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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锁尽旧时温   江烬川 ...

  •   江烬川单手抱着沈砚舟,细看去就能发现沈砚舟被浅浅的魔气缠绕,动弹不得。
      魔宫建在断崖之上。外墙是整块的黑石垒砌的,石面被磨得光滑如镜,却能映出暗沉沉的青灰色,像淬过火的铁器表面。宫墙极高,檐角挑起锋利的弧度,在灰白的天光里像一排竖起的刀刃,齐整整地割着天空。
      穿过长长的走廊,江烬川抱着沈砚舟来到一处偏殿,偏殿方方正正一间。南墙一张黑木榻,墨色褥子叠着薄被。榻旁小桌上搁着白瓷茶壶,杯倒扣着。墙角地炉烧着暗红炭火,炉盖镂花透出碎光投在屋顶。地面深灰方砖,缝里嵌着细细银线。高处两扇窄窗,黑铁棂子,透着灰白天光。窗台一只小花瓶,插着丁香,疏疏几朵淡粉。这处偏殿泛着冷冷的青。
      江烬川抱着沈砚舟来到榻前,松了手,沈砚舟摔在榻上,不疼。
      江烬川蹲下身去,从榻底拉出那条铁链,链身拖过砖面,声响很刺耳,像蛇鳞擦过粗石。他握住沈砚舟的脚踝,动作没什么多余的温度,将那圈裹了狐皮的铁环卡上去,啪嗒一声扣合。他推了推锁扣确认严实了,指腹贴着铁环外侧摩挲了一圈,然后站起身来。
      江烬川的声音很淡,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别想着跑,这铁链铸了吸灵阵,灵力触上去便被噬得干干净净,斩不断,挣不开,连声音都闷在铁壳里,都漏不出半分。”
      ……
      沈砚舟没去看向江烬川,盯着脚踝上的铁链,一声不吭。
      江烬川盯着沈砚舟:“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过了很久,沈砚舟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平:“问什么。问你打算把我关到什么时候,还是问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问什么?”江烬川笑了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只在嘴角浮了一瞬就沉下去了,“你可以问问本座为什么没把你扔进地牢,为什么给你铺了榻备了茶,为什么窗台上那枝花换成了你喜欢的样子。”
      沈砚舟自嘲一笑:“你看你,问我有什么想问的,问了你又答不出来…开始转移话题。”
      “行,那本座就回答你”江烬川道,“把你关到什么时候?关到你不再用那种眼神看着本座。至于怎么处置你,就现在这样。”
      江烬川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确定这是你想问的?还是说有一些你想问却不敢问?”
      ……
      江烬川见沈砚舟不说话,往前走了一步。靴尖停在沈砚舟脚边那圈铁链前,铁链在暗光里泛着冷冷的哑光,他的靴底离那链身只有半寸。他低头看着沈砚舟,看着那双不肯看他的眼睛……
      “看本座”江烬川出声,沈砚舟没理他,只是低头看着窗台那株丁香投落下来的淡粉色阴影。
      “我没什么想问的。”沈砚舟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江烬川见他不说,转身走了。黑铁的殿门在他身后合拢,铁栓推过去卡进槽里,闷重的一声。偏殿又只剩沈砚舟一个人,窗台上的丁香在风里轻轻颤了一下,落下一片极小的淡粉花瓣,无声地坠在窗沿上。
      沈砚舟继续盯着脚踝上的铁链,裹了狐皮,不疼也不凉。他伸手去扯,没断,灵力也用不了,这让他不禁有些绝望。
      沈砚舟他看向那个小桌,白瓷茶壶旁摆了盘糕点,是他爱吃的,摆盘也像星星摆的,可他却没有一点心思去思考,只想着该怎么出去。
      沈砚舟内心逐渐烦躁起来。
      ……
      另一边,青玄宗密室内。
      林玄背对的墙,黑衣人在他身后禀报着。
      禀报完毕,黑衣人忍不住问:“宗主,您明明知道今天魔尊会来为何还支走所有人?您不是要让沈砚舟当您的刀吗。”
      林玄轻笑一声,他虽是宗主,但看起来是二十多岁的少年样子,看向别人时,眼神中总带着悲悯众生的神情。
      “既然要他当本尊的刀,那就得更利,江烬川他带走,定不怀好意,这样正好使沈砚舟恨意增长,刀不就更利了吗?”
      没等黑衣人反应过来,林玄继续道:“且那样,恨发酵的更快,也能将沈砚舟心里的那丝私情磨灭。”
      黑衣人低着头,声音压得又低又恭:“宗主深谋远虑,沈砚舟那孩子全然不知自己不过是宗主局中的一子。魔尊以为把人抢去了便是赢了,却不知这一步一步,都在宗主的掌心里。”
      黑衣人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您这份耐心,属下望尘莫及。这些年,养一把刀,磨一把刃,等到它自己往鞘外跳——这世上恐怕也只有您做得到。”
      林玄听着,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什么都没听见。他背对着黑衣人,看着墙上那幅画——画上是一枝枯梅,干瘦的枝桠,没有花,没有叶,只一根孤零零的墨线横在纸上。
      “那到时可要将沈砚舟给救出来?”黑衣人问。
      林玄啧了一声,眉头微皱,看向黑衣人:“没听到本尊说要将它磨得利些吗?”
      黑衣人立刻低下头,脊背压得更低了:“是属下愚钝。宗主的意思是……让他在魔界多待些时日?”
      林玄没答话,指尖仍叩着桌面,不轻不重地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
      黑衣人又斟酌着开口:“那属下需不需要派人盯着,免得魔尊当真伤了他——刀若是折了,就白养了这些年。”
      林玄这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个说了蠢话的孩童:“折了?”他笑了一下,“他若是这么容易折,也不配当本尊的刀。”
      “让他待着,”林玄道,“等他自己想办法回来了,这把刀才算真正磨好了。”
      黑衣人躬着身子:“属下明白了。那…若他自己回不来呢?”
      林玄没有立刻回答。烛火晃了一下,把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长了一截又缩回去。他看着那枝枯梅看了很久,久到黑衣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他会回来的。”
      ……
      黑衣人离去后,林玄依旧盯着那枝枯梅,忽地轻笑出声。那笑声就像薄薄的一张纸,漂在水里,浮浮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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