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尽处终有光》银湾浪人

7、第六章

　　这信息量也…太大了。

　　“难道世界上真有魔法？”“难道真的有起死回生？”“难道于智尚是精灵转世？”

　　有几百个念头来来回回在周雨的耳边飘荡，她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最终归功于玄学。

　　“喵喵喵…”剩下的几只小猫对着周雨叫唤起来，周雨看着它们灵动活泼的样子，心也软了下来。

　　她蹲下身，揪了揪那只最活泼的奶橘的额头，“或许，你们妈妈本身伤的不重吧，我也没看到她的伤势呢。”

　　“叮…”，闹钟响起，她原本怕自己午休订了一个13.45分的闹钟，这会儿到好，一下都没睡，就又要回去上工了。

　　周雨落寞地离开了猫咪，独自往回走去。

　　灰蒙蒙的小巷子刮来阵阵春风，舒缓了拥挤人潮的浮躁，风把柚子树的香气和街边熙攘的声音一起带给了周雨。

　　“这伢可奇怪啊，认得我。但我刚刚跟他说猫，问猫么样了，他像是不记得了。思考了蛮久，跟我说里头有猫。”

　　方才那大爷站起身，满眼疑虑地说着。

　　这话不偏不倚，落入了周雨的思绪里——难道这世上真的魔法？

　　她看到电梯里的自己时，已经来到了礼遇大楼的电梯。电梯不锈钢的门反射出模糊的周雨，整个人像是一副潦草的油彩画，边缘处的轮廓因为被拉长而显得朦胧。而那提笔人正是周雨自己，每一个笔触都在诉说着死气沉沉的心事。

　　“算了，学生的事跟我也没关系，他就算有魔法也不能救我。我自己都活不下去了，真是爱瞎操心的”，周雨按了一下四十八楼。

　　电梯一开，只见Terry挺直腰板盘坐在前台，对着整个空旷的走廊发呆。明明是午休时间，她这会儿倒是精神抖擞。

　　周雨知道她不喜欢跟自己这样的普通女孩说话，于是便识趣地忽视了她。

　　“哟哟哟哟，大帅哥啊，两大帅哥。”

　　周雨抬头，两男的迎面走来。她没怎么在意这两人的长相，第一感觉是挺高的。和其中一个擦肩而过的时候，周雨闻到了空气中散发的豆蔻兰香水的味道。

　　“Terry，我刚刚和王老师讨论完作文呢，可开心了，他说我下次一定能考7分。”

　　周雨才不关心帅哥，也不关心其他学生多少分。她满心想着的，还是怎么把自己手头的事做好。

　　“这是新来的老师？”于叙惜指着周雨问。

　　Terry转换了声线，带着使唤和命令的口气，“周雨，周雨……”

　　周雨本就不想同她有正面交涉，这下没了办法只能回头。

　　“怎么了？”

　　Terry从前台起身，走到于叙惜和王星面前，清了清嗓门，“这个是于叙惜，是我们这的团宠，也是…”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她有点难为情地看了看于叙惜。

　　“没事，你说吧，迟早会知道的，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Terry这才敢直言，“他是于智尚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周雨这一次彻底抬头，看清了于叙惜的脸。

　　“你好，周老师。”

　　于叙惜长了一张非常标准的书生脸，小巧的单眼皮，尖锐的鼻头，平常的时候都透露着似有若无的微笑。

　　周雨想起了橱窗里的壁画，每一处勾勒都恰到好处设计得当，就连边角的裁剪都是事先设计好了定数，错不得一分一毫。这种壁画不仅仅艺术品，更是一种扭转乾坤的器物，放在任何一个没落之处，都能让陈旧颓废的磁场，变成自有洞天的格调。

　　于叙惜穿着裁剪得当的西装，就这样从容儒雅地站在周雨面前。

　　“你好，我叫周雨。”

　　“老师，辛苦了。”

　　谦谦君子，懂分寸，知事故。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挑不出任何错处。

　　相比之下于智尚就太过于随性，带着无数棱角，会刺痛每一个靠近的人。

　　“我听晓月说过你，果然名不虚传。”

　　“那可不，他可是我们这边的团宠”，Terry说道。

　　“那是王老师，教作文的，名字叫王星，可以叫他的英文名star。”

　　“哟哟哟，Terry又美起来了啊。你看你这小蛮腰，我这都190斤了，我也学你减减肥啊。”

　　王星操持着浓烈的北方口音，或许因为北方干爽，抽干了他脸颊的湿度，让他脸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布满了粗糙的毛孔。说话间，枣核儿般的小眼睛偷摸来回转动，自动剥开了周雨的衣服，评判着周雨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那眼神好似有穿透力，带着审视，让人极度不适。

　　周雨感觉到了一阵阴森的叫声，那只老鼠又出现了。

　　周雨的余光一直在承载这种冒犯，但是只能装作看不到，王星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去。

　　周雨这才开始直视起这位老师，他翘着臀部趴在前台上，打量着Terry。

　　他的颧骨很高，从侧面看完全遮住了鼻子的轮廓。可能是因为北方苦寒，额头上方如同枯萎了的草原，只剩下几簇稀疏的毛发坚强倔强得直立着。

　　“你今儿穿的衣服挺紧身啊，好看啊，怪不得男学生都喜欢你啊”，Terry羞红了脸。

　　“哪有你帅啊。”

　　于叙惜戳了一下王星，“老师，少开女孩子玩笑了。”

