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不是顺其自然吗？》枝茴

7、第 7 章 我们一起讨

　　第一次见面的大概两周后，百花在国中部的音乐教室外面撞见了绘雪。
　　绘雪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乐谱，但眼睛没有看乐谱，而是在看音乐教室的磨砂玻璃门。
　　磨砂玻璃门上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个人影在弹吉他。
　　“他在里面。”绘雪没有转头。
　　百花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扇门。磨砂玻璃把里面的人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轮廓，但她认得出那个姿势。
　　微微低头的侧脸，不经意间拨动琴弦的手指，偶尔抬起头来看一下谱架的样子。
　　白河征海。
　　“你认识他？”百花小声问。
　　“不认识。”绘雪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但我想认识。”
　　百花愣了一下，她看着绘雪的侧脸。
　　“你也喜欢他？”百花问。
　　绘雪终于转过头来看她了，她上下打量了百花一番，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也？”绘雪抓住了这个字。
　　百花的脸红了。
　　两个女生站在音乐教室外面，隔着一扇磨砂玻璃门，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绘雪轻轻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百花，声音从鼻子里挤出来，带着一点自嘲的味道。
　　“你也是。”
　　那天下午，她们并肩坐在音乐教室外面的长椅上，教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吉他声，白河征海在练习一首百花没听过的歌。
　　旋律很好听，但歌词听不清，偶尔能捕捉到一两个音节。
　　“他唱的是什么？”百花问。
　　“不知道。”绘雪说。
　　“英语吗？”
　　“也许是法语。”
　　“你听得懂法语吗？”
　　“听不懂。”
　　“那你怎么知道是法语？”
　　“因为听不懂。”绘雪面无表情地说，“英语我听得懂一些，听不懂的应该就是法语。”
　　百花觉得这个逻辑清奇得令人敬佩。
　　后来她们又碰到过好几次白河征海在音乐教室练习的场景。
　　有时候是吉他，有时候是钢琴，有时候他只是在里面待着，什么也不做，戴着耳机靠在椅子上发呆。
　　她们就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做自己的事情，百花看乐谱，绘雪做习题，偶尔抬头看一眼磨砂玻璃上那个晃动的影子。
　　偶尔白河征海会从那扇门里走出来，每一次他走出来，百花的心跳都会漏一拍。
　　他确实长得很好看，近距离看的时候更甚。他比长太郎高了大概两厘米，皮肤很白，下颌线利落分明。
　　他看人的时候目光懒懒的，这种目光放在别人身上会让人想揍他，但放在他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好帅。
　　百花的消息来源是绘雪，绘雪查过白河征海的成绩排名，全年级前五，稳定得可怕。长太郎的成绩也很好，但还没有好到前五的程度。
　　“所以，他就是什么都很好啊。”
　　“那你说他为什么还没有女朋友呢？”
　　“也许他有。”
　　“没有。”百花笃定地摇头，“我让麻衣帮我打听过了，他上一段恋情是半年前分手的，之后一直单身。”
　　她们就这样，以白河征海为圆心，以音乐教室外面的长椅为半径，维持了一段时间的朋友以上，同好未满的关系。
　　直到那件事发生，那天放学后，百花像往常一样去音乐教室外面找绘雪。
　　但绘雪不在长椅上，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手里拿着手机，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百花小跑过去。
　　绘雪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一个LINE的聊天界面。
　　对方的昵称是“Shirakawa”，头像是一片空白的灰色。
　　聊天记录不多，往上翻几页就到了头。
　　百花从上往下看。
　　最开始是绘雪主动发的消息。她在冰帝的社团活动通讯录上找到了白河征海的ID，申请了好友之后发了第一条消息。
　　——白河前辈你好，我是国小六年级A班的红月绘雪。
　　白河征海隔了半个小时，发来一个“哦”，附了一个表情符号。
　　然后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绘雪问他今天练习了什么曲目，他说“随便弹了弹”。
　　绘雪说今天的吉他solo很好听，他说“是吗”。
　　绘雪问他下周的校园祭乐队有没有表演，他说“有”。
　　每一个回复都不算热络，但也算不上冷淡，然后聊天记录忽然跳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白河征海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穿的是黑色袜子吗？”
　　再往下翻，又一条：“你的腿很细。”
　　再一条：“上次你在走廊上走过去的时候，我从后面看了一下。”
　　百花的手指僵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绘雪，绘雪的下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
　　她的表情不是伤心，而是愤怒。
　　“他说过跟你差不多的话吗？”绘雪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已经气过了头，回到了某种冷静到可怕的状态。
　　百花摇了摇头，然后又回忆起什么，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出聊天记录。
　　她说不上来，之前她一直觉得白河征海发的那些消息有一点奇怪，但没有多想。
　　现在回过头来看，那些消息的底色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你今天的裙子比昨天短。
　　——你今天用的口红是什么颜色？
　　——你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酒窝。
　　每一句单独看，似乎都只是普通的观察和评价。
　　但放在一起，放在一个比自己高两届的学长对一个小学部女生说这些话的语境里，它们忽然变得黏腻了起来。
　　“他跟我也说过类似的话。”百花的声音变小了，“但我不确定他是不是那个意思……”
　　“他就是那个意思。他同时跟很多女生发这种消息。我问过了，C班的佐佐木，D班的吉川，小学部五年级的野村，都收到过类似的。”
　　百花没来的感觉一阵恶心，她想起那些白河征海在舞台上唱歌的时刻。
　　灯光打在他身上，他微微低头，声音温柔得像在耳边呢喃。
　　她想起自己坐在观众席上，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觉得自己遇到了某种特别的东西。
　　“我以为……”百花开口，声音有些涩，“我以为他对我说的那些话，是因为他觉得我跟别人不一样。”
　　绘雪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的沉默里，百花读出了很多东西。
　　“我也是。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她们在窗户旁边站了很久，走廊上偶尔有人经过，好奇地看她们一眼，但没有人在意两个站在窗边沉默的女生。
　　“我讨厌他。”绘雪忽然说。
　　百花侧头看她。绘雪的脸上没有泪痕，嘴唇还是被咬得发白，但下巴微微抬了起来，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已经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嗯，我也讨厌他。”
　　“不是因为他不喜欢我。”绘雪补充道，像是在澄清一个很重要的前提，“他在玩弄别人的感情。这是人品问题。”
　　“嗯，人品问题。”
　　“我红月绘雪不会喜欢人品有问题的人。”
　　百花被她的郑重其事逗得差点笑出来，但忍住了。
　　“那我们……一起讨厌他？”百花试探着伸出一只手。
　　绘雪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百花的脸。
　　她的目光在百花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钟，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握住了那只手。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