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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chapter34 惊悚第六 ...

  •   西山路147号是一栋四层的老楼,黑漆漆的,没有一盏灯亮着。

      3单元在楼的尽头,楼道入口堆满杂物,散发着霉味。派出所的警车停在远处,几个民警穿着雨衣,神色紧张。

      “什么情况?”邢自从下车,低声问。

      “里面肯定有人。”一个老民警压低声音,“我们刚才靠近,听到里面有拖动重物的声音,还有像是念咒的嘀咕声,听不清。味道就是从201传出来的,门缝里能看到一点绿光,一闪一闪的。我们没敢惊动,等你们来。”

      邢自从点头,示意特警准备。

      特警队长做了几个手势,队员们迅速散开,占据有利位置,枪口对准201的窗户和门。

      破门锤、闪光弹、震/爆/弹准备就绪。

      “老白,你留在楼下。”邢自从最后对白璟应说。

      白璟应看着那扇黑洞洞的渗出诡异绿光的窗户,摇了摇头:“他可能在里面进行某种仪式,或者处理毒药。我需要看到里面的布置。我跟在你们后面,不靠近。”

      邢自从知道劝不住,只能对旁边的特警队员说:“保护好白老师。”

      “是!”

      “准备——三、二、一,行动!”

      “砰!”一声闷响,破门锤撞开老旧的木门。

      几乎同时,闪光弹和震爆弹从窗户投掷进去,强光和巨响在狭窄的房间里爆发。

      “警察,不许动!”

      特警队员如猎豹般冲入,邢自从紧随其后,白璟应跟在最后,戴好防毒面具。

      201室内,景象骇人。

      这是一个不到三十平米的一居室,家具陈旧,积满灰尘。

      但此刻,房间中央被清理出一块空地。

      空地上,用暗红色的、像是血混合朱砂的液体,画着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复杂阵法,阵法图案的中心,正是那个“十字套圆,四角镇钉,中藏一目”的完整符咒。

      而在符咒的中心圆圈里,摆放着的,赫然是那个从书香苑梁木里取出的浸毒槐木人偶的残骸,人偶胸口那根生锈的铁钉被拔出,插在旁边一个倒扣的碗底。

      阵法四个角,各点燃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灯焰正是那种诡异的青绿色,灯油散发着浓烈的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气味,正是“Toxin-X”混合桐油和其他物质燃烧的味道,而在阵法外围,散落着一些木工工具——凿子、刨子、墨斗、角尺,还有几个小玻璃瓶,里面是颜色可疑的液体或粉末。

      孙老七,就站在阵法旁边。

      他穿着那身沾满木屑和污渍的旧工装,头发花白凌乱,脸上皱纹深刻得像刀刻,但那双眼睛,却在青绿色灯焰的映照下,亮得吓人,充满了狂热、偏执,以及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他手里拿着一把老旧的木工锉,锉尖对准自己的左手手腕,鲜血正顺着锉身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阵法边缘的红色线条上,发出“滋滋”的轻响,仿佛被阵法吸收。

      他正在用血,完成或者加强这个阵法。

      “别动,放下武器!”数支枪口对准了他。

      孙老七缓缓抬起头,看向冲进来的警察,脸上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那笑容扭曲,透着满足和疯狂。

      “来了,正好。”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破风箱,“时辰快到了……让你们看看……真正的‘厌胜’是什么样子……”

      “孙有福!放下凶器,立刻投降!”邢自从厉喝。

      “投降?”孙老七嗤笑,手腕又用力,让血流得更快些,“我这一辈子,规规矩矩,凭手艺吃饭。可那些人……那些有钱的、不懂装懂的、欺负人的杂碎!他们凭什么?徐明那个小畜生,偷拍我儿媳,骂我手艺是狗屎!王德海那个骗子,拿假古董糊弄我,还欠我工钱!还有……还有那些拆了机床厂、赶走老伙计、断了我们活路的开发商!他们都该下地狱!”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眼睛充血,挥舞着带血的木工锉:“我用了一辈子墨斗弹线,刨子找平,凿子开榫!我的手艺,是祖师爷赏的饭碗,他们凭什么糟践?!我用厌胜术怎么了?鲁班先师传下来的法子,就是用来治这些恶人!我在梁上刻符,藏人偶,下毒……那是他们应得的报应!还有这个阵……‘天眼通天,煞气归宗’……我要把他们的晦气、霉运,全都引过来,钉死在这里!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哈哈哈!”

