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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听说 听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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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开学。
教室换到了二楼,走廊走到最后那个楼梯旁边的教室,还是靠窗的位置。
周婤还是坐在我旁边,头发剪短了一点,马尾换成了齐肩短发,她说夏天太热了,头发太长洗了一头汗。
课表换了,老师也换了几个,但教室里的气味没变,粉笔灰、课本纸页刚打印出来的墨味。夏天还没散尽的热气,从窗外涌进来,混在一起。
我表面上跟往常一样,上课、下课、食堂、宿舍。
但其实有点不一样的感觉,自己又搞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有可能是开学第二周某个课间?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那天我站在走廊里,远远看见他从一班门口出来,和一个男生说着什么。他很开心地笑了一下,然后侧着头听对方说话,阳光落在他肩膀上。
我看了一会儿,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忽然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我下意识侧过身,假装在看走廊另一边的公告栏。
等我再转回去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课间操的时候,我偷偷往一班那边看。
我看到他在队伍里。他们班站得靠前,他在里面个子比较高,排在队伍末尾,做操的时候动作幅度不大。
正巧周四那一天的体育课也安排在同一节,我偶尔会往操场另一边看一眼,有时候他在打球,有时候他坐在跑道边的观众席位上休息,有时候他没在那里,就大概率去了小卖铺。
我在走廊里接水的频率比以前高了,明知三栋的水龙头没坏,非要走远去到一栋。
有时候去到饮水机旁边发现水还没喝完,就假装那是前一天的,倒掉再洗洗杯子。
接着站在饮水机前接满了也不走。
周婤有一次看我铃声响了从外面跑回来,说:“你最近课间怎么老不在教室?”
“去接水。”
“你一天到底要喝多少水?你要当大水牛啊?”。
“天气太热了啊,喝水对身体好,你也多喝点。”
她“嘁”了一声,嘴角阴阴地笑了一下。
但从那以后她偶尔会主动跟我说一些一班的事,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她刚看到的花边新闻一样。
“一班今天下午跟三班打球赛,那个帅哥也在,我要不要去看看呢?”
“一班那个学习委员好像跟他们班主任吵架了。”
她好像知道我想听什么,又好像只是她自己话多,顺便提一嘴而已。
十月中旬,有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周婤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事。
“对了!”,她说,“你知不知道,一班那个帅哥!,那个...于清和!”。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抬头看她,“他怎么了?”。
“据说......有人......在...追、他。”,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
“追?”。
“就是那种呀!给他送水啊、课间去一班门口等他啊、就那种!”。
她说得很激动,像在聊一件震撼无比的八卦。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像是在等我反应。
见我没表情,又补上一句:“隔壁班的,具体哪个班不太确定。”......
“也可能只是传的。”......
我没说话,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她像是知道这件事我已经听进去了,没有继续多说,换了话题。
她室友最近在学吉他,每天晚上在宿舍弹,吵得她们整层楼都崩溃了。
那些话从她嘴里淌出来,我在听,但一个字都没有进去。脑子里只剩下那句。“有人在追他”。
他收了吗?那个女生送的水,他回绝了还是没回绝?
他会不会也喜欢那些女生?
那些念头在脑子里搅成一团,像一团解不开的线,越想解开越着急。
下午那几节课我几乎没听进去多少。老师在上面讲,我在下面坐着,笔在手里转来转去。周婤低声问我:“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事”。她看了看我,没有继续问。
那天晚自习结束,我回宿舍的路上走得很慢。
秋天好像快来了,晚上的气温应该比白天低了快十度。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我走在路上,脑子里还在想那句话。“有人在追他”。
“追”这个字像一颗小石子卡在鞋里,走一步硌一下,不疼,但每一步都知道它在。多走一步都硌得人心里更烦躁。
如果他喜欢上那个女生,如果他真的跟那个女生在一起了,那我……那我呢?......我算什么呢?
