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歌处处闻》洛宸白羽

29、试炼 这位同门，

　　传说中的修士修炼，会选在月光充盈的夜晚，灵气充沛的地方吸收月华，吐纳打坐。
　　月光充盈便是十五前后的日子，昆仑地界从不缺少灵气这种东西。
　　算上前世经历，春晓没有系统地学过吐纳打坐，不过照猫画虎的本事她还是有的。

　　月光柔和似水倾落，春晓盘腿闭目，深吸一口气。
　　她将自己看做一棵向上争取养分的树木，根系枝条肆意向外舒展，抽条蔓延生长，将月光吸引进入身体。
　　修炼的顺序都是循序渐进的，按照八荒的修炼常理来说都是先炼体，先拥有一个强健的体魄基础才好继续进行后面的炼气聚气，甚至于后期的渡劫大乘之期。
　　修炼和读书学习从某种意义上互通，不太适合急切地想要变现，心急的人，这是件横跨时间久远，一时看不到回报的事情。有极具天赋，一点就通的天才，也有穷极一生也突破不了的废柴。

　　只要一件事长时间看不到回报，参与者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会生出投机取巧，想要找到捷径的存在。
　　跨过炼体直接炼气的常有，多数都是爆体而亡悲惨的结局。至于她现在实行炼体炼气齐头并进的事，也不是没人做过，只是走火入魔的风险直线上升。
　　——我知道这样做对我的身体有很大的风险，但是我也没得选了。

　　外门的长老偶尔问及，春晓如实回答打坐只是另一种方式的休息，休息的时候她在心中默念吐纳功法。

　　八荒其中一脉有句名不见经传的教育格言，为的就是变相激励弟子学士勤奋不能躺平：你努力的时候你的对手也在刻苦，甚至更加努力。
　　世上老师都喜欢努力勤奋的学生，昆仑的也不能例外。昆仑长老颇为欣赏秦素言，身为修炼班的前几席也就罢了，平时还很刻苦勤奋。
　　面对这样勤奋优秀的学生的所求，外门长老无法拒绝，破格允许秦素言使用他的藏书。
　　长老劝其不要过于劳累，秦素言翻看藏书的手一顿，面上那种如痴如醉的表情霎时间消退。她合上书，礼貌微笑，“学生多谢长老关心。”

　　外门弟子发现季春晓最近有个奇怪的请求，不论是谁都被她或多或少缠上过，提出的请求也很莫名其妙：这位同门，请和我打一架吧！
　　眼睛亮晶晶的，一闪一闪的。

　　最开始很多人都会觉得春晓这是修炼修魔怔了，身体哪里不太对劲。这个“身体”是他们斟酌之后，不想伤害同门情谊的词汇，实际上他们想说的春晓是不是脑子不太对。
　　很快他们就知道春晓是认真的，也很快知道了脑子不正常已经是最轻的症状了。
　　春晓资质有限，剑术体术算不得上乘，往往过不了几招就会惨败。如果你以为打倒她就相安无事，一切太平，那你还是太年轻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你会在各种地方，在各种情形下遇到纠缠不休的春晓，她会以各种理由找你切磋，然后被你打倒，或者打倒你。
　　这过于勤奋的样子实在是太让人头疼了。

　　房门在身后合上，烛火照亮桌角一侧和床边露出的半张脸。桌子上摆着毛巾，治疗的伤药，还有忙上忙下的霓裳。
　　霓裳拧了一把热毛巾敷在肩背上，手底下传来一阵酣畅的长叹，“舒爽！”
　　霓裳也不搭话，拧开装有伤药的瓶子调制，也不管春晓喋喋不休的说话，取了毛巾就擦了上去，刚刚还感慨舒爽的呻吟变得嘶哑凄厉。
　　“裳裳，轻点！要死了要死了！”
　　“疼点好，让你长点记性！不自量力跟人打架，这些天你跟发了疯一样到处找人挑战，带了一身伤回来，真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霓裳嘴上说着重话，看到春晓肩背的红痕和她湿漉漉的眼睛，最终还是收了些力道，“我知道你是想要争取修炼班的前几席，但还是要量力而行。”
　　“裳裳果然还是心疼我，嘿嘿！”趁着她转头调伤药，春晓往边上像只小狗一样蹭了过来。
　　“趴回去！”
　　“是是是！”

　　霓裳继续擦药，昆仑的药材效力比起凡物要好的多。药物在慢慢起效，擦上去的瞬间原本酸疼的部位开始发热，淤堵酸胀的地方逐渐舒缓。
　　春晓趴在枕头上思考，这些天她一有空闲就会找人切磋打架，萧晚玉给出的邪修方法还是有一定的用处，她能感觉到修为和身体的巨大变化。
　　体能这些天的长势实在是喜人，修为也随之缓慢增长，虽然不多，比之前那样龟速前进好得多了。
　　而且她这几天发现了一个关窍，如果选择和她实力差距过大的人切磋，炼体的进度就会大幅增长。而如果是个和她差不多的人，这个增幅就会变得格外缓慢。

　　难不成，她要选择更强悍的对手对决才有可能在短时间里变强？那么……她是不是可以直接挑战萧晚玉，这样她就能一步登天了？
　　“哦～你想要挑战我？”萧晚玉挑眉，单手唰的抽出佩剑，寒光滑向剑尖。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她也能感觉到清冽的灵气溢出。比剑尖来得更快的是她滑跪的速度，“刚刚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不要当真。”

