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围巾》十滴水的鱼

23、着急 我先走了

　　大课间的时候我正坐在座位上低头背单词，门口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林初，有人找你。”

　　我听了心跳快了一拍，抬起头，站起来的时候也比平时快，而且往门口走的时候心里想着或许是他找我。

　　走到门口，走廊里站着一个女生。

　　我不认识她，她扎着低马尾，手里拿着一瓶东西，看见我出来，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把东西往我手里一塞，转身就跑。我低头看了一眼，是一瓶热牛奶，瓶身还烫着，温度在我手里隔着硬塑料瓶身透出来。

　　我站在门口愣了几秒，再抬头的时候她已经跑远了，马尾在走廊尽头晃了一下就拐弯不见了。

　　我拿着那瓶牛奶回到座位，坐下来的动作慢半拍，还在想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旁边有人“哦~”了一声，带着那种起哄的调子，然后周围的视线就像舞台的射灯，全都聚了过来。

　　斜前方的赵帆转过身来，看着我手里的牛奶，嘿嘿笑了一下：“哟，谁呀？怕你冷还给你送热牛奶呢？”

　　我说：“滚啊你。”

　　他又嘿嘿笑了一声。

　　周婤刚从外面回来，听到赵帆说的话，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牛奶，坐下来说：“这什么情况啊？”

　　“不知道。”

　　赵帆说：“美眉给他送温暖～”

　　“去去去！”，我白他一眼。

　　周婤问：“你没看到人吗？”。

　　“看到了，但是我不认识啊。”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疑惑地说：“不认识的人来给你送热牛奶？”

　　我没接话，把牛奶放在桌角。

　　她的目光像一把小尺子在我脸上量了又量，嘴角扬起弧度：“你确定……不是于清和找人送的吗？”。

　　“不是，他不干这种事，要送也会自己来吧。”，我虽然这么说，但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周婤“哦~~”了一声。“那你准备怎么处理啊？”

　　“不知道啊，还能怎么处理？我都不知道她是谁。”

　　她看了看那瓶牛奶，没有再接话。

　　上课铃响了，我把牛奶收进抽屉里。

　　我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那个女生为什么要送那瓶牛奶给我，她跑得太快了，我连她长什么样都没来得及看清，只依稀记得她脸很红，背影都记不清。

　　上了大半节课，我低头看了一眼，那瓶牛奶还放在那里，瓶身应该已经不烫了。

　　我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喝也不是，扔也不是。

　　想了想，还是先放在那，到时候再说吧。

　　中午放学铃响的时候我还在收拾课本，周婤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我一眼：“走吗？吃饭去。”

　　我把书包拉链拉上，想了想说：“行。”，站起来跟她一起往外走。

　　刚走出教室门口没几步，迎面碰上了他。

　　他穿着我那件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里面露出一截浅色衣领，外套穿在他身上刚好合身，好像那件衣服本来就是他的尺码。

　　他看到我的时候脚步没有停，径直走到我面前，好像一早就知道我会在这里。

　　周婤看见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在旁边顿了一下，目光在我和他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还没等我们两个开口就先说了一句：“哦对了，我突然想起我约了人了，你们去吧。”。

　　然后转身就走了，走得很干脆。

　　他站在我面前，手垂在两侧，扯了一下外套的下摆。

　　“你的衣服......还你吧。”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准备脱下来，我上前按住他的手。

　　“你穿着，天气太冷了。”

　　他看了我一眼，我注意到我的手还按在他的手上，松开，收了回来。

　　他也把手放了下来。说：“那你不冷吗。”

　　“没事，我里面的衣服还挺厚的，穿校服外套就行。”

　　“嗯。那...一起吃饭？”他问。

　　我嘴角轻轻弯了一下，点了点头：“好，走吧。”。

　　他走在前面，我快走几步跟上去。

　　下楼梯的时候有风从楼道口进来，他把拉链又往上拉了一点，说：“你这件衣服还挺暖的。”

　　“是挺暖的，就是有点旧了。”

　　“我看着还挺好的。”

　　“我穿着短了一点点，你穿起来正合适。”，说完补了一句“你先穿着，别着急给我。”

　　“好。”

　　走了两步他忽然说：“听说...有女生早上给你送了一瓶牛奶。”。

　　我惊讶地转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的？”

　　“一八班之间的消息传得很快，之前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他看我一时语塞的样子，像是被我惹笑了，嘴角一弯：“逗你的，我大课间想去找你，走到二三栋中间连廊的时候，正好看见了。”

　　“你来了？！”，“那你怎么....

