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围巾》十滴水的鱼

24、告白 我猜对了

　　周六早上我写了会儿试卷，十一点的时候停下来，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吃饭了吗？”，发出去之后我下楼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屏幕还暗着。

　　我把手机放在桌角，继续写了几道题，隔一会儿拿起来看一眼。

　　十二点半的时候我下楼在冰箱里随便找了点东西垫了几口。

　　到两点多的时候屏幕终于亮了。

　　他回：“吃了。”，又隔了两秒，发来一条：“你呢？”。

　　我说：“我也吃了。”

　　他回了一个“嗯”，然后就没有了。

　　那个周末我们没有聊很多。

　　周六下午我问他作业写完了没，他很晚才回了一句“还没”。

　　周日上午我发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他没有回，到下午才发来一条“刚看到”。

　　周日晚上睡前，我发了一句“明天学校见”，他过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好”。

　　每一句都不长，像隔着门板时不时轻轻敲两下门，确认对方还在那里。

　　我躺在床上看着那句“好”，没有再回。

　　到了周一，第一节晚自习结束，教室里刚有人开始走动，门口就传来喊声：“林初，有人找你。”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女生，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和一个盒子，好像是那次那个。

　　我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已经迎了上来，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塞到我手里就跑，而是把东西递到我面前，声音很小地说：“给你的。”

　　我伸手接了。

　　然后她看了我一眼，没等我说话，转身走了，步子比上次慢一点，但速度也还是快，我这次看清楚了她的样子。

　　我站在门口，手里多了两样东西，一封信和一盒爱心的巧克力。

　　走廊里有人经过看我一眼，我转身回了座位。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斜前方的赵帆又转过来：“什么情况啊？又是上次那个美眉吗？”。

　　我没回答，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哦~~~~”了一声，又转了回去。

　　旁边有人在低声笑，有人在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但像一层细密的网，轻轻罩在我周围。

　　周婤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里的东西：“打开看看？”。

　　“等会。”

　　我把信封和那盒巧克力收进抽屉里。

　　第二节晚自习的铃声响了，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和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我对着书坐了一会儿，手指按在纸页边缘，停了一小会儿，然后翻了一页。

　　过了一会儿，我借着翻书的动作，把信封从抽屉里抽出来，在课本底下展开。

　　信纸是浅粉色的，叠得整齐，边缘有一些细细的折痕，像反复折过又展开过很多次。

　　信写得不长，她说了她的名字，班级。说从高一刚入学就注意到我了，喜欢我一年了。

　　说我平时的样子很阳光帅气，说上次送牛奶是鼓起很大勇气，希望我不要觉得她太唐突，如果愿意的话想跟我有进一步的发展，下面附着她的电话号码。

　　我看完之后把信叠好，放回信封里。

　　我没有再看第二遍。

　　我想了好一会儿。

　　这是一份真诚的、鼓足了勇气才递到我面前的东西，我也应该认真对待它。

　　而认真对待它的方式，就是尽快、清楚地让她知道我的心意不在她那里。

　　拖着不说，比直接拒绝更伤人。

　　晚自习下了之后，周婤凑过来，低声问：“看了吗？”。我点了点头。

　　“说什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表白信。”

　　她“哦”了一声，像是意料之中。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找个时间跟她说清楚。”。

　　周婤看了我一眼，像是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那巧克力呢？”

　　我说：“明天退回去。”

　　她“嗯”了一声，然后收拾书包站起来：“我先走了。”

　　“嗯。”

　　一会儿，我收拾好站起来往外走，走到走廊里，风有点冷，我把外套拉链拉上。那封信我放进了书包夹层里，明天要还给它的主人。

　　那盒巧克力我没有拆开，我把它带在身上，打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还回去。

　　我知道她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这个结果，我不应该拖着不说，那不礼貌。

　　我已经想清楚了，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这句“我有喜欢的人了”说得尽量温和一些。

　　不是她的问题，是我心里已经装不下别人了。

　　那里面住着一个人，住了很久了。

　　我找了一个干净的纸皮袋子把东西放进去，第二天上午大课间，带着那个纸袋子去了她们班门口。

　　袋子里装着那盒原封不动的巧克力和那封粉色的信。

　　她们班也在二楼，和一班隔了一个教室。

　　我去的时候绕了一圈从另一边过去，没经过一班。

　　走到她们班门口的时候，我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她听到之后很快出来了，看到我手里拿着那个纸袋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一点期待的表情。

　　我没有在门口多待，跟她说：“你跟我下来一下。”

　　她跟在我后面，下楼的时候也没有问去哪。

　　我把她带到操场旁边，四周没有教学楼那么多人，风在空旷的地方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那种干冷。

