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chapter35 惊悚第七 ...
-
晨雾未散,市局会议室里已飘满了呛人的烟雾。
邢自从夹着烟,没点,只是烦躁地在指尖碾转。
对面,连夜赶回来的祁衢忆和许侧,脸上带着搜查后的疲惫和惊悸。
白璟应坐在窗边,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些许烟味,也让他苍白的脸色更添几分寒意。
“孙老七死了,临死前的话,信息量很大。”祁衢忆灌了一大口浓茶,开始汇报,“我们彻底搜查了西山路147号201室,除了那个邪门阵法,还在墙角一个老鼠洞里,找到了这个。”
他推过来一个证物袋。
里面是个巴掌大小,油纸包裹的硬物。
打开油纸,是一本薄薄的、线装手抄册子,纸张泛黄脆化,边角有虫蛀痕迹。
封皮没有字,只有毛笔勾勒的一个简单图案——一个圆圈,里面一个歪斜的十字,十字末端各有一点。和梁木内部那个符号,几乎一样,但更粗糙。
“《鲁班秘术补遗》。”祁衢忆念出扉页上的字,“里面记录的,不是什么正经木工技艺,全是些旁门左道——如何利用房屋结构布置机关陷阱,如何在木器里□□下咒,还有各种‘厌胜’法子的详细步骤、符文画法、所需材料。后半部分,还有一些更玄乎的,关于‘引地煞’、‘聚阴气’、‘养尸傀’的记载,和之前费文清那套东西,一脉相承,但更原始,更粗陋,像是草创版本。”
白璟应道:“我看看。”
祁衢忆小心地将册子连同证物袋推过去。
白璟应戴上手套,隔着袋子,轻轻翻开。
册子里的字迹很旧,墨色深浅不一,不是一人所写,像是几代人陆续添加补录。笔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但内容无一例外,阴毒邪恶。
其中一页,详细描述了“梁上藏偶,浸以百毒,刻符引煞,可令屋主暴毙,家宅不宁”,旁边还用朱笔批注了小字:“此法需配合‘地眼’方可大成,否则效力减半,易被破。”
“地眼……”白璟应急声念出这两个字,抬眼看向邢自从。
邢自从眼神一凛:“费文清搞的是‘养尸棺’阵眼,孙老七这个,是‘次级阵眼’。都需要‘地眼’配合?这个‘地眼’,到底是什么?具体位置?”
“册子里没写具体位置,只说‘地眼乃天然极阴煞地,或人为造就之大凶之位,可汇聚方圆煞气,为阵法之源’。”祁衢忆翻到后面几页,“但这里提到,寻找和确认‘地眼’,需要用到特殊的‘寻龙尺’和‘定星盘’,还要结合生辰八字、天象时辰。孙老七一个老木匠,懂这些?”
“他可能不懂,但给他这本册子的人,或者教他这些东西的人,懂。”白璟应轻轻摇头,“杨文斌,或者费文清。这本册子,很可能就是他们接触、乃至加入‘天眼宗’那个邪恶圈子的媒介之一。孙老七从中学了些皮毛,结合自己的木工手艺,搞出了梁上厌胜。但他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所以需要杨文斌提供特殊毒剂,需要参照册子里的符文。他临死前摆的那个阵法,估计也是从这册子里看来的,想强行引动‘地眼’力量,结果玩火自焚。”
“所以,关键还是杨文斌和费文清那条线。”邢自从掐灭了根本没点的烟,“可两个都死了。刘浩还在逃,他知道多少?这本册子,他有没有?”
“刘浩的社会关系,我们重新筛了一遍。”许侧接过话头,他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精神头很足,“这小子是刘国栋的儿子,从小不学好,混社会,蹲过监狱。他爹跟杨文斌是战友,他很可能通过他爹认识杨文斌,甚至接触过费文清。刘浩擅长改装、爆破,有反侦查能力,但文化水平不高,这种文绉绉的册子,他未必看得懂,也未必有兴趣。他更像是一把刀,被那些懂‘术’的人利用,干脏活的。”
“刀也需要握在手里。”白璟应缓缓道,“谁能握住刘浩这把刀?杨文斌死了,费文清死了,孙老七也死了。难道‘天眼宗’还有别的‘眼睛’在本市?还在暗中活动,指挥着刘浩?”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一个费文清已经搅得天翻地覆,如果再有一个隐藏更深的……
“继续深挖杨文斌、费文清、孙老七所有的社会关系交叉点,特别是那些看起来不起眼,但可能接触过这些玄学、民俗、或者化学、工程领域的人。”邢自从沉声道,“另外,刘浩的悬赏提高到三十万,发动所有线人,给我把他挖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
白璟应没有动,他还在翻看那本《鲁班秘术补遗》。
册子很薄,但内容触目惊心。
除了害人的厌胜术,还有一些关于古老机关、消息埋伏、毒药陷阱的记载,虽然粗糙,但透着一种实用主义的残忍。这不像是一本纯粹的“邪术”手册,更像是一本“复仇者”或者“破坏者”的实用指南。
编纂这本册子的人,似乎对建筑、木工、毒理都有相当了解,并且怀着极大的愤世嫉俗和破坏欲。
他不是单纯想传播“法术”,更像是想传授一种“反抗”或“报复”的工具,给那些和他一样,对某些人或某种秩序充满仇恨的人。
孙老七是这样的人,杨文斌是,费文清可能也是,虽然他的层次更高,更“学术”。
那么,最初编纂这本册子的人,是谁?是“天眼宗”的创始人?还是某个更早的、被压迫的匠人?
