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不是顺其自然吗？》枝茴

5、第 5 章 他们都长大

　　长太郎学网球比学钢琴要晚一年，但投入的程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他第一次拿起网球拍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凤妈妈有一次去看他练习，回来跟富田妈妈打电话的时候说。
　　“我们家那个孩子啊，以前我总觉得他对什么都淡淡的，今天在球场上第一次看到他那么拼命地跑，跑得满头大汗，球没接住的时候气得跺脚，球接住了又笑得跟什么似的。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
　　富田妈妈把这个话转述给百花的时候，百花正在吃布丁。
　　“长太郎会跺脚？”她含着勺子，难以置信。
　　“你妈妈是这么说的。”
　　百花想象了一下长太郎跺脚的样子，布丁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她太好奇了，所以当长太郎问她“你要不要也来试试网球”的时候，百花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好呀。我也想打网球。”
　　但是网球这件事，比钢琴要难多了，百花的网球初体验，是在冰帝学园的室外球场。
　　长太郎借了一把儿童用的球拍给她，轻的，握柄细的，粉色的拍框上还印着一只兔子。
　　“你先试试把球打过去。”
　　百花双手握着球拍，站在底线附近，紧张得手心出汗。
　　她看着长太郎把球抛起来，轻轻一拍。
　　但是球飞过来的速度比她想得要快，她还没来得及挥拍，球就弹了两下，从她身边滚过去了。
　　“没关系，再来。”
　　长太郎捡起球，又发了一个。
　　这一次百花看准了球的轨迹，挥拍。
　　球拍碰到了球，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百花的虎口被震得发麻。
　　而那颗黄色的球歪歪扭扭地飞向了……隔壁的球场。
　　“对不起！”百花朝着隔壁球场的学长鞠躬道歉，脸涨得通红。
　　长太郎走过来，站在她身后，调整她握拍的方式。
　　他的手指覆在百花的手指上，干燥而温热，把她的食指和中指微微分开，拇指压在拍柄的斜面上。
　　“这样握，不要握太紧，留一点空隙。”
　　长太郎退回去，又发了十几个球。
　　百花大概接到了其中三分之一，剩下的不是挥空就是打飞。她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了，明明看起来那么简单的动作，做起来却比想象中累得多。
　　而且她发现网球不像钢琴那样，不是多练就能立刻变好的事情，它有太多变量了，而她一个都控制不了。
　　算了，控制不了就控制不了吧，她安慰自己。
　　百花发现自己对被球打中这件事有一种本能的恐惧，每当球高速朝她飞过来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挥拍，而是闭上眼睛，别过脸去。
　　这种条件反射几乎无法用理性克服，她试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在关键时刻闭上眼睛。
　　长太郎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发球的速度放慢，放慢，再放慢，慢到球几乎是飘过来的，百花才敢睁着眼睛把它打回去。
　　但百花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她有次在更衣室里换鞋，听见隔壁网球社的女孩子们在聊天，她们说昨天练习了多久，今天手臂哪里疼，下周要参加什么比赛。
　　她们的声音里有种百花很陌生的东西，炫耀自己如何克服了疼痛，如何坚持了下来。
　　百花低头看着自己白净的手指，指甲上还涂着妈妈新买的天蓝色指甲油。
　　她摸了摸自己因为握拍而生出薄茧的虎口，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她为什么要打网球？因为长太郎打网球。但长太郎打网球是因为他爱网球，而她打网球是因为……好像也没有特别的理由。
　　她不像长太郎那样，站在球场上眼睛就会发光，她站在球场上只会紧张。
　　她想打网球吗？想，她想跟长太郎一起做同一件事情。
　　但这种想够不够支撑她每周被球砸三次，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那天晚上她想了很久，做了一个决定。
　　于是最后一次去球场的时候，百花没有带球拍，她坐在球场旁边的长椅上，看长太郎在场上跟学长对打。
　　球场上长太郎确实不一样，跑动的姿势虽然还算不上多么优美，但那股劲头是百花在其他任何场合都没见过的。
　　打完之后，长太郎用毛巾擦着汗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今天没拿拍子。”
