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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不敢 要说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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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扫了一眼封面,上面的名字不是她的。
“你自己去不就行了,干嘛拉上我。”
“我一个人去多尴尬啊,万一他们班还有人呢,我进去放下就走,像做贼一样。”。她说着把练习册往我手里一塞,“你站门口给我壮壮胆就行。”
我看了看那本练习册,又看了看她。“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
“我一直怂。快点,走了。”,她背上书包,催命一样往外走。
我跟上去,在走廊里走得比平时快了一些。
走廊里人已经少了大半,大多数人都已经走了,只有零星几个人还留在教室里。
我们走到一班门口,门开着,里面还有几个人在收拾东西。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周婤走进去,把那本练习册放在讲台前面第二排的桌子上,然后退出来,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她走到我旁边,小声说:“他不在。”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看到他已经走了。”
她白了我一眼,但嘴上只说了句:“那你刚才还陪我来?”。
“不是你让我陪你来的吗?”
“我叫你来你就来啊?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你练习册都塞我手里了,我还能怎么办。”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说:“算了,走吧,请你喝奶茶。”
“今天这么大方?”
“感谢你陪我跑一趟,省得我一个人做贼一样。”。
她说着已经往楼梯口走了,她走在前面,催着我:“你走快点啊,等下奶茶店关门了,全都没得喝。”
“这才几点,关什么门。”
“万一呢。”
我们出了校门,往街对面那家奶茶店走。
她要了一杯珍珠奶茶,我要了一杯柠檬水。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说:“你是不是应该谢谢我?”。
“谢你什么?不是你谢我吗?”
“谢我带你出来喝奶茶啊,不然你现在还在教室发呆呢。”
“我没发呆。”
“对~你没发呆~,你只是盯着窗外看了半个小时。”
我想了一下,“那是思考人生。”
她“噗”地笑了一声,珍珠差点喷出来。“思考人生?你?你连数学最后一道大题都做不出来,你思考什么人生。”
“做不出来数学题才需要思考人生好吧。”
她笑得更厉害了。
我握着柠檬水,杯壁上的水珠滑下来,落在手背上,凉凉的。我笑了一下,也喝了一口,挺好喝的。
那天傍晚的太阳斜斜地挂在天边,风从街口吹过来,把路边的槐树叶子吹得哗啦啦响。
走出奶茶店,路灯亮起来了,她把空杯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说:“明天周末,你今晚回家吗?”。
“回。”
“欧克,那我先回家了,拜拜。”
“拜拜。”
————
周一课间,我在走廊里接水的时候碰见了一个人。
他站在那,杯子放在出水口下面,正在等水接满。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正好接满了,端起杯子转身,看见我,动作慢了一拍。
水杯边缘已经快要碰到嘴唇了,他停了一下,把它放低了一点。
我也站住了。我们站在饮水机旁边,旁边没有人经过。
他说:“你怎么也在这层接水?”
“三楼的水龙头坏了。”
“哦。”
安静了一会儿,他握着杯子,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他说:“你最近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先开口。这句话问得轻,像他真的想知道,又只是随口一问。
“还行。你呢?”
他说:“也还行。”,然后又安静了。
我想要说什么,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几秒钟之后,他说:“那我先走了。”,他说完端着杯子走了。
我站在饮水机旁边,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拐进了走廊拐角。
水已经接满了,从杯口溢出来,流了一手。冷的。
那天晚自习我在位置写作业,写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了。
我看着本子上那道没写完的数学题,辅助线画了一半停在那里。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动了一下又落回去,像某个轻轻呼之欲出又缩回去的瞬间。
我想起他问的那句“你最近怎么样”,想起他说“也还行”。
他说“也还行”的时候,语气是平的,像是真的还行,又好像只是不想让我知道他不太行。
我也不知道。
————
七月中旬,学校组织期末考试。
考完数学那天下午,周婤在教室里对答案,对了两道就开始叹气。
“完了完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全错了”
“我也没做出来。”我说
“那你比我惨,我至少写了一半”。
我笑了一下。
她收了书包,站起来,说:“走吧,要放假了今天晚上食堂准备了糖醋排骨,限量!!去晚了就没了!”
