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恶女》筱竹麓聆

13、床榻柔情 傍

　　傍晚时分，窗外连绵整日的骤雨终于停歇，天边透出一点淡淡的橘红晚霞，院内积水映着柔和暮色，安静得只余风吹枝叶的轻响。

　　一碗驱寒汤药温好，傅月璃小心翼翼扶起霍无延，一勺一勺耐心喂他服下。药汁苦涩，她时时用帕子擦去他唇角溢出的药渍，全程寸步不离守在床边。汤药尽数入腹，连日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连日担惊受怕、日夜无眠的疲惫席卷而来，她撑不住倦意，手肘抵着床沿，脑袋轻轻靠在床边，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的霍无延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高热褪去大半，四肢依旧酸软无力，浑身筋骨酸胀难忍，视线朦胧缓慢地聚焦。他微微侧过头，第一眼便看见了伏在榻边熟睡的傅月璃。

　　她长发松散垂落，大半铺在床沿，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睡梦中眉头仍轻轻蹙着，像是依旧在为他忧心，纤长的手指还轻轻攥着他床侧的被褥，睡得极不安稳。

　　一路千里风雨、病痛煎熬时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就安安静静靠在他身侧。

　　霍无延心头一软，连日赶路所有的苦楚、寒病带来的折磨，顷刻间尽数消散。他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熟睡的她，缓缓抬起微凉的手，指尖小心翼翼拂开她落在脸颊的一缕碎发，眼底盛满失而复得的温柔与愧疚。

　　指尖刚触到她鬓边发丝，伏在床边的傅月璃便轻轻动了动睫毛，缓缓睁开惺忪的眼眸。

　　睡意散去，她第一眼就对上霍无延温柔的目光，瞬间想起他昏倒在自己怀中的模样，心头又揪紧，连忙直起身，声音满是忐忑担忧：“你醒了，身上可有哪里难受，身子好些了吗？”

　　霍无延望着她眼底掩不住的慌乱，唇角漾开一抹宠溺浅淡的笑意，声音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沙哑：“无事了，别担心。”

　　短短三个字像是戳破了她连日积攒的委屈，傅月璃鼻尖一酸，眼泪当即簌簌落了下来，抬手轻轻捶了下他的肩头，哽咽道：“你也太莽撞了，赶路全然不顾自己性命，一路淋雨染了风寒，险些撑不住。倘若你真有个三长两短，留我一个人，往后该怎么办？”

　　霍无延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心头满是心疼，缓缓抬起无力的手臂，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温热掌心顺着她的后背轻拍安抚。

　　“放心，我心里自有分寸，不会拿性命胡闹。”他轻声许诺，“明日我身子稍缓，便带你一同进宫面圣，求陛下赐下婚书。从今往后，有圣旨为凭，再没有人能将你我分开。”

　　傅月璃埋在他肩头，抹着眼泪嗔怪：“都到这地步了，你还惦记赐婚之事，眼下最要紧的是好好静养，把风寒养好。”

　　霍无延低低一笑，胸膛微微震动：“我只是怕来迟一步，你便要嫁与旁人了。”我不敢赌。

　　傅月璃微微抬首，眼眶通红，赌气般回他：“那你就没想过，若是你途中出了意外，我又该如何。

　　“是我思虑不周，让你担惊受怕了。”霍无延柔声哄着，故作轻松打趣，“不过只是淋了几场雨罢了，你夫君我的身子骨，硬朗得很，休养几日便能痊愈。”

　　这话听得傅月璃脸颊一热，轻轻推开他些许，羞赧地瞪他：“婚书还未求下，嫁娶之事尚无定论，你是谁的夫君？休要胡乱给自己起称呼。”

　　霍无延眼底笑意更深，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温柔，指尖轻勾她的指尖，低声撩拨：“不过是早晚的事，用不了几日，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夫人。”

　　窗外晚霞漫进屋内，一室静谧温柔，连日风雨煎熬、相思苦楚，在此刻尽数化作温存。

　　廊外，傅老爷与傅夫人静静立在阶下，透过窗棂望见屋内相拥温存的二人，悬了多日的心总算落定，眉眼间浮起几分宽慰。

　　傅夫人轻轻攥住丈夫的衣袖，眉头仍拧着几分忧思，低声轻叹：“只是老爷，霍无延终究是要领兵征战的将军，往后定要回去，他免不了奔赴沙场。倘若璃儿当真嫁给他，往后日日提心吊胆独守空闺，这日子……”

　　傅老爷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落向窗内相依的两道身影，语气沉稳笃定：“不会的。”

　　“话虽如此，可我心底总隐隐不安，怕这孩子往后受苦。”傅夫人垂眸，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顾虑。

　　“事已至此，我们只能相信两个孩子。”傅老爷缓缓道，眼底藏着一丝担忧，“他们情深意重，自有相守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