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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针对她的杀局
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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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雨破空的刹那,倾衡心口骤然一沉,策马疾驰的身形骤然稳稳伏低,利落得没有半分迟疑。
冷风卷着林间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漫天冷箭穿透层层摇曳的枝叶,铁镞泛着森寒的幽光,密密麻麻封锁了前路、侧方与身后所有退路。前后左右尽是杀机,不留半寸躲闪余地。
她眸色骤凝,清浅的眼底瞬间褪去了一路奔袭的焦灼,只剩彻骨的冷冽与惊悟。
没想到永安侯的消息竟然快到这般地步。
她自深宫悄然脱身,隐匿踪迹、避开所有明面耳目,一路昼伏夜出,自认行踪隐秘至极,无人能窥。可不过离京百里,刚入这片荒僻密林,伏击便精准如期而至,分毫不差。
原来永安侯从来不是事后追查,而是从始至终,都在暗中死死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在深宫的每一次心绪变动、每一个细微决策、每一步暗中筹谋,尽数落在那人眼底。他隐忍蛰伏,耐心布局,任由她步步踏出皇城,踏入这片无禁军庇护、无亲信驰援的荒野绝境,再收网绝杀,心思阴鸷缜密,令人胆寒。
心底寒意翻涌,可倾衡来不及半分怅然惊惧。箭雨近在咫尺,生死只在瞬息之间。
万幸,她早有防备。
历经磋磨,她早已不再是小?候那个天真温婉、的嫡公主。
如今她深知人心险恶、世道凉薄,更知永安侯觊觎权柄,视她与夜沧溟为眼中钉的狼子野心。故而此番离京,她未曾携带重兵护卫,却在衣襟暗袋、腰间袖中,尽数藏好了防身后手,那一瓶特制的销魂迷药,更是片刻不离身,是她为绝境备好的唯一底牌。
思绪只在一念之间,凌厉箭雨已然近身。
倾衡手腕疾翻,腰间短刃应声出鞘,三尺寒芒划破暗沉林间,亮得惊心动魄。那是一柄轻薄锋利的短匕,小巧便携,却吹毛断发,是她常年贴身佩戴的防身利器。
她端坐马背,身形稳如劲松,纵然骏马因漫天杀机受惊扬蹄,她依旧纹丝不动。腕力巧转,短匕舞出一圈密不透风的雪白刃花,叮叮当当的脆响连绵不绝,震得耳膜发麻。迎面射来的羽箭尽数被利刃劈断、格挡,断箭残杆簌簌坠落,铺满脚下枯黄的落叶。
她招式不贪多、不凌厉求杀,只求稳妥自保,每一次出刃都精准极致,堪堪护住周身要害。可永安侯派出的死士皆是精锐,箭雨连绵不绝、层层叠叠,前箭未落、后箭已至,根本格挡不尽。
不过数息功夫,密林深处骤然涌出数十道玄色身影。
清一色蒙面劲装,黑衣裹身,玄巾覆面,只露出一双双死寂冰冷、毫无波澜的眼眸。他们步履整齐,身法迅捷,手持锋利长刀,不带分毫人声,沉默合围,杀伐之气铺天盖地,瞬间将她一人一马困在密林中央。
是永安侯暗中培养的死士,只听命于他,不问缘由、不惧生死、只取人命。
包围圈步步收紧,刀光森森,寒意彻骨。
倾衡心知,此刻绝非缠斗之时。
一旦被死士近身纠缠,拖延片刻,后续第二批伏兵必然赶到,届时她插翅难飞。永安侯布下此局,目的就是要将她斩杀于荒野,让她如同夜沧溟的流言一般,落得个尸骨无存、无人知晓的下场,彻底拔除他夺权路上最大的两块绊脚石。
退无可退,便只能硬闯。
她眼底掠过一抹孤注一掷的决绝,不再格挡零散箭雨,手中缰绳骤然狠狠一扬,清脆的喝声破风而出:“驾!”
身下骏马通人性,感知到主人的决绝,纵然身陷重围、惊惧不已,依旧昂首扬蹄,不顾一切朝着包围圈最薄弱的西侧缺口悍然冲去。
前路是持刀死士,是冰冷刀锋,是必死危机,可倾衡视而不见。
马蹄踏碎落叶,狂风掀起她墨色的发丝与素色劲装,她身姿挺拔,孤身一骑,直面数十死士的合围杀局,没有半分退缩。
两侧死士见她强行突围,立刻挥刀劈砍,寒刀裹挟劲风,直劈马身与人颈。千钧一发之际,倾衡侧身俯身,短刃快速格挡开近身刀锋,借着骏马冲刺的惯性,硬生生撞开一道缺口。
就在突围的刹那,她腾出左手,飞快探入衣襟暗袋,摸出那枚白玉药瓶。指尖利落拔开塞子,无需回头,手腕骤然向后奋力一扬。
一捧细密如烟的白色药粉,顺着呼啸的晚风漫天散开,无声无息弥漫在身后整片追击而来的死士队伍之中。
此药特制,遇风即散、闻之即晕,无色无味,中招者瞬息四肢酸软、气力尽失,寻常武人片刻便会失去战力。
身后紧追不舍的黑衣死士,不过呼吸之间,动作齐齐僵硬,狂奔的步伐骤然踉跄,紧握长刀的双手无力颤抖,原本凌厉的攻势瞬间溃散,层层追击之势被彻底阻断。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空档,倾衡不敢有半分停留,催动战马,全力朝着密林深处疾驰而去,迅速脱离包围圈。
可强行突围,终究要付出血的代价。
混乱交锋、刀锋箭雨交织之间,两支漏网的冷箭终究避开了她的防护。一支铁箭狠狠擦过她的左臂肩胛,尖锐的箭镞瞬间撕裂坚韧的衣料,刺入皮肉之中。
刺骨的剧痛骤然窜遍四肢百骸,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素色衣料,顺着手臂缓缓滑落,一滴一滴砸在疾驰的马蹄下,染红了枯黄的林地。