我站起来跟她往外走。走出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我看到了他。
他站在公告栏前面,背对着我,在看一张红色的通知。
旁边有三两个人经过,没有人停下来,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像那张通知上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内容。
他侧着头,露出半张脸,眉毛微微皱着,像是在读什么不太明白的东西。
他的侧脸比以前更清晰了一些,高一下学期结束了,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周婤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往前走了一步,像在等我。
我等了一会儿,也没有走过去。然后转身往食堂走。
周婤跟上来,走在我旁边。
过了一小会儿她说:“你刚才可以过去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过去?”
我想了一下,说:“不知道。”
她没有追问。
食堂的糖醋排骨确实还不错,但吃进嘴里的时候没什么味道。我在想那个背影,在公告栏前一个人站着的。
可以过去?但过去了要说什么?“你好吗?”太奇怪了。“你在看什么?”但是......。唉,我好像已经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话了。不是不想,是不会。
中间隔着的那些沉默像一层厚厚的玻璃,看得见对方但没办法穿过去。
糖醋排骨确实不错,但我吃得心不在焉。
周婤倒是吃得挺开心的,一块接一块,偶尔抬头看我一眼,见我在发呆也不催我,只是把盘子往我这边推了推,说:“不吃我可全吃完了啊!。”,我夹了一块,嚼了几下,咽下去了。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趴在床上,脑子里反反复复是他站在公告栏前的背影,像是要把那张纸上的每一个字都看进脑子里去。
第二天上午考最后一科英语,考完就放假了。
试卷收上去的时候,教室里一阵骚动,有人在叹气,有人已经开始商量暑假到底去哪玩了。
我收好笔盒,站起来往外走。
周婤从从教学楼里跑出来喊了我一声:“林初!”,她跑到我旁边,“哎,暑假什么打算?”
“没想好。”
“那你先别想,我跟你说,我家隔壁新开了家租书店,什么小说都有,我到时候借几本好看的,到时候带给你。”
“可以。”
“那你暑假没事的时候,可以给我发消息。”
“我没你手机号。”
她“啊”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小灵通,“你号码多少?我存一下。”我说了一串数字,她按了几下,然后我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行了,那暑假有空可以找我聊天。”,她说完把手机塞回口袋,朝我摆了摆手,“那我走啦,开学见。”
“嗯,开学见。”
她转身走了,马尾在人群里晃了几下,很快就被人潮吞没了。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些背着书包往外走的人,一个个从身边经过,像一条河从脚边流过去。
我站了一会儿,也转身往家的方向走了。
暑假第一天,我睡到很晚。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道暖黄色的刀片。
我躺着看了那道光线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手机在枕头旁边亮了一下,是周婤发来的消息:“租书店开了!我借了一本青春言情小说,看完借你。”
我回:“我不看言情。”
“那你亏了。”
“我亏什么?”
“可以看小说学习一下怎么主动跟人说话啊,有人连话都不敢说呢,不看还不亏?”
我没有回那条消息。她说的那个“不敢说”的人,肯定指的不是我,我主动我跟谁说啊?我跟谁啊?神经。
我放下手机,躺了一会儿,然后又拿起来看了两眼,没有新消息。
我也没有主动去找他。
没有理由,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电话簿里他的名字排在很后面,上一次的短信记录还停留在去年,我没有点进去。
暑假很安静,县城在夏天里变得迟缓,阳光从早到晚灼热地晒着地面,午后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
我偶尔骑自行车在县城里转,转过那条旧巷子,转过废弃铁路的路口,转过我奶奶的旧房子门口,最后转到北坡去,自己在那坐一会又回去了。
七月底的时候,周婤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她们家附近的河边有人放烟花,问我去不去,我回了个“好”。
但那天晚上我骑着车到了她说的地方,周婤没来,她临时被她妈叫回去了,让我自己看。
我在河岸边站了一会儿,烟花已经放完了,河面上只剩下细碎的灰烬和残留的烟雾,像一层薄薄的灰纱。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水汽和硝烟味。
整个暑假我都没有碰见他。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是不是又去了他爸妈那里,不知道他那个夏天过得怎么样。
我想过问周婤,但周婤也不认识他班上的其他人。
我想过给他发消息,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再打一行又删掉了。
最后什么也没有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