手机震动,是路思阳。
“白老师,毒理那边有新发现。”路思阳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兴奋,“我们对孙老七201室提取的毒剂残留,和之前梁木、人偶上的残留,做了更精细的比对。发现除了已知的□□、有机砷、‘Toxin-X’之外,还有一种之前被忽略的、极其微量的金属化合物——铊的某种有机络合物。这种物质本身毒性一般,但它有一个特性:在特定频率的声波或电磁波激发下,分子结构会变得极不稳定,加速分解,并释放出高毒性的铊离子和自由基,毒性倍增。”
“声波或电磁波激发?”白璟应立刻抓住关键,“什么样的频率?”
“还在分析,但初步判断,是低频段,接近次声波的范围。人耳听不见,但能引起物体共振,影响神经系统。”路思阳顿了顿,“这解释了为什么徐明死前会听到‘房梁上有声音’,林薇也说有‘窸窣’声。可能不是幻听,而是毒剂在特定条件下被激发时,产生的微弱次声波共振,或者孙老七在梁里还埋了别的发声装置。更重要的是,如果这种毒剂需要外部激发才能完全发挥毒性,那么孙老七,或者他背后的人,可能掌握着激发的手段。也许那本册子里有记载?”
白璟应急忙翻动手里的册子。在记录“梁上厌胜”的那一页后面,果然有几行模糊的附录小字,之前没注意:“……若辅以‘雷音木鱼’或‘震魂铃’于特定时辰敲击,可引毒入髓,速发。‘雷音木鱼’制法如下……”
后面记录了一种特殊木鱼的制作方法,需要特定的木材(雷击木)、掏空内部、填入金属粉末和“磁石”,然后刻画特定符文。敲击时,能发出特殊频率的声响。
“雷音木鱼……震魂铃……”白璟应抬起头,“孙老七的工具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工具都封存了,我马上让人查!”祁衢忆立刻去打电话。
几分钟后,消息传回:在孙老七201室搜出的工具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黑乎乎的、拳头大小的木鱼,和普通木鱼不同,它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里面是空心的,摇晃时有细微的沙沙声,像是装了东西。
已经送去检验了。
“如果这个‘雷音木鱼’能激发毒剂,那孙老七完全可以在布置好毒人偶后,找机会潜回书香苑附近,在特定时间敲击木鱼,远程‘引爆’毒剂,加速徐明的死亡。这样既能控制死亡时间,又能制造更大的灵异恐慌。”顾令昇分析道。
“但他没机会用,徐明就死了。可能是因为毒剂自然挥发积累,已经达到了致死量。也可能是别的因素激发了毒剂。”白璟应思索,“比如,房屋本身的震动?楼上楼下的噪音?或者……徐明和林薇某些无意识的举动,产生了共振?”
“现在深究这个意义不大。”邢自从敲了敲桌子,“关键是,孙老七死了,但他的‘手艺’和这本册子流传出去了。如果‘天眼宗’还有别人,或者刘浩拿到了这本册子和‘雷音木鱼’,他们会不会用在别的地方?继续搞这种‘厌胜’毒杀?”
“很有可能。”白璟应道,“这本册子,加上毒剂配方,加上‘雷音木鱼’这类激发装置,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可复制的‘厌胜杀人工具包’。操作者不需要多高深的‘法力’,只要懂点木工,能搞到毒药,就能布置。危害性极大。必须尽快找到刘浩,防止他利用这些继续作案,或者将这套‘技术’扩散出去。”
“刘浩会去哪?”邢自从看着白板上刘浩的照片,那是个眼神阴鸷,带着市井痞气的年轻人,“他爹死了,靠山杨文斌死了,费文清也死了,他成了丧家之犬,身上可能还背着通缉。他会狗急跳墙,报复社会?还是想办法跑路?”
“两种可能都有。”白璟应分析,“但以他的性格和处境,跑路的可能性更大。他需要钱,需要新的身份,需要安全的藏身地。他可能会尝试联系‘天眼宗’残余的人,或者利用手里的‘技术’和毒药,做一笔‘买卖’——比如,受雇杀人,或者勒索。”
“受雇杀人……”邢自从眼神一冷,“马上查查最近有没有新出现的、涉及民俗诅咒或离奇死亡的未破案件,特别是和装修、木工、老宅有关的,还有,监控刘浩可能接触的黑市、地下钱庄、假证贩子。”
“是!”
“另外,”白璟应补充,“孙老七那本册子里提到‘地眼’。费文清之前布置的养尸棺阵眼,孙老七的次级阵眼,可能都依托于某个或某几个‘地眼’。找到这些‘地眼’,也许就能找到‘天眼宗’在本市的据点,或者预测他们下一个可能动手的地点。”
“地眼……”邢自从皱眉,“这玩意儿虚无缥缈,怎么找?”
“册子里提到‘寻龙尺’和‘定星盘’。”白璟应急声道,“孙老七有没有这类东西?还有,费文清是民俗学者,他那里肯定有相关文献和工具。查缴获的费文清的物品,看看有没有线索。另外,‘地眼’通常是极阴煞地,可能是乱葬岗、古战场、刑场旧址、或者发生过大规模死亡事件的地方。结合本市的历史和地理,筛选出可能的地点,重点监控。”
“这个工程量不小,但值得一试。”顾令昇记下,“我马上组织人手去查。”
会议暂时结束,众人分头行动。
白璟应没走,他还在看那本册子。
窗外,天色大亮,但阴云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