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不坠落》阿松的炸鸡

30、第 30 章 唐雨盯

　　唐雨盯着手机屏幕，已经看了快五分钟了。
　　屏幕上是他和叶书宁的对话框，最新的几条记录停留在昨晚。她发了一条朋友圈，学姐点了个赞，回复了三个字：「你也是。」
　　这三个字，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试图从中解读出更多的含义。学姐看到了她那条状态，学姐回复了她，学姐说“你也是”……这意味着学姐接受了她的关心，甚至用同样的方式回应了她。
　　虽然很可能只是随手一回复，但，万一呢？
　　她把手机锁屏，又解锁，再看一遍。嘴角压不下去。
　　“又在那傻笑什么呢？”周亚萌挑眉。
　　“没有没有。”唐雨连忙把手机扣在床上，脸有点热。
　　“得了吧你。早点睡吧，明天还有课呢。”
　　“嗯，那我关灯了。”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手机就放在枕边，屏幕朝上，仿佛随时会再次亮起。
　　她做了一个决定。
　　周五下午没课，唐雨去了趟校外，办了点杂事。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奶茶店，店门口排着几个人，暖黄的灯光从店里透出来，在微凉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温暖。
　　她脚步慢了下来。
　　天气转凉了，昨天学姐看起来不太舒服，不知道今天好些了没有。虽然那条朋友圈回复让她安心了一些，但还是有点在意。
　　她站在奶茶店门口犹豫了几秒，然后走进去，排进队伍里。
　　轮到他的时候，她点了一杯热的招牌奶茶，半糖。店员把杯子递出来，隔着杯壁能感受到温热的温度，透过掌心，在微凉的秋日里带来一小片暖意。
　　她提着奶茶往回走。走到教学楼附近时，迎面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书宁正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几本书，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她的步伐不疾不徐，面色如常，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和昨天那个匆匆走过的样子判若两人。
　　唐雨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叶书宁的目光扫过来，落在了她身上。两人的目光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微凉的空气中相遇。
　　叶书宁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唐雨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手里那杯奶茶的温度透过杯壁传来，烫着她的掌心，也烫着她的神经。她走到叶书宁面前，停下脚步。
　　“学姐。”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叶书宁看着她，等她说话。
　　唐雨深吸一口气，把那杯奶茶递了过去。
　　“学姐，这个……给你。”她语速很快，像怕一慢下来就没有勇气说出口了，“我刚买的，还没喝。天冷了，可以……暖暖手。”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是什么蹩脚的理由？学姐又不缺这一杯奶茶，她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
　　她低着头，不敢看叶书宁的表情，只能盯着自己伸出去的手和那杯温热的奶茶。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格外清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感受到秋风吹过脸颊的凉意，能闻到奶茶飘散出来的甜香。
　　一只手伸了过来，接过了那杯奶茶。
　　“谢谢。”
　　叶书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是那种听不出情绪的语调。但她说的是“谢谢”，她接过去了。
　　唐雨猛地抬起头，看到叶书宁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但确实收下了。
　　“不客气不客气！”唐雨连忙摆手，脸颊发烫，“那我先走啦！学姐拜拜！”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朝宿舍方向走去，不敢回头。走出十几米远，她才敢偷偷呼出一口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给了。
　　学姐收了。
　　她一路小跑着回到宿舍，推开门，周亚萌和林悦正坐在桌前吃水果，看到她满脸通红地冲进来，林悦问她：“怎么了这是？被狗撵了？”
　　唐雨没理她，捂着脸趴在桌上，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
　　叶书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快步离开的背影，直到她拐过弯消失在视野里，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奶茶。
　　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在微凉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认出了那家店的标志——上学期期末，她和唐雨买过的那家。
　　她站了几秒，才转身朝校门方向走去，手里握着那杯奶茶。
　　回到家，她把奶茶放在书桌上，然后去换了家居服，倒了杯水，坐下来处理手头的事。那杯奶茶就放在桌角。
　　她一直没有喝。
　　她其实没有喝奶茶的习惯。这种高热量的饮品，不在她的日常选择范围内，但她也一直没有把它扔掉。
　　它就那么放在桌角，像一个不属于这个房间的物品，带着一点突兀的存在感。
　　直到晚上，她起身去倒水时，目光再次掠过那杯已经完全冷掉的奶茶。她顿了一下，然后拿起它，放进了冰箱。
　　没有扔掉。只是暂时放着。
