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十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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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来了。
日子像被谁按下了快进键，一天一天地滑过去，没什么声响。唐雨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单调，上课、图书馆、食堂、宿舍，偶尔在校园里遇见叶书宁，打个招呼，然后各自走开。
她们之间的关系，就卡在那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比陌生人熟，比朋友浅。美术馆之后，奶茶之后，傍晚并肩走过那段路之后，什么都没有改变。或者说，改变的只是唐雨自己的心境，她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叶书宁的那种感觉，已经不是“崇拜”或者“好感”可以概括的了。
但她什么也不敢做。
十一月中旬的周六，学校组织了一场观星活动，天文社主办，在校区后山的那片空地上架了好几台望远镜。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半了，唐雨本来没什么兴趣，但周亚萌非拉着她去，说是“大学四年总要参加一次这种浪漫的活动吧”。
唐雨被她拽着去了。
后山的空地比想象中开阔，在远离城市灯光的地方，头顶的星空格外清晰。几台望远镜前排着队，有人发出惊叹的声音，有人在拍照，有人三三两两地坐在草地上仰头看着。
周亚萌很快就跑去拍照了，唐雨一个人站在人群边缘，抬头看着天空。
她其实不太认识星座。北斗七星、猎户座、北极星——也就知道这几个最基础的。但此刻看着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闪烁着的光点，她忽然觉得，它们真好看。
“你也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唐雨转头，看到叶书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外套，围着一条浅色的围巾，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正抬头看着天空。星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学姐……”唐雨有点意外，“你也来看星星？”
“路过。”叶书宁说，“看到这边很多人，过来看看。”
唐雨“哦”了一声，不知道该接什么。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一起仰头看着那片星空。周围有人群的嘈杂声，但在她们之间，却有一种奇异的安静。
“那颗最亮的，”叶书宁忽然抬起手，指向天幕中的一个方向，“是天狼星。”
唐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颗格外明亮的星星，在夜空中独自闪耀着。
“天狼星……”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很好听。
“冬季夜空里最亮的恒星。”叶书宁放下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常识，“距离地球大约8.6光年。”
“8.6光年……”唐雨小声嘀咕，“那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它八年前发出的光？”
“嗯。”叶书宁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意外，“你知道？”
“物理课上讲过一点。”唐雨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说，我们看到的光，其实是它过去的样子。说不定现在那颗星已经不在了，但我们还不知道，因为光还在路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只是单纯地在复述一个学过的知识点。但叶书宁没有接话，沉默了几秒。
“……是啊。”叶书宁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说不定已经不在了。”
唐雨没有注意到她语气里那一丝异样，继续仰头看着那颗天狼星。8.6光年，那是一个她无法想象的遥远距离。光都要跑8.6年才能到达的距离。而她和叶书宁之间的距离，明明只有几十厘米，却好像比那还要遥远。
“学姐喜欢星星吗？”她问。
“还行。”叶书宁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克制。
“那…下次如果有流星雨，学姐会去看吗？”
叶书宁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说：“看情况。”
唐雨点点头，没有追问。她已经习惯了叶书宁这种不确定的回答，不会期待太多，也不会失望太久。
她们又在星空下站了一会儿。夜风渐凉，唐雨打了个喷嚏。叶书宁看了她一眼，说：“回去吧，别感冒了。”
“嗯。”唐雨揉了揉鼻子，“学姐也早点回去。”
“好。”
唐雨转身去找周亚萌。走出几步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叶书宁还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颗天狼星的方向。星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像是她也变成了星星的一部分。
唐雨收回目光，快步走开了。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唐雨躺在床上，久久睡不着。她打开手机，犹豫了很久，给叶书宁发了一条消息：
“学姐，今天的天狼星很好看。晚安。”
消息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锁屏睡觉，手机震了一下。
叶书宁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晚安。”
唐雨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窗外有星光，但她没有看到的是，在同一片星空下，有人站在阳台上，握着手机，仰头望着那颗天狼星，很久很久。
十一月底，A市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让整个校园有了一层薄薄的白。唐雨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走在路上，脚下的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觉得心情莫名地好。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雪景，发了一条朋友圈：“初雪。”
