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围巾》十滴水的鱼

31、你在哪 他什么时候

　　仙女棒烧完了，他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彩珠筒。

　　我把彩珠筒立在河堤上，用打火机点燃引信，然后往后退了几步。

　　引信烧到尽头的时候，第一颗火花从筒口冲出来，升到半空中，啪的一声炸开了，变成一束绿色的光，又散成许多细小的火星，短暂地停留一瞬，然后熄灭了。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红色的、金色的、蓝色的，一小团一小团地升上去，在夜空中短暂地亮了一下，又慢慢落下来。

　　我们的影子被烟花的光照亮又熄灭。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河边特有的湿冷气息，我听到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个比刚才那个好玩。”

　　“那你全玩了，我买了一大袋呢。”

　　我们又放了很多彩珠筒，最后一颗烟花升上去的时候，炸开成一朵金色的，像一整片碎金撒在夜空里，再慢慢暗下去。

　　然后我们一起坐在河边的椅子上。

　　周围的天空上越来越多烟花绽放着，大家都在准备迎接新的一年。

　　到零点的时候，天空好像已经没有位置再容纳多一束烟火了，我们静静地抬头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慢慢停下来。

　　我看着烟火的光亮慢慢消失在夜色里，感觉旁边的他呼吸也变得缓慢了一些，在烟花尽头的余音中，我们谁都还没有说话。

　　“新年快乐。”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侧过来对上我的视线，火光已经灭了。

　　“新年快乐。”，他说。

　　过了几秒钟，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的灰尘，说：“走吧。”

　　我把剩下的烟花收好，放回袋子里。

　　我推着车，他走在旁边。

　　沿着河边往回走的时候，他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外侧偶尔碰到我的手臂外侧，隔着外套，一下，又一下。

　　这条路上变得安静，远处隐约还有人在放烟花，声音隔了一段距离传过来，像在很远的地方敲着鼓。

　　我们走得不快，都不急着回去，想把我们这一晚最后一小段走慢一点。

　　有点起风了，凉凉的，但我不觉得冷。也许是因为走完这段路，我们就一起走到了新的一年。

　　第二天大年初一，我早上睡醒就给他发了短信约他出来。

　　中午吃完饭，我去接他。

　　主城区的步行街那边新开了一家大头贴店，放假前听周婤提起过。

　　我们去到街口停好车，走进里面，大年初一，步行街的人真是不少。

　　挤进去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不远处挂着一块花花绿绿的招牌，上面贴满了非主流样板照，爱心、星星、泡泡边框把人的脸框在里面，旁边还印着"LOVE YOU"之类的英文字。

　　他一边跟着我挤进去一边问我。“你要拍这个？”。

　　“不是我，是我们两个。”

　　“人好多啊。”

　　“你等会有事儿吗？”我问他。

　　“没有。”

　　“那不就行了。”

　　墙上贴着老板自己用黑色大头笔写的价格。“十块钱一组，一组十六张”。

　　我们两个人挤在一张长长的木凳上坐着，大概过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轮到我们了。

　　我已经掀开帘子钻进去了。他比我慢了半拍，也跟了进去。

　　里面有盏灯，很亮。我在屏幕边框选项一排排地翻，翻起来有咔嗒咔嗒的按键声。

　　我翻了翻，选了几个有红色爱心的，然后转头跟他说：“你选，选你喜欢的。”

　　他也没客气，站在机器前面开始翻边框。

　　翻了一个又一个，很多都有字母，或者比较杀马特的图案，他一边翻一边说："这个

　　...太黑暗了吧……这么多血…”。

　　“这个倒是还行。"他停在了一个蓝色星星边框上，细小的星星从四个角往中间长，留出一块大椭圆形的位置。

　　我靠在机子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屏幕。

　　他想了想，按了确定。后面又选了几个简单得几乎没有图案的背景。

　　我往前靠，挤在镜头前。

　　"你站过来啊。"我说。

　　我们两个人挤在一个小小的取景框里，肩膀挨着肩膀，他都快跟我一样高了，我们的头几乎要贴到一起。

　　屏幕上的预览框里映出两个人的脸。

　　我咧着嘴笑，露出一排牙，他没有我这么夸张，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我要拍咯。"我说。

　　快门闪了一下，咔的一声。

　　屏幕上定格了，他嘴角那一点弧度被捕捉到了，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在那里。

　　第二张的时候我非要他做个手势。

　　“他什么手势？”

