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不是顺其自然吗？》枝茴

6、第 6 章 好厉害的人

　　百花交到绘雪这个朋友，严格来说，要感谢一个人，一个让她和绘雪现在想起来都忍不住翻白眼的人。
　　事情的起因是冰帝学园小学部六年级的一场文艺汇演，高年级的学生会从校外请一些毕业生回来表演。
　　那年请的是一支由国中部学长组成的乐队，名字叫“空蝉”，在国中部小有名气。
　　百花对乐队没什么兴趣，她坐在观众席上，但这时灯光暗了下来，舞台上亮起一束光，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个人站在麦克风前面，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立架上，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微微低着头，让刘海遮住大半张脸，沉默了三秒钟。
　　三秒钟里，整个礼堂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男生他抬起头来，开口唱了第一句，百花的手帕从手里掉了下去，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那是种被击中了的感觉，让她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那个学长长得很好看，不是长太郎那种干净温和的好看，而是一种带着攻击性又很锋利的好看。
　　五官很深，眉骨的线条像刀刻出来的，嘴唇很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往一边翘，带着一点说不清是自信还是漫不经心的味道。
　　他唱完第一首歌之后，朝台下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前排的女生尖叫了起来。
　　百花没有尖叫，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舞台，心跳快得像要把胸腔撞出一个洞来。
　　汇演结束后，百花在校门口站了很久，假装在等妈妈来接，其实她只是在想那个学长的事情。
　　——他叫什么名字？
　　——几年级？
　　——他真的好好看啊。
　　——不对，不能这么想。长太郎也很好看。长太郎只是……还没长开而已。对，他还在长。
　　——但是那个学长的声音好好听啊。
　　——啊不对不对不对。
　　百花用力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然后跑回了家。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用妈妈的电脑搜索了“冰帝学园空蝉乐队”，找到了一个学生会社团活动的旧网页，上面写着乐队成员名单。
　　主唱：白河征海。国中部二年级。
　　白河征海。
　　她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三遍。
　　第二天上学，百花把这件事告诉了她当时最好的朋友，是她三年级的同桌山田麻衣，她喜欢喜欢集邮，是个性格温和的女孩。
　　麻衣听完之后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说了一句：“你犯花痴了。”
　　“我才没有！”
　　百花否认得理直气壮，她确实没有犯花痴，她只是……好奇。对，好奇。
　　但很快她就发现，对白河征海好奇的女生，整个冰帝学园大概有几百个。
　　白河征海的粉丝之多，到了让百花觉得匪夷所思的地步。
　　有人在国中部教学楼后面的樱花树上系了粉色的丝带，说是“征海大人喜欢的颜色”。
　　有人在鞋柜上贴了他的照片，第二天就被撕掉了，但第三天又贴上了新的一张。
　　还有人成立了一个非正式的“征海应援会”，据说入会要交五百日元，会费用来买应援用的荧光棒和手幅。
　　这些事情百花都是从绘雪那里听说的。
　　至于第一次注意到红月绘雪，是在国中部校舍旁边的一条小路上。
　　那天百花放学后去国中部的图书馆借一本钢琴谱，小学部的图书馆没有，她不得不跨校区。
　　那条小路在两栋教学楼之间，又窄又暗，平时很少有人走，她拐进小路的时候，听见了一个声音。
　　“你是故意的吧？”
　　百花的脚步顿住了，她探出头去看，小路尽头的墙角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国中部的制服，背对着她，看不清脸的男生。
　　另一个穿着小学部的制服，是一个女孩子，黑色的长直发，校服穿得一丝不苟。
　　“我、我只是想……”
　　“想什么？”女孩子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想让我收下你的情书？还是想在同学面前炫耀我给红月递过情书？”
　　男生的脸更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不管是哪个原因，都跟你手里的这封信没有关系。”
　　女孩子微微偏了一下头。
　　“因为你根本没有喜欢过我。你只是觉得我长得还行，家世还行，成绩还行，追到我会有面子，对吗？”
　　那男生终于没能说出任何话，转身跑了。
　　信封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被风吹开了口子，露出里面折得歪歪扭扭的信纸。
　　百花站在暗处，看得目瞪口呆。
　　那个女孩子转过身来，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百花藏身的方向，就好像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那里有人。
　　“看够了吗？”
　　百花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但她的嘴比她的脑子动得快：“看够了。”
　　又补了一句：“你好厉害。”
　　空气安静了一瞬。
　　那个女孩子，红月绘雪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
　　“厉害？”绘雪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点微妙的困惑。
　　百花从墙后面走出来，拍了拍裙子上蹭到的灰。
　　“你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不是真心喜欢你的，好厉害。”
　　“你是冰帝小学部的？”绘雪问。
　　“嗯，六年级。”
　　“叫什么？”
　　“富田百花。”
　　“富田……百花。”绘雪把她的名字放在嘴里嚼了一遍，“名字挺可爱的。”
　　“谢谢。”百花老老实实地说，“你的名字也很好听。红月绘雪，像漫画里的名字。”
　　她们在那个昏暗的小路上站了大概五分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百花得知绘雪是国小六年级的学生，六年A班的，成绩名列前茅，就在隔壁班，家里是做生意的，规矩很多。
　　她说话的方式干脆利落得不像国小生，有时候一句话里能塞进三种不同的讽刺，但奇怪的是，百花并不觉得被冒犯，她只是觉得这个女生好厉害。
　　道别的时候，绘雪忽然叫住了她。
　　“富田。”
　　百花困惑地看着百花。
　　“……算了，没事。”绘雪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下次再说。”
　　百花不知道她原本想说什么，但下次两个字让她莫名其妙地高兴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