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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真相大白 大雨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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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滂沱,砸得整座傅府雨声轰鸣。
厅内一家三口话音刚落,气氛刚从压抑转为松动,廊外风雨忽然一静。
一声极轻、极沉、却穿透所有雨声的脚步声,从门外踏了进来。
步履沉重,带着一路千里风霜的疲惫,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尖上。
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
朱红府门大开,漫天雨雾翻涌而入。
一道挺拔却摇摇欲坠的身影,静静立在门口风雨之中。
霍无延一身战甲湿透,铁甲淌着源源不断的雨水,黑发湿透贴在苍白额前,眉眼尽是风尘倦色。连日高热、风寒、山路险途、暴雨侵袭,几乎将他躯体掏空。
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失尽血色,眼底红血丝纵横可怖,唯独那双望向厅中的眸子,滚烫、执拗、深情到极致。
他千里奔袭,九死一生赶路,熬过热疾、闯过险山、踏尽骤雨,终于在她婚期之前、在她快要绝望之时,稳稳站回她眼前。
四目相对的一瞬。
时间骤然静止。
傅月璃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骤然停滞。
她怔怔看着门口那人,看着他满身雨水、满身征尘、狼狈却挺拔的模样,看着他历尽千辛万苦归来的模样。
一瞬之间,连日所有委屈、所有煎熬、所有夜夜望月的相思、所有悬心不安的恐惧,尽数轰然崩裂。
眼泪毫无预兆,大颗大颗砸落。
“霍……无延?”
她声音颤抖,轻得像梦。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她等了整整数年,等过风雪、等过山河、等过无数无人入眠长夜的人,回来了。
霍无延站在雨里,遥遥望着她跪着的身影,心口狠狠一抽,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听见了。
全部都听见了。
听见她跪地哭着非他不嫁,听见她父母假意逼婚试探真心,听见她从未有过半分动摇、从未想过放弃他。
他一步步踏入厅中,雨水顺着甲胄滴落,在地面溅起细碎水花。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虚浮无力,却目光自始至终,一瞬不移,牢牢锁在傅月璃身上。
傅老爷与傅夫人彻底怔住,满眼震惊。
他们只当霍无延或许会赶回来,却从未想——他竟赶得这般急、这般拼、这般不顾一切。
霍无延停在傅月璃身前半步,居高临下,垂眸望着满脸泪痕、跪落在地的姑娘。
他沙哑到极致的嗓音,带着一路风霜的破碎感,轻轻响起。
“阿璃。”
“我回来了。”
短短四字。
耗尽他千里性命,熬尽他满身病痛,跨越千山万水,终抵她身旁。
傅月璃再也撑不住,浑身颤抖,泪如雨下,哽咽得几乎不成声:
“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她以为自己快要认命,以为此生再难相见,以为山海阻隔、归期无望。
却不知,有人在千里之外,为她拼尽余生所有力气,风雨无阻,日夜不休,只为奔赴她一场等候。
傅月璃撑着发软的膝盖缓缓起身,不顾满地飞溅的雨珠,猛地扑进霍无延冰凉湿透的怀中。沉重铁甲硌得她心口发疼,刺骨寒意浸透她单薄衣衫,可她半点不愿松开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压抑多日的哭声终于放声倾泻,声声委屈尽数埋在他肩头。
“我等了你好久……夜夜望着月亮,总怕再也见不到你。”
霍无延浑身发寒,高热带来的眩晕阵阵席卷脑海,却依旧用尽全部力气稳稳抱住怀中之人,一只手轻轻顺着她湿透的发顶,掌心冰凉,动作却极尽温柔。方才在门外听见的字字句句还在心底翻涌,一想到她这些日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日日被婚约之事折磨,心口便像被钝刀反复切割,满是蚀骨的愧疚。
“是我来迟,委屈你了。”他声音嘶哑破碎,混着压抑不住的轻咳,每一声都震得胸腔发疼,“边关战事缠身,我日夜记挂你。