伤口火辣辣的疼,每一次马匹颠簸,都像是有无数细针在反复穿刺筋骨,疼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另一支流矢则精准射中马腹侧面。
忠心护主的骏马骤然吃痛,发出一声凄厉压抑的嘶鸣,狂奔的步伐猛地一滞,庞大的身躯剧烈晃动,险些将背上的倾衡掀翻落地。
马腹伤口鲜血汩汩涌出,浸染了深色马鬃,温热的血水顺着马腿不断滴落,奔走的步伐渐渐虚浮、不稳,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尽显疲态。
人与马,皆带重伤。
冷风凛冽,裹挟着血腥味与淡淡的药粉气息,在林间肆意弥漫。身后的追兵已然被迷药困住,暂时无法追击,但倾衡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喘息。
永安侯布局周密,这批死士只是第一道伏杀,密林之外必然还有后手,用不了多久,第二批追兵便会循迹而来。
她不能停,不敢停,更无处可退。
伤口的剧痛不断侵蚀着她的神智,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层层上涌,眼前阵阵发黑,四肢酸软无力,浑身筋骨像是被拆散一般,每一寸都透着疲惫与酸涩。可她死死咬紧牙关,唇瓣被咬得泛白,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与昏沉,指尖死死攥紧缰绳,凭着一股执念强撑着残破的身躯。
她还不能倒下。
她还未求证夜沧溟的生死,还未撕开永安侯的伪善面具,还未挣脱这半生被人摆布的命运。她若是死在此地,便正中那人下怀,从此深宫无人破局、冤案无人昭雪,所有隐忍与筹谋,尽数化为泡影。
凭着最后一丝清醒与韧劲,倾衡强控着伤痕累累、体力透支的战马,避开开阔官道,专挑幽深偏僻、草木丛生的隐秘小径深入山林。
一路艰难奔出数里,彻底远离了方才的伏击之地,确认身后再无半点追兵动静、无半分杀伐之声后,倾衡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浑身力气瞬间被彻底抽空。
战马早已不堪重负,腹部箭伤流血不止,四肢微微打颤,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缓缓放缓步伐,停在了一处绝佳的隐蔽之地。
此处是山林深处的一处天然坳谷,背靠陡峭湿滑的山壁,前方被大片密集的灌木丛与参天古树层层遮挡,地势隐秘幽深,与世隔绝,寻常行人、追兵根本不会涉足,是乱世之中唯一可供她短暂喘息的安身之所。
骏马驻足的瞬间,倾衡眼前一黑,身形剧烈一晃,再也稳不住马背。
她微微侧身,忍着肩胛撕裂般的剧痛,缓慢而费力地翻身下马。双足落地的刹那,双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抵住冰冷粗糙的山壁,才勉强站稳身形,避免狼狈倒地。
刺骨的凉意透过衣料渗入肌肤,稍稍压下了几分翻涌的眩晕。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左臂,箭伤颇深,鲜血依旧在缓缓渗出,早已染红了大半截衣袖,黏腻的血迹紧紧粘连皮肉,触之便剧痛难忍。
周身衣衫被树枝划破数道裂口,发丝凌乱黏在苍白的脸颊两侧,素来清雅绝尘的模样,此刻狼狈憔悴,尽显疲态。
身旁的骏马低垂着头,粗重地喘息不止,马腹的伤口狰狞可怖,血水不断滴落,气息愈发微弱,再也没有半分奔腾之力,只能勉强站立,低声蹭了蹭她的衣袖,似在安抚,又似在示弱。
倾衡抬眸,望着周遭死寂幽深的密林,眼底的清冷之中,终于染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苍凉。
永安侯的算计,远比她想象的更为阴狠、更为周密。
他拿捏她的软肋,洞悉她的性情,监视她的行踪,布下天罗地网,借流言引她离宫,借荒野困她孤身,步步为营、招招致命,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给她留半分生机。
深宫是囚笼,荒野是杀局,进退皆是死路。
可倾衡,半生沉浮,历经冷暖,从未甘愿认命。
她缓缓抬手,指尖颤抖着抚上左臂的伤口,强忍着剧痛,一点点撕开粘连的衣料,露出狰狞的创口。冰凉的夜风拂过伤口,带来刺骨的痛感,却也让她混沌的神智彻底清醒。
此地暂时安全,却绝非久留之地。
追兵随时可能折返,山林夜寒刺骨,她身负箭伤,战马重伤乏力,前路依旧杀机四伏。
她微微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所有的疲惫与脆弱尽数收敛,只剩历经生死淬炼的坚韧与冷然。
她靠着冰冷的山壁缓缓滑坐落地,抬手轻轻安抚着身旁虚弱的战马,低声呢喃,嗓音沙哑破碎,却带着无比坚定的执念:“再等等,再撑片刻……我们一定能活下去。”
暮色彻底沉入山林,夜幕笼罩四野,幽深密林之中,风声寂寂,暗影沉沉。
重伤孤绝的公主,困于深山绝境,前路迷雾重重、杀机暗藏。
可她眼底未灭的星火,从未熄灭。
她知晓,千里之外的边关,有人或许正奔赴而来,踏遍风雪,只为寻她、护她、救她于绝境。
而她能做的,唯有隐忍休整、养好伤势、蛰伏待援。
待天光破晓,待风声再起,她依旧要踏破绝境,逆风而行,撕开这漫天骗局,破尽这世间权谋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