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歌处处闻》洛宸白羽

28、炼体 挨打，等你

　　秦素言即便不是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纵奇才，能入外门修炼班的前几席位，也是肯下功夫，有些本事在身的。
　　加之从春晓这里拿走了内门弟子修炼所用的秘籍，短短数日，外门修炼班的次序就发生了天翻地转的变化。

　　秦素言的进步飞速，一跃成为班级榜首，一时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
　　教习的长老检查了一遍她的身体，排除了禁术秘药在内的不光明手段，沉吟许久只暗暗告诫注意分寸。

　　秦素言的行为分担了一部分聚集在春晓身上的目光，对于她拿走那本书春晓内心毫无波动，平心而论，那本书对她的修炼没有什么用处。
　　实在去要考虑那一层实用意义的话，食用某种速食面条的时候当个盖子用很是顺手。这本书厚，压在碗上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吃了。不过不能告诉萧晚玉，否则那个小混蛋又要想些奇怪的点子折磨她了。

　　有了秦素言的进步做对照，春晓的进步微乎其微，甚至可以算是落后。
　　课后秦素言的身边人头攒动，有找她切磋互助的，有找她询问修炼秘法的，还有一些是。
　　——秦素言姑娘，你缺不缺狗腿，啊不对，是跟班，啊不对！
　　——你不会说让我来！秦姑娘，我们两个想问问您，缺不缺跟在身后，为您鞍前马后效力的同伴？
　　——你的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唉！
　　那俩人笑得格外谄媚讨好，秦素言捧着书柔柔地笑道，“我一个人这么多年习惯了，不是很能接受身边突然多出来这么多人，况且，我们不是同门吗？”
　　说到这里时，春晓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身上。顺着那道直白的眼神追根溯源，对上秦素言势在必得的得意神情。

　　原来是这样。

　　这是每月的中间节点，月亮由缺转向圆满，再过几天又会转向弦月。由此往复，由缺转圆，再由圆转向缺地循环着。
　　夜晚月亮变成大玉盘的时候，也是她前往西边树林等待萧晚玉的日子。

　　秦素言那日的眼神让春晓浑身不舒服，却一时又想不到该做些什么。
　　她这样的人，看起来是个只会闷着头读死书，认死理的木头，不想也如此地精明。应该说这是她本来的面貌，只是被老实的外表掩在其中。
　　当真是人心隔肚皮，难知其中真与伪。

　　经过上次宋鹤归事件沉冤昭雪后，春晓每月十五去找萧晚玉不用偷偷摸摸做贼一般了。也幸得秦素言的担保，只要一看到春晓在十五这天在外面跑时，大家都清楚了：哦，她这是想家了。
　　又看到她怀里抱着书本：哦，这或许又是什么家乡习俗。
　　总之只要出现在她身上的，又不会打扰到其他同门的动作，后者总会为她的行为添补其合理性。
　　不管别人信与不信，他们自己倒是成功说服了自己。

　　只是，从某种程度来说，她还是需要把那本秘籍笔记要回来，哪怕只是萧晚玉这等天才不入眼的微末之作。
　　其一这是萧晚玉给她的东西，这人除了修仙天赋高些，能力强些，脾气眼光也是十足十地远高于常人。
　　拿不回来萧晚玉会怎么折腾她，还是不要去想了。
　　其二是外门最近的授课老师很喜欢秦素言，传授仙法的进度都紧着人家来。春晓本来就有一小节进度吊着，现在一来她更加不敢睁眼去看他们之间的差距。

　　这月内门事务偏少，萧晚玉提早就等在林子里，只等着春晓一来把琉璃瓶丢给她。
　　萧晚玉蹲下身与庙檐齐平，抬手拂去小庙上的树叶尘土，上一次放在这里的杏花枝早已枯萎化作尘埃消散。他在思考要不要每月都更换一批新的时，一个声音扰了他的思绪。
　　“我最近修炼有些滞塞，你可不可以帮帮我？”

　　春晓近日困于滞塞无法自救顿悟，也不是很想马上就回住处。吃过解药后席地而坐，借萧晚玉一块清净地避避清净，不想本来离去的青年半蹲在小庙前，神情懵懂又恍惚。
　　本着送到手边，不用白不用的心思，春晓摆出一副虚心请教的姿态地试探萧晚玉。
　　事不过三，只要拒绝超过三次立马走人！春晓这般在心里做着建设。

　　萧晚玉平淡地看了她一眼，随便一指便示意她开始吧。
　　什么？她没看错，听错吧！萧晚玉居然同意了，他今天发的哪门子善心啊！
　　春晓不敢表现得太过高兴，在他愈加不善的眼神中清了清嗓子，摆出架势来。

　　如果此时有人恰好经过西边的林子，就会听到刷刷几声，然后是凄厉的惨叫。
　　只可惜林区地处偏远，鲜少有人光顾，外加今日昆仑几位长老在练武场比试，大家都去看热闹了。
　　故而这里就没有什么路人，也就没人能救一救可怜的倒霉孩子春晓。

　　她只知道萧晚玉是个一点就通的天才，对自己够狠，但是她不知道这家伙对别人更狠。
　　起势出招的姿势不对，他也不出声制止，也不上手指导。脚在地上一跺，石子悬浮于半空，经他手这么一点拨，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直直打在春晓身上。
　　手高了打手，脚步虚浮打脚……也不因为她是个初学者而心慈手软，甚至格外严苛。