发出去没多久，收到了一个赞。来自叶书宁。
唐雨盯着那个爱心图标，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她想了想，点开和叶书宁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学姐，下雪了，注意保暖。”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
“你也是。”
又是这三个字。但唐雨发现，自己已经开始喜欢上这三个字了。因为它们意味着回应，意味着叶书宁看到了她的消息，意味着她们之间有一条细细的线，始终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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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会之前的活动办的很成功，所以决定在周五搞一个聚餐，几个部门的人一起聚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里，周亚萌作为摄影社□□来帮忙的摄影记者也跟着一起来了。热气腾腾的锅底翻滚着，辣椒和花椒的味道弥漫在整个空间里，大家聊着天，涮着肉，热闹极了。
周亚萌和宣传部的人坐在一桌，而唐雨坐在了角落里，她觉得角落挺好，虽然没有和好朋友坐在一起，但是这样可以安静地吃东西。
饭吃到一半，包厢的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是叶书宁，她迟到了，大概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
“叶学姐来了！”有人招呼她，“这边坐这边坐！”
叶书宁扫了一圈，最后目光却落在了角落里唐雨旁边的空位上。她没有犹豫，径直走过来，在唐雨身边坐下了。
唐雨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学姐。”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嗯。”叶书宁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拿起筷子，快速加入火锅局。
她们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火锅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唐雨偷偷看了一眼叶书宁的侧脸，她的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睫毛上似乎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唐雨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她低下头，专心吃碗里的肉，不敢再看。
吃到一半，有人提议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大家纷纷响应，唐雨心里暗暗叫苦，但又不好拒绝。酒瓶在桌子上旋转，指到谁谁就要选。
第一轮指到了一个大二的男生，他选了真心话，被问了一个八卦问题，闹得哄堂大笑。第二轮指到了宣传部的副部长，她选了大冒险，跑到隔壁桌借了一瓣蒜，现场吃了下去，辣得眼泪汪汪。
第三轮，酒瓶转了几圈，缓缓停下，瓶口对准了叶书宁。
全场安静了一瞬。
叶书宁是学生会的老人，性格清冷话不多，平时大家都敬她几分，不太敢跟她开玩笑。但游戏面前人人平等，有人壮着胆子问：“学姐，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叶书宁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真心话吧。”
提问权落到了宣传部的一个大一女生手里。那女生显然憋了个大招，笑嘻嘻地问：“学姐，在场的人里，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全场哗然。
这个问题太大胆了，所有人都看向叶书宁，等着她的回答。
唐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低着头，假装在专注地喝水，但耳朵竖得比谁都高。
叶书宁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有。”
只有一个字。
但全场炸了。
唐雨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她猛地抬头看向叶书宁，但叶书宁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刚才那个爆炸性的回答不是她说的一样。
“是谁是谁？”有人立刻追问。
“那是下一个问题了。”叶书宁淡淡地说，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游戏继续，但唐雨已经完全不在状态了。她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个有字。
学姐有喜欢的人。
学姐承认了。
那个人是谁？是谁？是谁？
她疯狂地在心里猜测着每一个可能的人选，但没有一个能让她确定。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叶书宁，发现她正若无其事地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雨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聚餐结束后，大家在火锅店门口道别，三三两两地散去。唐雨和周亚萌一起往宿舍走，周亚萌一路上都在兴奋地分析叶书宁的心仪对象，唐雨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里全是浆糊。
回到宿舍，洗漱完毕，唐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叶书宁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只发了四个字：
“学姐，晚安。”
发完之后，她以为不会有回复。但过了几分钟，手机震动了。
叶书宁回了两个字：“晚安。”
唐雨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还是锁了屏。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窗外没有星星，薄薄的初雪已经化了，地面上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