　　春晓这天还在跟吐纳法诀作斗争，外门学堂那里传出来一个好消息：今年内外门长老格外开恩，过些天的历练在原来的基础上多分出来了一个名额。

　　大家试炼考核的试题都是一样，意在考核学员的剑术体能，还有脑力算程。试炼不是过家家的儿戏，闹不好还会受伤，因而昆仑对这样的考核极为重视。
　　试炼抽签两两一组进行考核，一对一淘汰制，晋级最后一轮再打乱进行一次抽签排序，从而得出最后的试炼名单。
　　前面的几项考核春晓的成绩差不了多少，一场劳累下来她不禁感叹这些天的辛苦没有白费。
　　——这些天的打没有白挨！呜呜呜！

　　春晓和其他晋级的弟子等在堂外，默默擦着眼泪，满心欣慰。
　　秦素言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脸上表情辨不清喜怒。
　　留下来的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的无非是最后一项考核的事。
　　青黛师姐捧着名册走出房间，目光沉静地扫视了一遍留下来的弟子，轻咳一声宣布，“现在宣布最后一门考核的事项，旨在考察昆仑弟子排兵布阵抵御魔族的能力。下面请念到名字的弟子过来排队进行考核……”
　　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去，春晓无意间瞥见几步之外的秦素言，内心祈祷最后一门不要和这个人比。

　　青黛念完最后一组名单，春晓瞳孔有些失焦，身边站着她最不想对上的秦素言，临了这种戏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请多关照。”秦素言礼貌地微笑，伸过来一只手。
　　春晓呵呵一笑，伸手捏了一下指尖就飞快松开了。实话说，她实在不想跟这样的人有太多牵扯，赶紧结束完回房间睡觉吧！

　　青黛师姐引着两人走到一处空地，双手合拢，手指翻转开合，空无一物的地上升起巴掌大的镜子。巴掌大小的镜子顷刻间变得有一人多高，模糊的镜面逐渐映出一片厮杀的场景。
　　“幻境已然开启，祝二位顺利。”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幻境，厮杀的场景缩水到只有沙盘大小，面前的桌子上一溜排着很多不同形状的棋子，人形马形俱有。
　　她的对面则放置着很多兽形棋子，标识着魔族势力的旗子轻轻飘扬。
　　——请在一柱香时间内，在魔族的攻势下用手边的东西保护民众。
　　面前凭空漂浮着一行小字，字迹消失的同时，香炉里插着的香也被点燃了。
　　春晓捏着棋子，思考接下来的步骤。前世她跟在某个人的身边，看他如何排兵布阵，以最小的人力成本赢得最大的胜利。
　　记忆力那人似乎是这么做的……春晓思考着，将棋子一一摆下去。落地的瞬间，木制的棋子瞬间活了过来，奋力杀敌。

　　在另一处的秦素言也不甘落后。排兵布阵她从来没有实操过，没吃过猪肉，但也听过不少传闻，上手还是不难。
　　一柱香燃到快一多半的位置，这场试炼的难点随之而来——魔族大军分作两拨进攻城池正门和偏侧的缺口。
　　经过前几次的战争，每个人手里的兵马不足以分作两拨抵挡，势必要做出抉择。是要坚守正门放弃偏侧的民众，还是两边都要兼顾？是他们要在短时间内思考的问题。

　　有了！

　　即便隔着阻挡互不知晓情况，两个人却在同一时间有个应对之法，同时拨弄棋子放置。
　　忙完一切，一柱香很快就要烧完了，时间马上要结束了，这场试炼的结果也马上要出来了。
　　在细香快要烧完的时候，秦素言不做她想，赶紧飞身离开幻境。与此同时，春晓也做完一切，在香快要燃尽的片刻赶紧冲向幻境出口。
　　这一冲可不得了，原本稳定下来的局势突然喧嚣，平静的城池爆发出一阵阵野兽的嘶吼。

　　幻境之中的魔族本以被降伏，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还是想要做困兽之斗，嘶吼着挣脱了春晓设下的埋伏。
　　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包围它的民众，发出低沉的嘶吼，不断向后退着，退着退着，突然一个猛冲，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它要去的是……是附近的护城堤坝！堤坝一旦崩溃，下游城池的民众全都难逃一死！
　　可……春晓望向来处的镜子，民众惊慌失措的呼喊传进她的耳朵，内心受着极大的煎熬。
　　最终她还是决定……

　　青黛拿着名册清点人数，走到秦素言身边时没有抬头，马上要走过去的时候被秦素言叫住。
　　“何事？”
　　“回禀师姐，春晓同窗没有回来，我很，很担心她。”秦素言说着担忧的话，眼底却是难以掩盖的欣喜。青黛漫不经心地望了她一眼，留下一句“她没事”就接着去记录后面的名单了。
　　秦素言极力压抑自己的兴奋，跟青黛晋级名单上的人说话，装模作样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表达自己的担忧。

　　说了一阵子，才见到春晓慢慢走出水镜，默不作声地走到青黛面前。
　　青黛拿出本册在她的名字上划了一圈，脸上尽显惋惜。
　　“虽然你在危难关头挺身而出，保护平民的行为值得赞许，但是这个试炼的首要任务是在规定时间完成任务并走出幻境。”青黛没忍住摸了摸春晓的头顶，很残忍地宣判，“虽然很不忍心，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春晓师妹你没能晋级这个试炼。”

　　在场诸人表情复杂，各怀心事，看向春晓背影的目光各有千秋。
　　倒是秦素言率先打破了沉静，她走到春晓身边，故作贴心地伸出手拍她的肩膀劝慰道，“春晓同门，不要太过伤心，这样的事谁也不希望发生在自己身上，不过既来之则安之，看开点啦！但是我也要说你了，那些都是虚假的幻影，你何必要当真？”
　　青黛皱着眉头，想要出言打发她走。话还未出口，却见春晓一巴掌打开秦素言伸过来的手，额发下的一双红眼睛瞪得老大，“不要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