　　她关上冰箱门，走回书桌前，继续做自己的事。那个动作本身毫无意义，她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是人家特意买的，扔掉不太好。
　　仅此而已。
　　周一中午，唐雨在食堂排队时，感觉到有人站在了她身后，回头一看，是叶书宁。叶书宁端着餐盘，站在她后面，看到她回头，冲她笑了笑。
　　唐雨连忙转回去，心跳漏了一拍。她打完饭，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走开，而是放慢了脚步。她没有回头去看叶书宁有没有跟上来，但她听到了身后那个熟悉的脚步声，保持着和她差不多的节奏。
　　她们没有坐在一起。唐雨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叶书宁坐在了离她两张桌子远的地方。但当唐雨偶尔抬头时，能看到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正安静地吃着饭。
　　对她来说，这就够了。
　　周三下午，学生会有一个小型的工作沟通会，几个部门的人都要参加。唐雨到的时候，发现叶书宁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正低头写着什么。
　　唐雨在离她不远的位置坐下，会议开始后，她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发言的人身上，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方向。她的视线和叶书宁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叶书宁似乎也只是不经意地扫过她这边，两人的目光接触了不到半秒，然后各自移开。
　　没有任何交流。但唐雨觉得，那半秒的对视里，似乎和以前不一样。
　　不是更亲近，也不是更疏远。只是一种更加自然，不需要刻意回避或刻意靠近的感觉。
　　唐雨在图书馆待到快八点，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走出图书馆大门，一阵凉风扑面而来，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深秋的夜晚已经有了明显的寒意，校园里路灯亮着，在地上投下一团团暖黄色的光圈。行人不多，大多是匆匆赶路的学生。
　　她沿着主干道往宿舍方向走。走到图书馆和教学楼之间的路段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叶书宁从教学楼的方向走来，背着黑色的帆布包，步伐不疾不徐。她似乎也刚忙完，正准备出校门回家。
　　两人的目光在路灯下相遇。
　　“学姐。”唐雨先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么晚才回去？”
　　叶书宁看到她，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嗯。你呢？”
　　“我刚从图书馆出来。”唐雨说。
　　她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两步。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地上交叠了一小部分，空气里有草木枯萎的气息和夜晚特有的清冷味道。
　　对话结束后，两人都没有立刻移动。短暂的沉默里，唐雨发现她们要走的方向是一致的，她回宿舍，叶书宁出校门，有一小段路是重合的。
　　她没有说“一起走”，叶书宁也没有说“我先走了”。但当她迈开脚步时，叶书宁也迈开了脚步，保持着和她相近的步速，走在了她身侧。
　　她们并肩走着。
　　风从侧面吹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唐雨缩了缩脖子，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叶书宁走在她迎风的那一侧，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但这个小小的细节，让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脚步声在安静的校园里交替响起。
　　唐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点什么，又怕说错话打破这份难得的静谧。她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叶书宁，叶书宁目视前方，侧脸在路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最近降温了。”唐雨终于找到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嗯。”叶书宁应了一声，“是有点冷。”
　　“学姐要注意保暖。”唐雨又说。
　　“你也是。”叶书宁说。
　　又是这三个字。和朋友圈回复一模一样。但此刻，在安静的夜晚，在并肩行走的路上，这三个字听起来比屏幕上更加真实，也更加温柔。
　　唐雨没有再说话。她怕再说下去，自己的声音会暴露太多情绪。
　　她们又走了一小段路，到了一个分岔口。左边通向宿舍区，右边通向校门。
　　“我往这边走了。”唐雨停下脚步，指了指左边的路。
　　“嗯。”叶书宁也停下，点了点头，“早点休息。”
　　“学姐也是，早点回去休息。”唐雨说。
　　唐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在路灯下越走越远。大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黑色的帆布包带在身侧一晃一晃的。那个背影在空旷的夜色里，显得有些孤单。
　　她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追上去跟她说“学姐我送你到校门口吧”，想说“学姐下次有空再一起去看展”，想说很多很多话。
　　但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拐角。
　　路灯依旧亮着，照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她站了很久，才转身走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