　　“我都快三十了，哪里是女孩子”，Terry拿了根笔象征性戳了戳于叙惜的额头，“小小年纪，没个正经。”

　　“你确实很美，我同为女人都羡慕不已”，周雨尴尬地站着也不是个事儿，为了融入这三个人的对话，终于想出了个法子。

　　但是Terry的脸上完全没有被异性夸赞的开心。她用着得意的表情，居高临下般看着周雨笑了笑，没有用言语来回应。

　　于叙惜往后躲了一下，随后救场般看着周雨说，“老师，你也好年轻啊，苹果肌圆润，看着挺可爱的，像学生妹。”

　　其实，从青春期向成年人过渡的世界里，学生妹往往同“疏于装扮”绑定。女人过了二十五岁的花期很短，稳定的工作，良好的家境，有钱的爱人，都是眼神里疲态的消除剂。

　　很显然，周雨一样也没有，但她也不在乎。

　　她仅仅觉得于叙惜情商很高，一颗毒药一颗枣的实操已被他使用得当，毕竟学生妹所拥有的也只有年轻。

　　“谢谢。”

　　“我啊…觉得胖不仅导致丑，还导致精神萎靡涣散…我得减减肥。只要有男学生来看到你这么美的前台老师，肯定就报名了”。王星看着Terry补充道。

　　但周雨总觉得这人在有意无意地提醒着自己。

　　也对，女人的外表在王星眼里是一切能力的基调。哪怕他自己只是一道快要馊了的路边摊腌菜，也不妨碍他用五星级的品质要求别人。
　　一个女人没有一张取悦他人的身材面庞，再怎么优秀也是一道没了昂贵摆盘的羹汤，看着就跟自己同价。甚至在他的意识里这就是比自己廉价，这怎么能不让人厌恶呢？他自然是要表达轻视的。

　　这样的观念虽然不对，但是拥有的人挺多。周雨早就习以为常，也懒得去改变。

　　周雨对着于叙惜笑了笑，就直接前往办公室了。

　　下午的任务很简单，先给于家两弟兄报听写，然后重点一对一给于叙惜讲解翻译阅读，再盯着于智尚练习口语。

　　不那么需要技术含量的工作。

　　于智尚和于叙惜下午都有课，为了增加他们兄弟的感情，他们的父亲特地给他们安排了同一个老师。

　　一节作文课的时间是两个小时，祝晓月趁着这个时间空档帮周雨梳理学员的基本信息。然后带着她给家长发反馈，顺便再编排学生档案。

　　“今天见到叙惜了？”

　　“嗯。”

　　“有什么感觉啊。”

　　周雨停了键盘上的手，看着祝晓月，“你有什么感觉啊。”

　　“团宠，比他那哥哥好太多了，反正这儿的每个人都喜欢他。”

　　祝晓月眨巴着眼睛，像是非要问出个什么来。

　　“你觉得呢？”

　　周雨移开了视线，继续盯着电脑，“我…其实觉得那个于智尚或许不是我们看到的那样。”

　　“好端端提他，晦气死了。”

　　“那就不提了，也是，他们真人咋样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下午的话，那两兄弟一起去上王星老师的作文课，你需要去观察一下他们上课的状态，并反馈给家长。”

　　“嗯。”

　　周雨淡淡地回复着，她心里已经做好了试岗第一天就被开除的准备。她有一种感觉，就算自己做的再好，也会被于智尚针对。

　　两兄弟的作文课走廊尽头的教室里，这是为尊贵至上的学员准备的学习套房。

　　除了上课基础的多媒体教学设备，背后还有一台冰箱，Terry为这两兄弟做了解暑的梅子汤。冰箱下方有一个小型的置物架，里面摆放了各种小零食。置物架的最上面一层还有一个微型电扇，四月的武汉虽然没有到把人蒸发的地步，但是对于怕热的人来说，已经需要用电扇来解暑。

　　周雨打开手机，给这两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李老师——“上课状态还不错。”

　　李老师和于氏兄弟的父亲在大群里聊得热火朝天，于父明显回应度不高，她却依然孜孜不倦地絮叨着。于父发了一个“嗯”以后，李老师还连续发了十来条。

　　“叙惜爸爸，您什么时候来学校接孩子啊，这边给您泡茶。”

　　“叙惜爸爸，叙惜真不错啊，是个乖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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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独对周雨的消息已读不回。

　　人如果有的选择，谁不愿意做被人伺候的那个？

　　“喂，你上课出去干什么？”

　　于智尚推开玻璃门，火速冲了出来，从周雨旁边路过的时候还瞥了她一眼。

　　周雨拽了一下于智尚的胳膊“你课上的好好的，怎么了？”

　　于智尚回头看着她的手，眼神里没有恶意，但周雨也觉得不妥，便放开了。

　　“他不配做老师。”

　　他对周雨轻轻说了一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教室里的氛围很尴尬，王星拿着马克笔，手僵在空气中，指尖微微发抖。“这样的孩子，难怪学习不好，压根不是学习人！”

　　随后看了一眼于叙惜，“你俩真是一个爸生的？”

　　于叙惜看着周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哥以后会好的。”语调里没有任何情绪，或是有外人在场必须要这样回答。

　　周雨经历了太多人情冷暖，早就形成了极度敏锐的洞察力。所以很细微的一件事，便会像针孔一般刺激她的神经末梢，在她的反射弧里反复回荡。

　　当然，真相到底如何对她也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