不对,他喜欢上那些女生也很正常啊,而且我......我应该也会喜欢上哪个女生吧......,我只是,只是在意跟他的...友谊。
我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烦,明明最让人燥热的夏天已经快结束了。
我不知道。
我站在路灯底下,影子缩在脚边,浅灰色的,一片没有形状的阴影。我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回宿舍。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很久没有睡着。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想起周婤说的那句话,心里的燥闷不停地翻滚,越滚越多。
第二天一早,周婤坐下来的时候我正在发呆,她把头伸过来认真地看了我一眼。
“你昨天晚上没睡好?黑眼圈这么重,眼睛还很红。”
“还行。”
“可是说实话,你看起来像整夜没睡。”
我“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她安静了一会儿,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几乎在用喉咙的气音讲话:“是不是因为昨天我说的那个事?”。
我没有回答。
她看了我一眼也没好再问。
上课铃响了,她转回去,翻开课本。
我坐在旁边,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我盯着那块被阳光晒着的地方。发觉心里好像是有块很隐秘的地方被轻轻掀开了一角,露出来的东西我自己都不敢细看。
我好像是时候该做点什么了。但我不知道怎么做......。
那段时间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飞虫,看得见外面的光,但找不到出口。
我想过要不直接去一班找他。
但是快走到门口又不争气地直接假装路过。
我不知道说什么,怎么说。我也想过让周婤帮我打听一下那个女生是谁,她追了清和多久,他有没有答应?但话刚到嘴边又咽回去,我怕她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甚至想过写一张纸条,像初中的时候那样,趁午休没人的时候偷偷塞进他课桌的抽屉里。
但是我不知道他现在坐在第几排,也不知道他课桌里现在是不是已经放着别人塞的东西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那时候失魂落魄的,像走在一条灰蒙蒙的路上,看不清两边,也看不清前面。
周婤看出来了,但她看我没说,也不敢贸然追问我。只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会多夹一块肉放到我盘子里,说“林初,多吃点,你最近瘦了”。我低头吃饭,应了一声。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我收拾书包,周婤已经先走了。
我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人不多,阳光从西边斜照进来,把地面染成浅金色。
我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的时候,碰见了他。
他站在楼梯拐角那里,背靠着墙,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张纸,在看什么。
夕阳从楼梯口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在他脸颊边缘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他看得很认真,没有抬头。我...停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
他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我们隔着几步的距离。
他说:“你也还没走?”。
“嗯,正准备走呢,你呢?怎么在这?”。
“等人。”他说,然后把那张纸叠了一下放进口袋里。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袖口微微卷起来一点。我注意到他的头发比开学时长了一些,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尾。
我定在那,周围安静了一小会儿。
他说:“最近怎么样?”,跟上次在饮水机旁边问的一模一样。
“还行。”
“那就好。”
然后他又安静了。
我深呼吸了一口。说:“听说有人在追你。”。
我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自己说得太快了,语气也怪,像是在质问他。
他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我感觉周围空气都要凝固了。他却突然笑了一下,很轻,一口气从鼻子里出来。
“你听谁说的?”。
“周婤,我同桌。她消息灵通。”。
“同桌?就是那个经常跟你一起走的女生?”
“嗯。”,我的手指蜷进掌心,全是汗。在等着他继续说。
他脸上还是带着笑意,也没有否认。
沉默了一小段。然后他接着说:“是有几个。”
我听了心里有点发酸。
“那你怎么想的?”
他偏过头看着我,像是在看我的表情。
“没怎么想。”他说,“我没答应。”
我的心脏连续快速地跳动了好几下。
“为什么?”
他低下头,像是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我的眼睛上,不偏不倚地停在那里,和我对视着,说:“我不喜欢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想清楚了的事实。
我站在他对面,想笑又觉得不该笑,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我们面对面站在楼梯拐角那里,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衣服上,落在我脚边。初秋的光线是暖色的,像一层薄薄的金粉,铺在走廊的地面上,铺在我们之间的那几步距离上。
忽然之间,那几步距离好像变得没那么长了,好像只要我抬脚走过去,那边就是他等着的地方。
他的目光没有移开。
像是“不喜欢她”这几个字后面,还连着另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感觉错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悄悄改变了一下角度,微微偏斜了。
我站在他面前,那句“我不喜欢她”在空气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落下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瞳孔在夕阳的光线下是金棕色的,清澈,像晚夏傍晚的云,柔软又温暖。
我想说什么,但喉咙动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他也没有催我,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有人走过来了。他往那边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对上我的眼睛。
他说:“走了,下周见。”
“好...,下周见。”
他转身下楼,脚步轻快。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在楼梯拐角消失。
初秋的光铺在我面前的台阶上,一格一格的亮着,温柔的晚风轻轻吹过来。
我走下楼梯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松快了一些,好像脚下踩着什么弹力棉花一样。软软的,有点舒服。
这个秋天好像变得令人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