　　我用食指和中指比了个"V"，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伸出手跟我一起冲镜头比了个"V"，快门又闪了一下。

　　第五张拍的时候他被我前一张的斗鸡眼逗笑了，笑得很灿烂，眼睛都笑成弯弯的月牙状了。

　　我后来翻照片的时候说这张最好。

　　他看了看说：“我倒是觉得这张最好。”，他指了指我做鬼脸的那张。

　　十六张拍完了。老板娘把打印出来的相纸放在切纸机上切割好递给我们。

　　我接过来，捏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把他笑得很灿烂那张留下来，然后说：“你要哪几张？”。

　　“他看了看，拿走了比“V”的那张，还有其他几张，最后把我做鬼脸那张也拿走了。

　　我问老板娘多要了一个透明的小收纳袋递给他。

　　他把照片装好，放进了外套内袋里。

　　我放了一张在钱包夹层，剩下的也装好放进口袋。

　　我们从店里出来，又在步行街多逛了一会儿，送他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路灯还没亮，街上的人少了一些。

　　他坐在后座忽然说："那张笑的，你别弄丢了。"

　　“你不是不喜欢吗？”我故意这么说。

　　“那也不能弄丢了啊。”

　　我嘿嘿一笑，“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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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完这两天，他初二初三连着好多天都比之前更忙，我就那样静静地在对面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想着他什么时候才能让自己休息一下。

　　那天晚上我像平时那样照常骑到城东。

　　到了店对面，我把车停在老位置，看了一眼店门口。

　　没有看到他。

　　我就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塑料椅上等着，街对面那家宵夜店的灯还亮着。

　　老板娘正站在门口收拾右边角落那张客人刚走没多久的桌子。

　　我坐了一会儿，一直没看到他。

　　等了一会儿，觉得有点不对劲，站起来穿过马路快步走过去。

　　老板娘看到我，说：“哎，你来啦？他今晚不在喔。”

　　我愣了一下：“他今天没来上班？”。

　　“来啦，不过上了几个小时就走了。”

　　“走了？什么时候走的？他有说为什么走吗？”，我发出一串疑问。

　　“好像是...十点多..还是十一点多...，对了。接了个电话，说有事，就急匆匆走了。”她说。

　　“他有说是什么事吗？”。

　　“没说，......不过啊，脸色不太好，走得还挺急。”

　　我站在店门口，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你去哪了？”。

　　发出去之后我等了几秒，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看到回我一下。”

　　还是没有回复。

　　我又等了几分钟，屏幕始终暗着。

　　老板娘进店里去了，我一个人站在街边，风从街口吹过来，刺骨。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按亮了一次，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只好骑上车往回走，骑得很慢，脑子里在想他说的是什么样的急事。他舅舅家里有什么事吗？还是别的什么。

　　回到家之后我又发了一条短信给他：“你有看到我发的短信吗？”。

　　屏幕亮了一下，显示已发送。

　　我坐在床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隔一会儿看一眼，屏幕始终暗着。

　　到了十一点半，我忍不住拨了他的电话。

　　响了几声，然后听到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把手机放下，坐在床边。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光淡得几乎看不见。

　　我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次，没有新消息。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第二天早上睡醒，迷迷糊糊地就伸手摸手机，一看，没有未读消息。

　　我又立刻发了一条：“你没什么事吧？联系不到你我很担心。”

　　然后等了一整个上午，没有回音。

　　中午又打了一次电话，还是关机。

　　接下来的两天也是这样。短信发出去之后像石子轻轻滑入水中，沉进海底。

　　没有涟漪也没有回音。

　　电话始终是关机状态。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想过去他舅舅家找他，但走到巷口又停住了，他舅妈很不好说话，也不知道敲门之后该说什么。

　　我在那个巷口站了一会儿，纠结再三，又退了出来。

　　过了几天开学了，我走进校门的时候有人在门口聊天，周围的人都在互相分享着自己假期的事。

　　我放慢了脚步，绕道经过一班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他的座位空着，桌面上什么东西也没有，抽屉也是空的。

　　那一整天我都在走神，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什么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听进去，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课间的时候我又去了一趟一班，那个座位还是空的。我问了他们班的同学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都说不知道。

　　开学第一周，他没有出现。

　　第二周还是不见他来。

　　教室里的座位一直空着，我也一直没有收到他的消息。

　　我不知道他去哪了。

　　日子还在往前走，天气慢慢转暖，柳树开始冒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