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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元旦 去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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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三十分,我看了一眼手表,我到巷口了。
比预计的早了一点点。
我把车停在路边,往巷子里走了两步,又退了出来。
巷子里安安静静的,他舅舅家的门关着,没有什么动静。
我站在巷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短信。
我把屏幕按灭,放回口袋,又拿了出来,点开短信编辑框,打了一行字:“我到了。”,又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你准备好了吗?”,又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不急,我在外面等你。”盯着看了几秒,又删掉了。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前看了一眼时间,三十六分。我靠在路边的墙上,风从街尾吹过来,带着凉意但是暖洋洋的,今天阳光很好。
我站了一会儿,感觉脚在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来。
我试着站直,不抖腿,但没过几秒又开始抖,像是那双腿有自己的想法。
我索性换了个姿势,靠在墙上,过了好一会儿又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手表,一点四十二分。
才过了六分钟。
我有点怀疑我的手表是不是坏了,又从口袋掏出来看了一眼手机,确实是才过了六分钟。
我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巷口,把手机放回口袋。
这条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去,一个人拎着东西走过,我站在原地,手指在口袋里按着手机壳的边沿,又把它掏出来看了看,又收回去。
我想再发一条信息,问他“你准备好了吗”,又觉得太催了。
问他“你在干嘛”,又显得没话找话。
我站在冬日的阳光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绷在那里。
我盯着巷子里面那扇门,盯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手机,一点四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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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五十二分,巷子里那扇门动了一下。
我站直了,把手机塞进口袋。
门从里面推开,他走出来,反手把门带上,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朝我走过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我没有见过的外套,深蓝色的,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毛衣衣领,头发像是刚洗过,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干透的湿润感,发梢微微翘着,阳光从屋檐上落下来一点光斑,穿过他微润的发丝。
我定定地看着他走过来。
走到我面前停下来,我们对视了一眼,又都很快移开视线,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似乎也有一点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你等很久了?”他先开口了。
我说:“没有,我刚到。”
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眨了眨眼,说:“那走吧。”
我转身去推车,他在旁边走着,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短。
我跨上车,他坐上了后座,手没有碰到我的腰。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说。
他说:“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我侧过脑袋,说:“你今天穿这件外套很好看。”
“是吗?”
“嗯,很衬你的肤色。”
“你的也好看。”,他轻声说。
然后就没有再说了。我骑着车往前,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着,飘在上面。
我骑着车穿过县城的主街,往西南方向拐进一条两年前新修的路。
路两边种着一排小树,叶子还没长齐,细小的树枝伸向天空。
又骑了大概十来分钟,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大门,铁架子焊的,上面挂着几个彩色的大字——“游乐场”。
售票窗口不是很大,跟门卫保安室连着。
窗口上方的油漆是新刷的,黄底红字,写着“售票处”,门口竖着一个牌子,写着票价:门票五元,单项游乐项目另购票。
我把车停好,他下了车,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几个字,然后侧过头来看我:“你说的就是这里?”