      他疯狂地大笑,血滴得更急。

      阵法边缘的红色线条,在血液滴落后,似乎真的亮了一下,那青绿色的灯焰也猛地蹿高了一截。

      “他在用血激活阵法,阻止他!”白璟应急喊。

      但已经晚了。

      孙老七猛地将木工锉调转,用带血的锉尖,狠狠刺向阵法中心那个槐木人偶。

      “以我之血,祭此厌胜!恩怨了了,同归于尽!”

      “砰!”

      一声枪响。

      特警队员开枪了,击中了孙老七的右肩。

      孙老七身体一颤,木工锉偏了方向,没有刺中人偶,却刺穿了旁边一个玻璃瓶。

      “啪嚓!”

      玻璃瓶碎裂,里面暗绿色的粘稠液体飞溅出来,大部分溅在阵法上,小部分溅到了孙老七自己身上,还有周围的工具和地面上。

      液体接触空气的瞬间,迅速挥发,腾起一股浓烈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青绿色烟雾。

      烟雾接触到阵法上那些红色线条和青绿灯焰,仿佛产生了某种化学反应,火焰瞬间变成惨白色,疯狂摇曳,而整个阵法图案,竟然像是活了过来一样,那些线条开始扭动,发光,中心那个符咒的眼睛图案,猛地睁开了!

      不是真的眼睛,而是一种视觉上的错觉——符咒中心,仿佛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散发着冰冷、邪恶、吸摄一切的气息。

      房间里的温度骤降,灯光闪烁不定,那些木工工具无风自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退后,烟雾有毒!”路思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她通过特警队员头盔上的摄像头看到了这一幕。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即使戴着防毒面具,那股邪恶冰冷的气息也仿佛能穿透防护,直刺灵魂。

      几个靠得近的特警队员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破坏阵法,打散那些灯和线条!”白璟应强忍着不适,急声道。

      邢自从咬牙,举起手枪,对着阵法边缘的一盏油灯开枪,子弹击中油灯,灯油泼洒,火焰瞬间蔓延到旁边的红色线条上。

      那些用血和朱砂画的线条,竟然像有生命一样扭曲,蜷缩,发出“滋滋”的燃烧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血腥和焦臭混合的怪味。

      其他特警队员也反应过来,或用枪托,或用脚,奋力破坏阵法图案,踢翻油灯。

      阵法被破坏,中心那个黑洞般的“眼睛”剧烈闪烁了几下,发出一声无声的、却直刺脑髓的尖啸,随即猛地收缩,消失不见。

      房间里的诡异气息和低温迅速消退,只剩下燃烧的焦臭和刺鼻的化学毒雾。

      孙老七倒在阵法边缘,身上溅满了毒液,皮肤开始迅速溃烂,冒出白烟。

      他睁着眼,看着被破坏的阵法,眼神里的狂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空洞的绝望,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没了……都没了……”他喃喃道,鲜血和毒液从嘴角涌出,“我的手艺……我的阵……爹……娘……徒弟……都没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睛渐渐失去神采,头一歪,不动了。

      “医疗组,防化组!”邢自从大吼。

      医疗和防化人员迅速冲进来,处理现场,抢救孙老七,检测毒气,清理危险品。

      白璟应被特警队员护着退到楼道,摘下面具,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的邪恶气息冲击,让他差点昏厥。

      “老白,没事吧?”邢自从拄着拐过来,他自己也脸色发白,腿伤因为剧烈动作又渗出血。

      “没事。”白璟应摇摇头,看向房间内正在被抬上担架的孙老七,“他最后说了‘徒弟’?什么徒弟?”