傅老爷与傅夫人静静立在廊下,望着相拥的二人,心中所有顾虑尽数消散。傅夫人悄悄抬手拭去眼角湿意,轻声叹气,眼底满是释然。
傅老爷缓步走上前,看着满身伤病、风尘狼狈却满眼皆是自家女儿的霍无延,语气不复先前的严苛,多了几分动容:“霍将军,老夫先前设下这场局,本是想试探你对璃儿的真心,如今亲眼见你千里带病奔袭,冒暴雨闯进城府,足以证明你的心意。”
霍无延稍稍松开怀中傅月璃,一手依旧牢牢牵着她,对着傅老爷躬身行礼,铁甲碰撞发出沉闷声响:“晚辈知晓您的良苦用心。阿璃于我而言,是年少唯一念想,此生绝不负她。”
“方才我与夫人商议,永安侯世子本就不愿结亲,明日我便登门与永安侯商议退婚之事,两府各顺心意,不会生出风波。”傅老爷颔首,许下承诺,“初六原定婚约就此作罢,往后璃儿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
傅月璃闻言,泪眼婆娑地抬眼看向身侧之人,指尖紧紧攥住霍无延的衣袖,生怕眼前一切只是大雨催生的幻梦。
霍无延察觉到她的不安,反手将她微凉的小手裹在自己掌心,怀中那块一路贴身携带、被雨水浸冷的白玉被他取了出来,递到傅月璃眼前。
“当年你送我的信物,我从未离身。跨过高山,闯过暴雨,熬过病痛,它一直陪着我奔赴你。”
傅月璃望着那块熟悉的白玉,眼泪落得更凶,抬手取出自己珍藏的另一半玉佩,两块经年成对的白玉轻轻相贴,纹路严丝合缝,恰好拼成一轮完整的圆月。
岁岁分离的信物,今朝终于合二为一。
傅月璃指尖轻轻抚过合一的玉痕,眼底泪光未熄,正欲抬眼再看看心心念念的人,下一瞬,身前挺拔的身影猛地一晃。
霍无延方才强撑多日的最后一丝神志,在玉佩相合、心安落定的刹那,彻底轰然溃散。
连日盛夏骤雨、山路险途、高热反复、寒疾侵骨、不眠不休的千里奔袭,早已将他的身躯透支到极致。他凭着一口执念撑到见她、撑到玉合、撑到听闻她余生无忧,此刻心事落地,浑身力气瞬间抽干。
他双眸骤然一闭,身形软软向前一倾,完完全全直直倒在了傅月璃的怀中。
沉重的铁甲带着刺骨冰凉,狠狠压下来。
“霍无延!”
傅月璃心口骤紧,凄厉的一声惊呼破喉而出,方才收住的眼泪瞬间汹涌崩落。
她猝不及防被他压倒在地,下意识用尽全力稳稳抱住他滚烫又冰冷的身子。触手之处,肌肤滚烫滚烫,是久久不退的高热,可周身四肢,却寒凉如冰。
他双目紧闭,唇色惨白无血,往日清亮的眼眸彻
敛去,任凭她如何轻唤,都再无半点回应。
“你醒醒!霍无延你醒醒啊!”
傅月璃慌得浑身发抖,抱着他瘫坐在满地雨水里,声音抖得支离破碎,满心皆是无尽恐慌,“你好不容易回来……你别吓我,别吓我!”
一旁的傅老爷与傅夫人脸色骤变,再也顾不上感慨唏嘘,快步上前俯身搀扶。
霍无延身躯沉冷,甲胄沉重,此刻毫无力气倚靠在她怀中,呼吸微弱又浅促。
傅夫人急得声音发颤,再也顾不得仪态,转头厉声朝外高喊:“来人!快来人!快去请府中最好的大夫!立刻、马上!”
院外侍女仆从闻声疯了一般跑动,脚步声纷乱交错,穿透漫天雨声。
傅老爷伸手托住霍无延后背,指尖触及他滚烫的后颈、冰凉湿透的战甲,眼底满是震惊与疼惜。
一路千里奔袭,带病踏雨,硬生生撑到傅府、撑到见女儿一面、撑到玉佩圆满合一。
这孩子,是拿半条命,奔赴这一场相守。
傅月璃死死抱着怀中之人,脸颊贴着他冰冷的鬓角,泪水大颗大颗砸在他湿透的发丝上,哽咽不止:你千万不能有事……”
窗外暴雨未歇,风声呼啸。
玉已合圆,人却沉沉昏迷。
历尽千辛万苦的重逢,终是落得一场让人揪心的卧床沉疴。
内室床榻熏着淡淡的草药香,霍无延安静躺卧在床上,湿透的重甲早已卸下,身上换了柔软干爽的素色里衣,面色依旧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紧蹙着,呼吸浅重,高热未散。
大夫搭完脉,收回手指捋了捋胡须,放缓语调宽慰守在床边满心焦灼的几人:“诸位不必忧心,霍将军只是长途赶路淋了暴雨,染了深重邪风寒,再加上连日不眠不休奔波劳顿,气血耗损过甚,才会骤然昏过去。老夫这便开几副固本驱寒的汤药,好生静养几日,便能慢慢好转。”
傅月璃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下几分,却依旧攥紧床沿,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多谢大夫。大夫他要何时才能苏醒?”
“先把汤药熬好灌服下去,药力入体,不消片刻便能转醒。”
傅月璃立刻转头看向身侧侍女,语速急切:“清悟,你随大夫前去取药方抓药,回来立刻生火煎好,速速送来这边。”
清悟躬身应下:“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