
      结果出来的时候,百花在后台等得手心冒汗。
      “第一名——富田百花。”
      百花愣了一下。
      她上台领奖的时候,手里握着那个小小的奖杯,觉得它比想象中轻,又比想象中重。
      颁奖结束后,富田妈妈跟百花简单说了几句,就把相处的时候留给了她和绘雪。
      “恭喜。”绘雪递过来一束花。
      小小的一束,白色的洋甘菊配了几枝尤加利叶,用浅紫色的纸包着。
      百花接过花,低头闻了闻,忽然有点想哭。
      “你哭什么?”绘雪警觉地看着她,“你不是拿了第一吗?”
      “就是因为拿了第一才想哭啊。”百花的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拿第三的时候我就没哭。”
      “你游泳比赛的时候也没哭。”
      “那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拿不到第一。”
      绘雪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这个奇怪的逻辑,不过最后她伸出手,不太熟练地在百花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长太郎呢?”
      百花擦了擦眼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从早上到现在,一条消息都没有。
      她昨晚给长太郎发了“明天比赛加油”,他回了“嗯”。
      今天早上她又发了一条“我上台了”,他没有回。
      百花把手机屏幕按灭,塞进口袋里。
      “他有网球比赛。”她说,声音尽量平稳。
      绘雪看了她一眼。
      “走吧,”绘雪转身往车站的方向走,“请你吃可丽饼。”
      “你不吃甜的吧?”
      “我可以看着你吃。”
      百花笑了,抱着那束洋甘菊,跟在绘雪后面。
      白色的花瓣蹭在她的下巴上,凉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她后来才知道,长太郎那天确实有比赛,是冰帝学园国中部网球部的地区预选赛,对手是去年的冠军学校青森学院。
      长太郎虽然不是正选,但作为替补队员也要到场,从早上八点一直待到傍晚六点。
      那天他打了三场练习赛,搬了两箱水,收拾了一整筐的网球,最后在回程的大巴上睡着了。
      他的手机在那天下午三点就没电了。
      长太郎说:“手机没电了,大巴上又没有充电的地方。”
      “那你可以借别人的手机呀。”百花说。
      长太郎沉默了一下:“我没有记住你的号码。”
      百花想抱怨几句,但是她忽然发现自己也没有记住长太郎的号码。
      他们的手机里都存着对方的号码,但谁也背不出来。
      因为从来不需要背,从小到大,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不需要通过拨号来跨越。
      但这也许是第一次,他们之间的距离需要拨号了,而他们都没有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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