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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半路伏杀,千里驰援。
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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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暮色沉沉,晚霞浸染朱墙琉璃,巍峨皇城看似一派平静祥和,内里早已被无形的杀机层层裹挟。
永安侯精心编织的死讯流言,如同毒藤蔓延朝野,文武百官惶惶不安,市井百姓唏嘘悲叹,整座京城都沉浸在战神陨落的虚妄哀恸之中。人人都信夜沧溟血战殉国、尸骨无存,唯独寥寥几人,窥破了这场惊天骗局背后的阴毒算计。
姜风缓步行走在深宫长道上,青衫被晚风轻轻拂动,身姿清挺,神色沉静。
自满城流言四起,他心底便始终悬着一丝不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边关战败的噩耗,而是一场专门为凌倾衡量身打造的杀局。永安侯蛰伏多年,心机深沉,筹谋缜密,算尽了人心与时局。他故意借战后局势混乱、边关路遥音讯闭塞之机,捏造夜沧溟战死的消息,目的从不是扰乱朝堂秩序,而是引诱那位身居深宫、步步谨慎的大晋嫡公主,踏出固若金汤的皇城牢笼。
深宫之内,禁军把守森严,公主护卫遍布各处,又手握暗藏势力,防备滴水不漏,永安侯根本无从下手。
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拿捏住倾衡最重情义。
世人皆惧流言、盲从人心,可倾衡聪慧绝顶、心思缜密、多疑善断,寻常谣言根本扰不了她分毫。唯独在意之人的生死,是她毕生唯一的软肋,是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坐视不理的执念。
姜风本打算前往云汐宫,亲自看一看倾衡的状态。
他想确认,这位洞悉朝堂暗流、深谙权谋诡计的公主,是否也如寻常宫人一般,被这场漫天流言蒙蔽心神;又或是早已看透骗局,安稳静坐宫中,静待时局变化。
可刚行至云汐宫外的宫廊,他便察觉到了一丝极不对劲的诡异。
往日热闹非凡的宫殿,此刻太过死寂。
殿外值守的宫人步履慌乱,眼神闪躲,不敢与人对视,眉宇间藏着难以掩饰的慌张。几个侍女两两低语,神色局促,一旦瞥见有人靠近,便立刻闭口垂首,装作如常值守的模样,刻意遮掩着什么。
这般欲盖弥彰的姿态,太过刻意。
姜风脚步微顿,眸色微微沉敛,心底瞬间了然。
以倾衡的性子,若是安然在宫,绝不会任由宫人如此慌乱失态、破绽百出。
唯一的可能——
她不在宫中。
她终究还是顺着对方布下的局,孤身离京了。
纵使看透了永安侯的全部算计,知晓前路是埋伏重重的绝杀杀阵,知晓这一步踏出,便是脱离所有庇护、身陷绝境,她依旧义无反顾。
只因那则假死讯息,关乎夜沧溟的安危。于她而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绝不可能坐视不理,安坐深宫。
一念至此,姜风心头骤紧,眉眼间染上几分凝重的焦灼。
千里官道,荒野辽阔,无城池屏障,无禁军护卫,无亲信驰援。永安侯必然早已在离京通往镇边城的沿途布下死士伏兵,就等着她孤身入套,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事态危急,刻不容缓。
姜风不再迟疑,即刻转身,吹起口哨传来一只飞鸽。把信放在飞鸽腿上。随后放飞。
“信中写道公主疑似察觉京城变局,听闻边关流言,已然孤身悄然离京,奔赴镇边城方向,前路凶险,恐遇伏击!”
深宫暗流汹涌,千里杀机蛰伏,一场针对公主的绝杀之局,已然彻底启动。
彼时,边关镇边城。
硝烟初歇,战火渐熄,刚经历大战的城池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军营营帐整齐排布,将士们各司其职,休整布防,一派肃然严谨的景象。
凌昭收到飞鸽传来的密信时,正在帐中核对边关布防图。
短短数行字迹,字字惊心,瞬间击碎了他眼底的从容平静。
阿姐离京了?
凌昭指尖骤然收紧,捏得纸张微微发皱,心头翻涌着极致的慌乱与纠结。
他太清楚其中的利害纠葛。
如今夜沧溟手握边关重兵,权倾一方,战功赫赫,本就备受朝堂猜忌。自己若是贸然将凌倾衡私自离京的消息告知夜沧溟,以对方的敏锐心性,必然会心生疑虑,怀疑是他与京中势力勾结,刻意纵容公主涉险,甚至会牵扯出更多朝堂猜忌。
可若是隐瞒不报——
前路千里荒野,步步杀机,永安侯蓄谋已久,伏兵遍布,阿姐孤身一人,无兵无将,无援无护,一旦遭遇伏击,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猜忌事小,安危事大。
片刻的权衡挣扎后,凌昭心底早已做出了抉择。
他不能赌,更不敢赌。
比起朝堂猜忌、人心揣测,他姐姐的性命,才是重中之重。
凌昭立刻起身,快步走出军帐,直奔主将主帐而去。
主帐之内,夜沧溟正端坐案前,处理战后军务,眉眼冷峻,神色沉稳,一身铁血煞气尚未褪去,周身气场凛冽威严。
见凌昭神色匆匆、步履慌乱地闯入帐中,他抬眸看来,眸光沉静:“何事如此慌张?”