　　“我看有人找你，就先回去了。”

　　“可是我不认识她啊..！”。

　　他“嗯”了一声。

　　“我真的不认识她，我发誓！说谎是猪头”，“而且那瓶牛奶我没喝，现在还放在那呢。”，“不信回去我拿给你看。”......

　　“好啦，我知道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铺了一地，风还是冷冷的，但太阳晒在身上有暖意。

　　我看着他穿着我的外套走在我旁边，袖口刚好盖住他的手腕，肩膀的线条撑得也平整，衣摆的长度也恰到好处，好像这件外套终于找到了适合它的主人。

　　风从他身边吹过来，带着我的外套混着他身上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来找我。

　　他穿着我的外套走在太阳底下，这个画面已经替我回答了。

　　那件深灰色的外套穿在他身上，像一块错位的积木，终于被放对了位置。

　　————

　　终于又到了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

　　放学铃声响了没多久，教室里已经空了一大半。

　　冷了两三天，没带厚衣服的同学都赶着回家，下课铃一响，就有人拎着行李袋往外走，走廊比平时热闹多了。我收好书包，站起来往一班走。

　　走到一班门口的时候，门还开着，里面也就只剩下几个人了，有一个在座位上低头看书，几个围着说话，还有一个在窗边收拾东西。

　　我往靠窗第三排的位置看了一眼，已经空了，桌面的一堆试卷都收进了抽屉，书包也不在椅子上。

　　桌子上只留下两本书，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他走之前特意收拾过的。

　　我在门口站了一下，开口问窗边的那个同学：“同学，于清和是走了吗？”。

　　他抬头看了看我：“对啊，走了，好像下课铃一响就走了。”

　　“好，谢谢啊。”

　　“没事。”

　　我又看了一眼那个空了的座位，然后转身下了楼。

　　走出校门口的时候寒风迎面吹过来，我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口袋。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回家的路上，书包里装着这两天要做的卷子，肩带压在我肩膀上，不算重。

　　周五傍晚街上的人很多。

　　手拉着手的小学生、手里拿着悠悠球一边走路一边玩的初中生、刚下班神采奕奕的上班一族、提着菜急急忙忙准备回家的中年人......。

　　我骑着自行车慢悠悠的穿梭在这些人之间，街边亮起的的路灯、路上的车灯和店铺招牌上的各色霓虹灯、杂糅着映在每个人身上。

　　回到门口，看见院子里没有停着那台黑色的凌志LS400，我心里一松，把自行车靠院墙边，慢悠悠走了进去。

　　电视关着，客厅黑乎乎的，房子里没有人，我没开灯，上楼回了房间，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坐在书桌前。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我拿出手机，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回家了吗？”，按了发送，屏幕亮了，显示已发送。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下楼煮了碗面吃，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又确认了一遍，还是没有。

　　我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呆，翻开试卷开始写，写了两道题，停下来，拿起手机。

　　没有新消息。

　　又放下。

　　又拿起来，确认没有，最后放回桌面。

　　那一晚我看了一晚上的时间。

　　过了十几分钟，又看了一眼。

　　八点、九点、十点，手机屏幕亮过几次，都不是他回复的短信。

　　快十二点的时候我已经关了灯准备睡了。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我拿起来。是他发来的。

　　“嗯，有点事。”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有点事”。他没有说什么事。

　　接着又有一条未读短信。还是他发的。

　　“你睡了吗？”。

　　“还没，正准备睡，你呢？”，我回复。

　　“我也差不多了。”

　　“好，那...晚安。”

　　“晚安。”

　　我盯了一会儿他发来的那句晚安，然后又把他那句“有点事”在脑子里转了两圈。

　　是家里的事吗？还是别的？我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躺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翻了个身，伸手把手机拿过来，点开对话框又看了一遍他那句“有点事”，还是把手机放回去了，重新躺下。

　　我闭上眼，反复告诉自己，别急！别着急！

　　等他愿意告诉我的时候，他会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