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碎烬生》池椿忆

15、暗计出重门 沈砚舟

　　沈砚舟依旧靠在榻上，盯着那窗，从无尽的黑到白，再到阳光射进来，散在地上，一夜未眠……
　　这是沈砚舟被关进来的第四天清晨，昨日沈砚舟砸的白瓷茶壶没人来收拾，茶水已经干了大半，留下了些痕迹。
　　三天了，沈砚舟等了三天了，整整三天，茶从热到凉，再被他摔得粉碎，屋内暗了又明，他没有等到人来救他……
　　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沈砚舟从榻上站了起来。铁链被拉直，链环一节一节绷紧，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他走到铁门前面，伸手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他从门缝里往外看，门外是暗的，什么轮廓都看不清，但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廊道是直的，没有拐弯。
　　他退回来，重新坐回榻沿上。他开始在脑子里画图。
　　他回忆自己是怎么被带进来的。从那天的断崖之上的魔宫开始，走过长长的廊道，穿过主殿，然后是那条越来越窄的短廊，最后是这间偏殿。
　　他记得廊道两侧的铜灯是每隔三步一盏，灯盏里的油烧的是冷焰，不冒烟也不跳动。记得地面是黑石铺的，打磨得光滑，脚步声踩上去返出的回响很清脆——这说明廊道是空旷的，没什么杂物。记得那条短廊只有一截，走了大约二十几步就到了头。
　　到头之后向左转，是一个很长的廊，他不记得有多长，只记得尽头向右边小路走，小说不长，尽头是片树林，林子里长着一种他叫不上名字的树，树干发黑，叶子是墨绿色的，不透光。
　　来的时候周围总会有些人，但那个树林是个意外，周围安静的异常，几乎没什么人，而且他可以确定这个偏殿附近应该是魔宫边缘，因为进来时走了好长的路。
　　如果那林子尽头是整个魔宫的院墙的话，而且还没什么人沈砚舟便可以翻墙逃出去。
　　半个时辰后，沈砚舟脑子里出现了魔宫的大概构图，只要出了魔宫，他回仙界的几率就大大增加。
　　但想逃出去，总得出这个门吧，而且沈砚舟还被锁着。
　　沈砚舟观察了一下，门是被魔气封着的，铁链很硬，不是寻常之物，没有灵力根本断不了，且因为这铁链的存在他还用不了灵力。
　　唯一出这个门的方法只有江烬川他本人愿意了。
　　沈砚舟心里清楚，江烬川是不可能放他出去的，但他已经想到了策略。
　　沈砚舟打算先和江烬川服软，等江烬川愿意带他出去了之后先熟悉一下路线，等取得了江烬川的信任之后再等待合适的时机逃出去。
　　毕竟他现在对魔宫的布局还是处于不确定的。
　　沈砚舟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什么破绽，才慢慢把目光从铁门上移开。
　　服软。沈砚舟他说服自己这是计策，不是真的低头。可“服软”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他喉头微微发紧。
　　沈砚舟他靠在榻背上，闭着眼睛想了想——江烬川会信吗？那个人疑心那么重，忽然转了性子低头示弱，他肯信？沈砚舟的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榻沿，一下，又一下。如果服软得太快反而露馅，得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来。
　　沈砚舟他需要先试试。不是直接服软，是先露出一点松动——让江烬川看见，让江烬川觉得“他好像开始松动了”。这样江烬川才会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才会愿意带他出去，才会让他看见魔宫的布局。
　　沈砚舟甚至不知道自己具体要怎么做，但他知道第一步是什么——下一次江烬川来的时候，他不能再不看他了。
　　沈砚舟直起身来，走到小桌旁边。蜜饯还是满的，一颗一颗排成圆，糖霜在暗光里泛着细碎的亮。他拿起一颗放进嘴里，甜味从舌尖蔓延开来，甜得有些发腻，可他没有吐出来。
　　他慢慢地嚼着，如蜡，感受那股甜味在舌根化开，一点一点地渗进喉咙里。
　　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