凌昭定了定心神,压下心底翻涌的焦灼,看着眼前一身戎装的铁血将军,沉声开口,字字清晰:
“沧溟,我收到京中密报,阿姐似乎不在宫中,多半是听闻了京中的流言,独自往边关来了。”
一句话落下,宛如惊雷炸响在耳畔。
夜沧溟执笔的指尖骤然一顿,墨汁滴落宣纸,晕开一团浓重墨痕。
他周身沉稳凛冽的气场瞬间崩裂,眼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往日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在此刻彻底碎裂。
他猛地抬眸,眸光凌厉震颤,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消息可属实?”什么留言?
凌昭重重颔首,语气凝重:心中有人传你死的留言“无法百分百确定,但宫中流言早已泛滥,满城皆传你战死沙场。以阿姐的性子,她绝不会轻信流言,必然会亲自前来求证。”
轰——
夜沧溟脑海瞬间一片空白,心底骤然被极致的惶恐与冰冷席卷。
凌昭他太懂他阿姐了。
聪慧、冷静、通透、擅谋,平生从不轻信任何人、任何流言,可唯独关于她在乎之人她永远失了所有分寸。
永安侯好狠毒的算计!
拿捏人心,算尽性情,借他的假死讯息,逼她孤身涉险,踏入必死之局!
顷刻之间,夜沧溟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起身,掀袍起身,动作迅猛凌厉,周身煞气骤盛,眼底只剩滔天的急切与后怕。
他一刻不敢停留,大步踏出主帐,翻身上马,高声传唤贴身侍卫随行,准备即刻奔赴前路。
刚整装完毕,身后便传来两道急促的脚步声。
霍无延与傅月璃并肩而来,二人见他神色急迫、全副武装、翻身上马,一副即刻要策马远行的模样,皆是满脸疑惑。
霍无延快步上前,开口问道:“沧溟,战事刚定,边防未稳,你这般匆忙,意欲何往?”
一旁的傅月璃也面露诧异,目光落在夜沧溟紧绷冷峻的侧脸,满心不解。
夜沧溟来不及过多解释,语速极快,字字焦灼:“霍大哥,出事了。京中有人捏造我战死的流言,公主听闻消息,孤身从京城赶来边关了!前路荒野无人,必然遭遇埋伏,凶险万分!”
他转头看向霍无延,沉声托付:“镇边城暂且交由你全权镇守,我即刻前去接应公主!”
傅月璃闻言,心头骤然一紧。
她与倾衡自幼相识,情同姐妹,最清楚公主孤身一人、千里奔赴的凶险,瞬间满心担忧,立刻上前一步,急切道:“我随你一同前去!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话音刚落,便被霍无延伸手拦住。
霍无延思虑周全,立刻摇头劝阻:“不可!你此番前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拖累。前路皆是未知伏杀,危机四伏,沧溟还要分心护你,反倒耽误接应公主的时机。”
他看向神色急迫的夜沧溟,语气笃定沉稳:“你放心前去,边城有我,稳如磐石。沧溟行事稳妥,必然能将公主平安带回。”
傅月璃知晓情理,纵然满心牵挂担忧,也只能咬牙点头,眼底满是忐忑:“好!我信你!你务必护好倾衡,一定要把她平安带回来!”
“定然。”
夜沧溟沉声应下,不再多言。
缰绳一扬,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带着一众侍卫,朝着京城通往边关的千里官道,疾驰而去。
长风烈烈,卷起漫天风尘。
黑马绝尘,身影凌厉,带着不顾一切的急切与慌乱,奔赴前路杀机。
而此时,千里官道中段,荒林旷野之间。
倾衡一袭利落劲装,孤身策马,一路疾驰,日夜兼程,早已远离京城百里之外。
秋风萧瑟,林叶簌簌,四周荒无人烟,天地间只剩风声马蹄声,寂静得诡异。
她一路疾驰,心神始终紧绷,眼底警惕未减半分。
她早已知晓前路是局,是杀阵,是永安侯精心布置的陷阱。可她别无选择,为求证他的安危,为打破深宫暗流,为撕开权臣伪善的面具,她必须一往无前。
就在骏马踏过一片幽深密林之时——
咻、咻、咻!
尖锐破风之声骤然炸响,凌厉冷箭裹挟着致命杀机,从四面八方的密林暗处激射而出!
箭雨漫天,密密麻麻,封死所有退路,直指马上女子的周身要害!
杀机骤现,伏杀终至。
密林幽暗,寒刃藏锋,这场蓄谋已久的绝杀之局,终于在无人荒野,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