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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冷静 你刚才说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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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后的那个周一,成绩榜贴出来了。
我没有特意去看,但路过公告栏的时候瞄了一眼。
前十的名单里,没有他的名字。
我停下脚步,认真看了一下,确认自己没看错。
又在旁边前三十里找他的名字,没有。
最后在五十名榜的末尾找到了。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
还有几分钟上课的时候,周婤从教室后门径直走过来,坐下。
“我刚才听林萱萱她们说,于清和成绩出来之后被主任叫走了。”她小声在我旁边说。
“为什么?”
“还不知道呢。”,她欲言又止,不知道是不是怕我担心。接着说:“但是去了整整一节自习课,中午放学了挺久才出来。”
“是不是觉得他没考好?”我说。
“也有可能,等我再给你打探打探。”
“好。”我看了她一眼,带着点感谢的意思。
铃声响了,又接着上课,但是我还在想。
第二天中午我找他一起吃饭。
他似乎更安静了。
坐在我对面,筷子夹菜的动作比以前又慢了不少,抬起手,慢慢送到嘴边,嚼一会儿,再夹下一口。
好像吃饭这件事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了一件需要花很大力气去完成的事。
我把碗里的肉都夹到他面前,他低头看了看,没有推回来,一点一点慢慢吃掉了。
————
过了几天。
大课间的时候我穿过一栋和二栋之间的连廊。
走到连廊中间的时候,我听到旁边有一群女生在聊天,声音不大,但正好飘进我耳朵里。
他们提到了清和的名字。
我脚步慢了下来,但没停,继续往前走,走到离他们几米远的栏杆扶手那,靠在上面,手搭在栏杆,往远处看,像是在看操场上的什么人。
其实我什么也没看,注意力全在那几个人断断续续的话语上。
“……于清和这次掉得也太厉害了,以前一直都在十名内,这次直接跌到四十多名了,连前三十都没进。”
“他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我听说他开学那阵子请假了将近半个月,回来之后就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好像是……有人说是他爸怎么了。”
“你没听说吗?他爸年前出事了,好像挺严重的。”
“诶?我怎么听说的是他妈妈呀?”。
“不是啊,是他爸吧?”。
“不是!我朋友在一班,据说他妈早就不管他了。”
“好像是!”,“之前高一的时候,不就有人传他没有家吗?”
“好像是一直住在哪个亲戚家里...”。
“啊??好可怜啊......”。
说着说着最后一边走一边说,那几个女生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靠在栏杆上,手搭在冰凉的铁面上,有些僵住了。
他那段时间消失,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靠在栏杆上,眼睛看着远处操场上正在跑圈的学生。
操场上的人在绕着跑道慢慢跑,一圈一圈的。
我的手指在铁栏杆上慢慢收拢又松开。
上课铃响了,我直起身,往教室方向走。
走回教室的路上,连廊里的风把我的衣摆吹得微微掀起,我把衣服扯了扯,像是要把那些听到的话也一起包进衣服里。
那天中午我去找他吃饭,他坐在老位置,等我端着餐盘走过来坐下。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我坐在他对面,没有问他成绩的事,没有问他被约谈的事,也没有提我听到的那些话。
我只是像往常一样把碗里的肉夹给他,说:“你多吃点,最近瘦了好多。”
他抬眼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眼眸轻轻晃动了几下,还是没有说什么,低头吃了。
下午有节体育课,我们班跟一班错开了一节。
体育课下课解散的时候,我和周婤一起去小卖部买水。
走到冰柜前面,我拿了一瓶冰水,她拿了一瓶饮料,付完钱出来,我站在门口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夏天真的来了,天气越来越热。
太阳晒得地面发白,树荫底下围了几个人,靠在墙边,手里拿着冰棍,正聊着什么。
我本来没注意,正准备走,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从树底下传过来。
语调往上扬,带着一种轻蔑。
“我就说于清和迟早输给我。这次排名我不还是在前十?”,“他都掉出榜外了,以前天天踩在我头上,也不知道在装什么。”
我停了一下,拿着水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转头望过去。
站在中间的那个人,身上一件名牌运动T恤,字母在胸前巨大,非常显眼。他勾起一边嘴角,另一边叼着一根小树枝,耸着鼻子,翻起眼白。
上半身歪着一边肩膀,其中一条腿不停地轻轻抖着,脚上穿的鞋子也不便宜。
旁边的人附和了几声,笑了一下。
他又开口:“你们不知道吧?我打听过了,他爸早就找了新的!”