      邢自从也一愣。

      孙老七的资料显示,他没有正式收过徒弟。

      他说的“徒弟”是谁?

      “查一下孙老七早年有没有带过学徒,哪怕只是短暂的,特别是姓杨的。”白璟应开口。

      一个可怕的联想,在他脑海中形成。

      孙老七,老木匠,可能带过学徒。

      杨文斌,化工技术员,但早年家境贫寒,可能学过手艺谋生,孙老七认识王德海,王德海接触费文清,杨文斌的妹妹失踪,背包地址指向这里。

      孙老七刻的符号,与“天眼宗”有关。杨文斌为费文清提供毒药,或者技术支持。刘国栋是杨文斌的“战友”或同伙……

      如果孙老七是杨文斌的木工师父,那么这条隐藏的,连接“手艺”与“邪术”、“仇恨”与“犯罪”的暗线,就完全浮出水面了!

      “立刻联系看守孙文博的当地警方,加大审讯力度,重点问他和杨文斌的关系,以及他父亲孙老七早年带过的徒弟!”邢自从对着对讲机道。

      现场处理持续到天色微明。

      雨终于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

      孙老七在送医途中死亡,毒液腐蚀加上失血过多,回天乏术。

      201室被彻底封锁,防化部队进行深度清理,那些诡异的阵法残留、毒剂、工具,全部被妥善封存、运走。

      回到市局,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但没人能休息。

      孙文博在邻省被突破心理防线,交代了一些关键信息:他承认父亲孙老七早年确实短暂带过一个姓杨的学徒,聪明,但心术不正,学了点皮毛就跑了,后来听说去了化工厂。

      父亲提起时,总是摇头,说那孩子“心思太活,不走正道”。

      至于毒剂,孙文博坚称是自己从研究所偷带出来的样品,本想研究其药理,被父亲知道后索要,他起初不肯,但父亲以死相逼,说有大用,他无奈给了。

      他不知道父亲具体用来做什么,直到看到新闻……

      而技术科也传来消息,孙文博那个加密邮箱的部分内容被破解,里面有几封与一个匿名ID的通信,讨论的正是“Toxin-X”的提纯、稳定性和应用效果。

      匿名ID的IP地址经过层层跳转,最终指向海外,但其中一个中间节点,赫然是之前煞位案中“玄幽洞天”论坛的服务器。

      “天眼宗”的影子,无处不在。

      “所以,孙老七可能是被杨文斌引入‘天眼宗’这个圈子,或者,至少接触了那些邪恶的学说。他从杨文斌那里得知了更‘高级’的报复手段,结合自己的木工厌胜,设计了梁上毒杀。那个阵法,可能是他试图连接‘天眼宗’更高层次力量的一次尝试,但失败了。”顾令昇总结道,声音沙哑。

      “杨文斌已死,孙老七也死了。这条线,暂时断了。”邢自从揉着太阳穴,“但刘浩还没抓到,费文清虽然死了,他那个组织还有没有别的‘眼睛’在看着,谁也不知道。”

      白璟应没有参与讨论,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

      城市在晨雾中苏醒,车流渐密,人声隐约。

      新的一天开始了,昨夜的疯狂、死亡、邪恶阵法,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但他知道,不是梦。

      那些被仇恨扭曲的灵魂,那些被邪术蛊惑的心智,那些潜伏在正常生活表皮下的恶意,就像孙老七刻在梁木深处的那个符号,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等待着被激活的那一刻。

      技艺可以建造广厦,也可以制造囚笼。

      人心可以向往光明,也可以沉沦黑暗。

      而他们这些站在明暗交界处的人,要做的,就是在那恶意的符号被彻底激活之前,找到它,破解它,哪怕要一次次踏入那令人窒息的毒雾和诡异的阵法之中。

      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落在白璟应的脸上。

      他微微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被防毒面具勒出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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