　　百花看着自己的脚尖：“长太郎，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我不想学网球了。”
　　百花说完之后飞快地看了长太郎一眼，想判断他的反应。
　　但长太郎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擦汗的动作顿了一下。
　　“为什么？”
　　“太累了。”百花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觉得网球不是女孩子该学的。”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站不住脚，因为冰帝网球社明明有那么多女生。
　　但她当时确实就是这么想的，也许是因为她从小习惯了被保护的角色，而网球是一项需要自己去攻击、去追逐的运动。她不太适应那种感觉。
　　长太郎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
　　“那你打算做什么？”
　　“我还没想好。”百花诚实地说。
　　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又是一个声音。
　　“游泳怎么样？”
　　百花愣了一下，转头看他，长太郎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目光落在远处被夕阳染成橘色的球场上。
　　“网球确实挺累的。游泳的话……在水里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球打到。”
　　百花忍不住笑了，她倒没有想过会不会被球打到这件事，她想到的是另一件事。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跟长太郎一家去过游泳池，那时候她还不会游，套着游泳圈在水里扑腾，长太郎已经能在浅水区来回游了。
　　她在水里待了一整个下午都不肯出来，最后是被长太郎拽上岸的。
　　游泳的时候，她不会怕，那种被水包围的感觉，让她觉得很自由。
　　“好呀。那我去学游泳。”
　　他们从球场走到车站的路上，经过一家体育用品店的时候，长太郎忽然停下来，指着橱窗里一件浅蓝色的泳衣说。
　　“那件挺好看的。”
　　百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一件连体的训练泳衣，浅蓝色带白色的条纹，简洁大方，不像她平时穿的那种带蝴蝶结和荷叶边的可爱泳衣。
　　“好看吗？”百花歪着头看了看，“可是没有蝴蝶结诶。”
　　“游泳要什么蝴蝶结。”
　　“女孩子的东西当然要有蝴蝶结。”
　　“你不是要去游泳吗？又不是去选美。”
　　“长太郎你不懂。”
　　百花最后还是买了一条带蝴蝶结的泳衣，蝴蝶结缝在背后，不影响游泳。
　　游泳这件事，跟钢琴有点像，又不完全一样。
　　百花第一次进游泳池的时候，教练让她先扶着池边适应水温。
　　她把手放进水里，凉凉的，清清的，微微有些□□的味道，池底铺着蓝色的瓷砖，水纹在瓷砖上晃动，像一面会呼吸的镜子。
　　“害怕吗？”教练问。
　　百花摇了摇头，她不害怕。
　　第一节课学的是漂浮。
　　百花按照教练说的，双手伸直，身体放松，头埋进水里，然后轻轻地。
　　她的身体就浮起来了，像一根木头，像一片叶子，像小时候躺在草地上看云的时候那种轻飘飘的感觉。
　　她从水里抬起头来的时候，教练的表情有些意外。
　　“富田桑，你以前学过游泳吗？”
　　“没有。”
　　“那你放松得特别好。很多人第一次做漂浮的时候身体会紧张，膝盖会弯，屁股会沉下去。你完全没有。”
　　百花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毛巾裹着湿漉漉的头发，冲教练笑了一下。
　　那之后她的游泳进度虽然算不上快，但被教练夸这件事几乎成了常态。
　　“富田桑的打腿节奏很好。”
　　“富田桑的换气特别自然。”
　　“富田桑，你是不是天生水性就好？”
　　百花每次被夸都会开心地笑，但她心里清楚，所谓的天赋，也许是因为她从小就不怕水。
　　而为什么不怕水，她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只是隐约记得，小时候有个人告诉她，水里很安全，因为他会一直在旁边看着。
　　学了大概两个月的时候，百花已经能游完整的25米了。
　　虽然速度不算快，但胜在姿势很标准，动作很流畅。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的生活就是这样过的。
　　周一到周五上学，放学一起回家。
　　周末的时候，百花去游泳教室，长太郎去网球俱乐部。
　　偶尔钢琴教室里会碰见，一个在练下一首比赛曲目，一个在弹已经练了很多遍的拜厄。
　　只是他们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每件事都在一起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