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碎烬生》池椿忆

14、立尽黄昏影 三日过

　　三日过去了，那扇门没再开过，沈砚舟没等到青玄宗的人来救他。
　　桌上的东西他没动，只是盯着看，又移开了目光。
　　沈砚舟靠着榻背坐了很久，听着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呼吸。殿里太静了，静到他吞咽时能听见喉结滚动的声音，静到他换姿势时褥子被压皱的细响都清清楚楚。
　　沈砚舟想睡一会儿，却怎么样也静不下心来，便一动不动的盯着那窗户。
　　窗纸上的光从青白变成暖金，又从暖金沉成灰白
　　日落的时候他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脚步声从廊道深处来，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间距一致，在空旷的廊道里轻轻地弹着。脚步声在门外停了，停得很稳，没有犹豫。
　　沈砚舟没有看过去。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靠着榻背，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枝丁香上。可他听得见门板后面那道呼吸——很浅，浅到几乎没有，可就是那种“几乎没有”让他觉得不对。太轻了，像在刻意压着。门缝底下透进来一小片暗影，横在砖面上，极淡的一线黑。
　　沈砚舟攥着被角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他没有往门的方向看，可是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的后颈上，落在他的肩线上，落在垂落在枕边的碎发上。那些目光是凉的，像看不见的手指，一点一点地碰着他，碰一下就撤开；目光又像毒蛇的信子，令人不适，感到全身发寒……
　　沈砚舟！的后背僵住了。脊椎一节一节地绷起来，从腰到肩，最后连颈侧的筋都拉直了。他屏着呼吸，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后背上，那片被目光落过的地方正在发烫，烫得细微，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灼了一下。
　　沈砚舟的睫毛跟着颤了一下，像风扫过薄叶子的末梢。他的手指嵌进被角的布料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在等——等那道影子消失，等脚步声重新响起来，等门外的人离开。可那道影子就是不走。
　　空气中弥漫着丁香的气味，很淡，心甜中夹杂了一丝微苦……
　　偏殿内压抑的让沈砚舟越来越烦躁，终于，他忍不了了，抓起桌上那个茶壶狠狠朝门那砸去。
　　“哐啷——”一声脆响，白瓷茶壶瞬间四分五裂，茶壶中那早已凉透的茶汤也接撒在门上，又流在地上……
　　门外人的声音明显顿住了，呼吸重了些，但还是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远，似乎门外那人已经离去……
　　沈砚舟顿时感觉殿内那股阴冷的气息都随之消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瓷壁捏碎那一瞬间的触感，指腹有一道浅白印子，没破，只是被瓷片边缘硌了一下。
　　沈砚舟坐在那里，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铁门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没有呼吸，没有衣料窸窣，没有靴底擦过砖面的摩擦声。整个廊道空荡荡的，安静得像一口干涸的枯井。
　　沈砚舟偏过头看着窗台的方向。那枝丁香还在暗处立着，像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
　　江烬川站在长廊上，半边身子隐于暗处，他盯着那道紧闭的房门，不语，思绪纷飞，白瓷茶壶碎裂时刺耳的声音还萦绕在他耳边。
　　或许两人之间，早就与这白瓷茶壶一般，碎裂不能复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