“他跟了他爸,他妈才自杀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肩膀不自觉地抖动了几下,鼻子发出一阵轻笑。
我的手指收紧了,把矿泉水瓶捏得缩进去一块。
音量又拔高了一些。“等于就是他害死的嘛。”
我快步走过去。
周婤在身后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我没有回头。
走到那棵树下面的时候,那几个人还在笑。
“你刚才说什么?”
这个人比我还矮了大半个头,抬起下巴,用鼻孔对着我,一边眉毛挑起,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不屑。
他头没动,眼珠子上下翻滚,打量了我一眼,“你谁啊?我说什么你管得着吗?”
“你刚才说的什么?你敢再说一遍吗。”
他眼珠子一翻,脑袋偏到一边,嘴里“嘁~”了一声,又转回来,盯着我的眼睛,“我说于清和他妈...
“嘭”的一声,我手里的水瓶砸在他胸口上。
他被砸得往后退了半步,表情愣了一下,嘴里的树枝用力往旁边一吐,骂了一句什么,立刻捏着拳头冲上来。
他扑过来的时候,我侧身躲开了,伸手一把把他推开,他的后背一下子猛得撞上树干,闷响了一声。
他稳住脚步,又冲过来伸手想揪住我的衣领。
我伸手挡了一下,他扑了个空,重心不稳倒向一侧,我抓住他的手臂反手一拧,他被我按在树干上,满脸通红。
旁边有人喊“别打了”,又有人喊“拉一下”,但没人真的上前来拉。
他奋力挣扎了几下,见自己挣脱不开,嘴里又开始骂着污言秽语。
旁边有人一直在喊:“别打了!林初!”。
是周婤的声音,尖锐,带着慌张。
我抓着他的手把他用力甩到一边,又一拳打在他脸上,他闷哼一声。
第二拳落在他肋侧,他弯着腰捂住肚子,脸上的五官扭在一起,缓了两秒,再次冲上来想挠我的脸,我抬腿一脚踹在他身上,他倒在地上,我走过去压着他,把他摁在地上一拳接着一拳。
“别打了”
我已经有点收不住了,心里有种想让眼前这个人永远闭上嘴的冲动。
呼吸急促而沉重,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周婤冲过来死死拉住我的胳膊,另一只手不停拍打我的肩膀,说:“你别打了!林初!你冷静点!!”。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再打下去他要被你打死了!!”。
我停下来了,周婤把我拉到一边。
围着的人都在窃窃私语,互相讨论着什么,我没注意听。
只看到那个人躺在地上,没了声音,肩膀一动一动地喘气。
旁边有人走过去想扶他起来,问他要不要去医务室,他没说话,颤颤巍巍地撑起身用手捂着流血的鼻子,血顺着他的下巴留到衣服上,染红了他胸口那几个巨大的英文字母。
周婤站在我旁边,还在拉着我的胳膊,我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周围安静下来,有脚步声靠近,一个值日老师跑过来,先是蹲下去看那个人,问了两句,然后站起来转向我,大声呵道:“跟我去办公室!”。
周婤松开了我的胳膊,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我跟着老师走,走的时候,我才看到手里那瓶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旁边的地上,瓶盖散在一边,水倒在地面上,洇成一小滩深色的印迹。
我没有停下来捡,继续往前走。
去到主楼二楼,我看到阳光照进来,把走廊那块地面照得白晃晃的。
主任办公室的门开着,老师走进去让我站在门口等一会儿,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那,低头看着自己指节上磨破的那层皮,伤口渗出点点血丝,边缘微微翘起,透出底下浅红色的嫩肉。
那几句话还在脑子里转。“他妈才自杀的”、“等于就是他害死的”。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破皮的地方在发烫。
我没有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那瓶水还是会砸过去。
我靠在墙上,过了一小会儿,周婤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跑到我面前停下来,喘了两口气,然后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手上的伤。
“你没事吧?”她说。
“没事。”
我抬头看她,“那个人怎么样了?”。
“送去医务室了,但校医说要去医院检查,已经送去了。”
然后她看了我一眼,“…主任没怎么你吧?”。
“还没谈。”我说。
“让我先在外面等着”。
“你先回去吧。”
“行。”她说。
周婤刚下楼,办公室的门就开了。
值日老师走出来,:“进去吧。”
我走进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了。
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指节在桌面上扣了两下,他看了我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我站在办公桌前面,垂着手,指关节上磨破的那块皮已经不流血了,边缘发干。
“林初是吧,我记得你。”。
“上次期末考,你进步了一百多名,在普通班排名前五十。”
我没说话。
“先说说吧,为什么打人?”他问。
我沉默了一下。
“他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主任靠在椅背上,看着我,像是在判断我这句话有多少水分。
“什么话?”他说。
我没有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不开口,把手里的笔放下了。
“那个同学家长已经打电话来了,他们正在医院检查。”
“医药费我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