　　春晓胆战心惊，好在挨了几顿打了之后她的招数有所进益，起势出招也不再软绵绵，萧晚玉指间的石子也尽数落地。

　　“教你这个徒弟可真费劲！”萧晚玉躺在平地上，格外夸张地伸了个懒腰。
　　春晓此行收获颇丰，刚刚挨了一通揍也就不和他计较了。但一想到最近遇到的问题，她还是鼓足勇气向他发问。
　　“嗯？”萧晚玉闭着眼睛，鼻腔里飘出一个疑问，“你怕不是把我给你的书弄丢了吧？”
　　春晓连忙摆手，也不知道他信没信。

　　萧晚玉双指并拢，凭空一划折了一大片叶子落下，轻飘飘落在他的脸上。
　　春晓的疑问，他是这么解答的，“你还在雍州的时候，你的宫廷老师一定说过这样的话。尽信书倒不如无书，如果没有的话，就当你的记性被狗吃了！”
　　她的拳头硬了。
　　“如果单靠什么秘籍书本上的东西修炼，哪怕给你一万年也升不上什么地仙。又何谈超过雍州那帮人，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片甲不留呢？”

　　“所以，这位英俊善良的晚玉公子，可否告诉我，该怎么做呢？”

　　炼体，练气，筑基，金丹，元婴 ，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看似简单的几个词组排列，却是很多修仙人穷尽所有无法到达的彼岸。
　　昆仑的几位长老多数处于化神炼虚两个阶段，而他们这些弟子还卡在炼体入门阶段，在这个位置来回反复横跳。
　　这一届的外门群英荟萃，修炼班前几席甚至有人可以迈入炼气一阶。外门长老对此表示很是欣慰，跟老山围坐一边喝茶长叹，大赞昆仑未来有望。

　　回到现在，春晓好巧不巧，不是迈入炼气的天才，也不是反复横跳炼体的普通人，她是连个边边都没法摸到的废柴。
　　即便有蜀山偷学的一点底子，可在昆仑这里也不够看的，突然觉得霓裳提前跑路是十分正确的选择。
　　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她还就不信了！

　　“炼体速成？”萧晚玉撑开叶片一角露出一只眼看她，“简单啊！”
　　春晓露出希冀的目光，那边不紧不慢地说出口，“挨打，等你什么时候被打成铜墙铁壁，金刚不坏的体质。恭喜你，你就正式迈入炼体阶段啦！”
　　其实还有更温和的法子，只是萧晚玉存了戏弄她的心思。再一个说来，季春晓想要速成大法，那种温和的法子就不适合她。
　　“那……”
　　萧晚玉拒绝了她，让她自己想办法，春晓露出失望的神情。

　　“对了，我观你最近有些怠惰，给你找点事做吧。”萧晚玉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往林子外走了几步回头看向春晓，“半月之后会有一个外派任务，内门弟子会下山挑选几个外门带在身边历练。”
　　“这个任务也是有要求的。”留下这句话，他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

　　按照他的原话，春晓必须要从修炼班的吊车尾逆袭到前列，然后被内门选入名单。而且，这个任务她没有第二条路选，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这个任务没那么简单，春晓欲哭无泪。
　　让她一个炼体边缘的人跟炼气的抢位置，她是有些自不量力了，而且满打满算只有半个月的时间，怎么看都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即便是有了严师萧晚玉的加持和早先苦读的一点底子，半个月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不过也不是没可能。
　　春晓耳边蓦地冒出一黑一白两个小人，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着。
　　——你不是想摆脱苏灿灿的标签为自己而活吗？这就是最好的机会，半个月时间你抓紧时间，努力能做到哪种程度就做到哪种程度，亮瞎他们的眼！
　　似乎有些道理。
　　黑色小人一把推开白色小人，拉着她的耳朵反驳。
　　——一边去！这个办法效率太低了，她就半个月时间，一没人帮忙，自己底子又差，要我说趁着大家都没发现，赶紧跑路吧！
　　——你的方法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总比你这个好吧！

　　够了！春晓集中精神，摒弃杂念，手指一抹鼻子，看向昆仑山头，萧晚玉住的位置放狠话，“这有什么难的！看我半个月逆袭！哎呦，谁这么没有公德心！”
　　树枝间正好一团黑影闪过，带动一颗摇摇欲坠的果子落下，正好砸中春晓脑袋。

　　从季春晓那里得来的这本秘籍确实是个宝物，秦素言这几日的修炼进度突飞猛进。
　　原本难以突破的炼体桎梏，只按照里面的几句心法运转几次，她就能感觉到突破之后周身的畅快，想必用不了多久，她就可以成为外门里面唯一一个筑基期的天才了。
　　——这本秘籍放在她那里倒是暴殄天物了。
　　“何苦这么累着自己呢？春晓，从拜入昆仑的第一天起，你就应该知道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可以是大海那么宽的鸿沟。”

　　春晓刚从训练场上挨了一顿打下来，还没怎么休息就跑到树下打坐调息。
　　还未炼体成功便想要一步登天，当真是个修炼新手。不过她再努力也是白搭的，有些差距哪怕你再努力也是解决不了的。
　　不过看在那本书的情面上，她也不是不愿意好心提醒她一下。
　　但是季春晓似乎是个犟骨头，她苦口婆心说了许多，她愣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你这么努力，不会是想要争取半个月后的试炼名额吧？我劝你放弃，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秦素言就像一个触发了任务的角色一样绕着春晓喋喋不休，春晓始终不给一点反应，老僧入定一样坐着。

　　说到最后素言自知无趣，春晓仍闭着眼睛盘膝而坐，好似周遭一切动静与她无关。
　　等到晚食的钟声敲响，她才缓缓睁开眼揉了揉发酸的胳膊腿，朝着饭堂去了。
　　吃饭的时候小翠问她今天后半下午去哪里了，怎么没见到人呢？
　　她刨了一口饭菜，仔细想了想，“我后半下午在树底下打坐来着，坐着坐着一不小心睡着了嘿嘿嘿！”
　　小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