我说:“嗯,开了两年了,我还没来过。”
“我也没来过。”
我走到售票窗口,掏出一张十块钱递进去。
窗口里面坐着一个看起来年龄不算大的阿姨,穿着红色的工作服,把两张门票推出来。
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看到我手里的票,说:“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
他说:“那怎么行。”
“今天是我约你出来的,当然我付。”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像是想了一下该不该继续争。
我看了看他,思考了两秒,然后说:“下次你请。”
他听了我的话,爽快地说:“行。”
走进大门,迎面是一个水泥铺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喷水池,水柱正哗哗地喷着,池边坐着几个带孩子的家长,有人手里拿着棉花糖,正一边低头给孩子擦嘴。
广场另一侧是售票亭旁边的零售摊,卖矿泉水和烤肠,塑料瓶被太阳晒得反光,两边是游乐项目。
碰碰车的场子在最前面,铁栏杆围成一个圈,顶上罩着绿色的遮阳网,十几辆碰碰车停在场地里,红色和黄色的车身漆面有些磕碰痕迹,但整体看起来还算新。
碰碰车另一边是旋转木马,顶棚是彩色的条纹布,红黄蓝相间的颜色在阳光下很显眼,旋转木马上坐了几个小孩,正随着音乐一上一下地起伏。
海盗船的更远处能看到过山车的轨道,铁架子架在半空中,蜿蜒着绕了一圈,轨道在最高处停顿了一下然后猛地俯冲下去。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架过山车,又看了看他,问:“先玩哪个?”。
他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碰碰车场地上,说:“碰碰车吧。”
我笑了一下:“你果然喜欢这个。”
碰碰车的票三块钱一张,两个人两辆车,六块。
我们各挑了一辆,他坐进那辆红色的,我坐进黄色的。
启动铃响的时候,场子里响起一阵轰隆隆的电流声,轮胎碾过地面发出滋滋的响。
他看起来有点生疏,刚起步时方向盘打得有点急,车在原地转了个小圈才走稳。
我打着方向盘朝他撞过去,他侧了一下躲开了,然后绕过来撞了我一下。
我被他撞得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又弹回来,转头看他,他正握着方向盘笑,眼睛弯弯的眯起来,露出一排牙齿。
我在场子里绕了一圈,从后面抄过去,猛地撞上他的车尾。
他整个人往前冲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偷袭?”。
我说:“这叫战术。”
那场碰碰车我们玩了两次,第二次的时候他已经熟练了很多,绕着我转了一圈,然后从侧面撞过来。
车停下的时候,他松开方向盘,转过头来看我,头发被撞得有点乱了,额前的碎发歪向一侧,冬日的阳光从遮阳网的缝隙里漏下来,星星点点地落在他身上。
我说:“你头发乱了。”
他伸手拨了一下,冲着我笑。
我们走了一小段路,路过海盗船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船体刷着红蓝色的漆,吊臂高高地架着。他说:“这个你敢坐吗?”。
我说:“敢。”
“那一起。”
票是五块钱一个人,两个人十块。
海盗船的吊臂缓缓上升的时候,风开始变大了,从耳边灌过去。
我抓着手边的栏杆,铁杆被太阳晒了一下午,摸着还有点温热,但握紧的时候掌心还是凉的。
船身越升越高,下面的游乐场慢慢变小,碰碰车的遮阳网缩成一小块绿色,旋转木马的顶棚也像一顶被吹掉的帽子,扣在地面上。
船摆到最高点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一瞬间很安静。风停了,声音也远了,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等待下坠。
我侧过头看着他。
他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
手握着前面的栏杆,指节被阳光照得有点泛白,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发尾在光里微微晃动,嘴唇轻轻抿着,没有用力。
他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清晰,从额头到鼻梁,再到下颌的线条,被阳光勾出一条边,好像有人用一支极细的彩笔,在他轮廓之外多描了一圈。
我看着他。
那一瞬间很短,但我觉得很长。
船身在最高点轻轻晃了一下,金属连接处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声,好像整个装置也在等待这一刻过去。
他没有睁眼,但我知道他在感受这一切。风、高度、悬停的那一秒。
我转回头,也闭上了眼。
船开始下坠的时候,风重新灌进来,声音从远到近,从低到高,像潮水突然涌回岸边一样。
我睁开眼的时候船已经落到了另一侧的低点,然后开始往反方向摆动。
他依然握着手边的栏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像是刚才那段悬停下落,比他想象中更享受。
海盗船停稳之后,我们解开安全带下来。
他说:“这个其实有一丁点吓人。”
“你怕高?”
他说:“不怕高,怕晃。”
我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下来之后我看到了路边一个推车,架着铁盘,几根烤肠滋滋地冒着油。
我说:“你饿不饿?”
“还好。”
我还是走过去买了两根,一块钱一根,递了一根给他。
他接过去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然后低头吹了吹,又咬了一口。
我站在旁边咬了一口自己的那根,有点焦,但很香。
我们站在推车旁边吃完了那两根肠,他把竹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说:“这烤肠还挺好吃的。”
“那下次来了还吃。”。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点弧度:“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