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不是顺其自然吗？》枝茴

4、第 4 章 学钢琴

　　凤长太郎开始学钢琴，是在小学二年级的秋天。
　　起因很简单，凤妈妈觉得男孩子除了运动之外，也该沾一点文气。
　　正好家附近有一间钢琴教室，听说老师很有耐心，就带着长太郎去试了一节课。
　　长太郎坐在钢琴前面，姿势端正，他的手指又长又直，搭在琴键上的样子，连老师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凤君的骨架很适合弹琴。”老师对凤妈妈说，“手指的条件很好。”
　　凤妈妈高兴极了，当场就报了名。
　　当天晚上，长太郎就在电话里跟她说了。
　　“我在学钢琴。”
　　百花握着话筒，愣了一下：“钢琴？”
　　“嗯。”
　　百花忽略了他话里的那点微妙的无奈，兴奋地在电话那头蹦了两下：“好厉害！长太郎好厉害！王子都会学习钢琴的。”
　　百花经常会缠着长太郎给她讲钢琴发生的事情，比如上周学了什么曲子，这周老师夸了哪根手指的力度，下次要参加一个小型的发表会。
　　这些事情长太郎说起来的时候语调总是平平的，但百花听得出来，他很在乎自己弹得好不好。
　　发表会那天，百花坐在观众席的第三排，富田妈妈和凤妈妈并排坐在一起，百花坐在中间。
　　她特意穿了一条藏青色的连衣裙，头发上别了一个新的蝴蝶结发卡，端正地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长太郎是第五个上台的。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短裤，皮鞋擦得很亮。
　　走上台的时候步伐不快不慢，朝观众席鞠了一躬，然后坐到钢琴前面。
　　他弹的是《小星星变奏曲》的简易版。
　　声音从钢琴里流出来的时候，百花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长太郎的手指在琴键上跑动，黑白交错，他的侧脸很认真，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轻蹙起，像是在跟那台巨大的钢琴说些什么。
　　百花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画面。
　　发表会结束后，他们在礼堂外面等家长取车。
　　长太郎靠在墙上，脖子上还挂着发表会的名牌，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百花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长太郎，我也要学钢琴。”
　　长太郎低头看她，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装了两颗小星星，嘴唇因为兴奋微微张着，脸颊上还有刚才鼓掌鼓得太用力留下的红晕。
　　“你不是说你不想学乐器吗？”长太郎问。
　　“那是以前说的。”百花理直气壮，“以前的我还不懂事。”
　　长太郎盯着她看了两秒钟，然后别过脸去，偷偷笑了一下。
　　“随便你。”
　　于是百花也开始学钢琴了。
　　富田妈妈当然是支持的，女儿主动说要学什么，这在百花身上可不常见。
　　她很快就在同一间钢琴教室给百花报了名，甚至跟老师打了招呼，想尽量把两个人的上课时间安排得近一些。
　　百花有学琴的天赋，甚至比凤长太郎还要好。第一周，她学会了认谱。第二周，她两只手能一起弹了。第一个月结束的时候，她已经弹完了长太郎学了三个月才弹完的教材。
　　老师第一次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富田桑，你以前学过别的乐器吗？”
　　百花摇头。
　　“那你的音感真的很好。而且你的手型很放松，这一点很多初学者都做不到。”
　　百花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笑了，她并没有像长太郎那样每天固定练一个小时，她只是觉得弹琴这件事本身很有意思。
　　那些黑色的蝌蚪一样的音符，在她眼里不是需要攻克的任务，而是可以玩耍的玩具，她喜欢听它们从自己指尖流出来的声音。
　　相比之下，长太郎学琴的方式更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完成的事。他会反复练习同一段直到手指发酸，会在谱子上用铅笔标满密密麻麻的指法记号，会皱着眉头对着一首曲子死磕很久，他太认真了。
　　半年之后，百花的水平已经超过了长太郎。
　　钢琴教室的发表会曲目分配，凤长太郎弹的是拜厄练习曲里的第60首，中规中矩。
　　而百花弹的是舒曼的《梦幻曲》，那是他明年才有信心挑战的曲子。
　　发表会排练的时候，长太郎在走廊上听到了琴房里传出来的声音。
　　那首曲子被他听过很多遍，但这个版本不一样。它没有那么完美，有些地方的节奏稍微慢了一点，有些地方的和弦按得不够干脆，可是他还是觉得很好听。
　　长太郎站在琴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有推门。
　　他就那样站着听完了整首曲子，然后在百花弹完最后一个音之前转身走开了。
　　那天回家路上，百花叽叽喳喳地说着发表会的事情，长太郎比平时沉默了一些。
　　“你弹得很好。”
　　百花愣了一下，差点又被树根绊倒。
　　“比你好吗？”她站稳之后，眨着眼睛问。
　　长太郎没说话。
　　“长太郎，比我好吗？”
　　“……你弹得比我好。”
　　百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追问的，她看着长太郎的侧脸，他并没有不高兴，但他确实有一点不太一样的东西，某种她说不上来的感觉，从他微微收窄的肩膀里透出来。
　　“长太郎。那是因为你教我认谱教得好呀。”
　　长太郎终于转过头来看她了，夕阳下他的表情有些无奈。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的。”百花认真地说，“如果你没学钢琴，我也不会学。如果不是你教我认谱，我可能第一节课就放弃了。所以我的成绩里，有一半是你的。”
　　长太郎沉默了三秒钟。
　　“这种逻辑也只有你想得出来。”
　　但他往前走的时候，肩膀的线条比刚才松了一点，百花在后面偷偷笑了一下，小跑两步追上去。
　　后来钢琴这件事在他们的关系里变成了一个很微妙的存在。
　　百花弹得越来越好了，好到老师建议她去参加比赛，好到富田妈妈开始认真地考虑要不要让她走音乐这条路。而长太郎的钢琴水平则稳定在一个还不错的区间里。
　　有一天百花问他：“你还会继续弹吗？”
　　长太郎正在整理网球包，头都没抬：“会。”
　　“不会觉得……不开心吗？”
　　“为什么要不开心？”他终于抬起头来，表情很平静，“我又不是因为你弹得比我好才弹琴的。”
　　百花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