　　我停下来转过身对着她，她也停下来，站在我面前，手攥着外套的下摆。

　　我看着她，发现她比上次看起来更紧张一些，站得有点局促，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说：“你的信我看了，还有巧克力，谢谢你。”。

　　她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表情亮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来。

　　“但是，我不能收，不好意思。”

　　她嘴角的弧度停在那里。

　　我看着她的眼睛，把话说完：“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她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然后她开口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是……经常跟你一起的那个女生吗？”。

　　经常跟我在一起的女生？我反应过来，她说的应该是周婤。

　　我说：“不是。”。

　　她安静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语气里小心翼翼，问：“那...是……”，她停了一下，像是在试探一个她早就怀疑过的答案，“...是那个...一班的吗？”。

　　一班？

　　我有点诧异地看她。

　　她的目光没有躲开，我也没来得及否认。

　　她看到我的表情和反应，眼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她一直不敢确定的事。

　　然后她自己接上了话，声音很轻：“我猜对了...”。

　　她继续说：“我其实一直都怀疑。高一那段时间，每次课间操，你的视线都经常在看一般班的方向。”，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抬头，像是自言自语。

　　“我起初还怀疑你是不是喜欢一班的哪个女生...后来高二你开始去一班，但是每次去都是找他，也没有找别人，也不跟那个女生一起吃饭了。”

　　她停了停，“你每次跟他呆在一起的时候都比平时看起来眼睛更亮一些，看起来更高兴......”。

　　我站在原地愣住了，也没有打断她。

　　她说完了之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个纸袋子接过去，拿在手里，低头看着袋口露出的信封边角。

　　“没事，”，她说，“我就是……想试试而已，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语气还是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失落。

　　她抬起头，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勉强，但她看起来是真的在笑：“那祝你跟他.........顺利。”。

　　“......谢谢...”。

　　我没有否认。

　　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操场边上，看着她走远。

　　——

　　我回到教室的时候，刚坐下来，周婤就从外面跑回来了。她坐下来看了看我的表情，她低声说了一句：“怎么样？搞定了？”。

　　“嗯。”

　　她点了点头。

　　课间还有几分钟，我坐在座位上，没有翻开课本，看着窗外。

　　她知道，她居然知道。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我面前的书页，又翻过去一页。

　　她的勇气就像这一阵突然的风，穿过整个学校，落在我的课桌上。

　　我心里的人，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也许此时正在低头写字，还不知道，不知道某个人的这份心意，已经走了很远的路。

　　中午下课铃响的时候，我收好书包往一班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正好出来，看到我，脚步停了一下。

　　“今天不跟你一起去了，我跟同学说好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差不多，但我感觉到他视线没有在我脸上多停留。

　　他旁边站着的那位同学，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站在门口，“哦”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好，那你们去吧。”

　　他点了一下头，就和旁边的人一起往楼梯口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他的步子跟平时一样，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侧了一下头，不知道是在跟旁边的人说话，还是看我。

　　我一个人去了食堂。

　　打了饭，在靠墙的位置坐下，吃了几口，然后开始找他。

　　他坐在食堂靠中间的位置，正低头吃饭，筷子夹菜的动作跟平时一样，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

　　但他吃饭的时候没有抬头往四周看，也没有跟对面的人说很多话。

　　我看了他一会儿，又低下头吃自己的。

　　扒了几口饭，又抬头看了一眼，他还在那里，正在用筷子拨碗里的菜。

　　那顿饭我一直在看他，等他什么时候抬起头，也许能注意到我。

　　但他没有，一直到他把餐盘端起来送到回收处，也没有往我这个方向看过一眼。

　　我回到宿舍，躺下来，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午休铃已经响了，舍友们都安静了。我睁着眼睛看着上铺的床板，脑子一直在转。

　　是周末出了什么事吗？还是他看到了我跟那个女生？他是不是看到了我拿着东西把那个女生叫下楼？他会不会误会了什么？

　　我翻了个身，又觉得不对。

　　到底是因为什么？我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决定下午找个机会问清楚。

　　不是去质问他，可以问一句“你有没有什么话想问我”。

　　午休的铃声响了，我闭上眼睛，下午还要上两节数学课，还是睡一会儿吧。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了之后，我几乎是立刻站起来往外跑。

　　周婤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我都没听清。

　　走到一班门口的时候，门已经锁了，里面空无一人。才突然想起来他们周一最后一节不在本班教室上。

　　我站在门口愣了一瞬，又看了一眼靠窗第三排那个空空的座位，书都收干净了。

　　我转身下了楼，走到食堂，窗口前已经排了队，端着餐盘扫了两圈也没有看见他。

　　一个人吃完了饭，吃的时候反复看食堂门口。

　　吃完后把餐盘放回去，走出食堂，风凉飕飕的，还下了点小雨。天已经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