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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29 惊悚第一 ...

  •   三月的桐城气温终于逐渐转温。

      连绵的阴雨下了快一周,整个城市都泡在湿冷粘腻的水汽里,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戳向铅灰色的天空,像无数绝望伸出的手。

      市局刑侦大楼的暖气开得足,但窗玻璃上还是凝了一层厚厚的水雾。

      白璟应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玻璃,留下几道清晰的痕迹,又很快被新的水汽覆盖。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外面罩着白大褂——刚从法医中心过来,身上还沾着一点淡淡的、混合了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特有气味。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尸检报告和现场照片,旁边放着他万年不变的保温杯。

      邢自从的办公室门开着,能听见他打电话的声音,中气十足,还带着点劫后余生的痞气:“……骨头长得还行,就是阴雨天痒得慌复查?下礼拜吧,队里事儿多……放心,死不了……”

      一个月前金域华府车库的爆炸,邢自从捡回一条命,但左腿打了钢钉,肋骨也没好利索,医生勒令至少休养三个月。

      结果这家伙躺了不到四周就拄着拐溜达回局里了,美其名曰“坐镇指挥”,其实就是闲不住。

      上头拗不过他,加上煞位养尸案的余波未平,刘浩依然在逃,确实需要人盯着,也就半推半就地让他回来了,但严禁出外勤。

      白璟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里的照片。

      不是煞位案的后续,是个新案子。

      城南,书香苑小区,一套刚装修完不到半个月的二手房。

      业主是一对准备结婚的年轻情侣,男的叫徐明,二十八岁,IT工程师,女的叫林薇,二十六岁,小学老师。

      房子是年前买的老破小,重新装修做婚房,花了小三十万,上个月底刚完工,通风散味一周,三天前高高兴兴搬进去。

      结果昨天早上,林薇醒来,发现身边的徐明没了呼吸,身体都硬了。

      现场很干净,没有入侵痕迹,没有打斗,没有遗书。

      徐明仰面躺在床上,表情甚至算得上平静,只是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像是窒息,但口鼻没有压迫物。

      尸检初步结果,死因是急性呼吸衰竭导致的心脏骤停,但肺部未见明显病变或异物,毒理检测需要时间。

      离奇的是,林薇坚持说,搬进来这几天,徐明一直说屋里“有怪味”,像是“木头腐烂混合着油漆”的味道,开窗通风也没用。

      她自己嗅觉不太灵,没太在意。

      徐明还抱怨说睡不安稳,总觉得“房梁上有人”,半夜惊醒好几次。

      林薇以为他是工作压力大,加上新环境不适应,还劝他放松。

      直到徐明死后,林薇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新房里,夜里也开始听到细微的、像是从天花板里传来的“窸窸窣窣”声,像是老鼠,又像是指甲刮擦木头的声音。

      她吓得魂不守舍,今天早上终于忍不住,找了物业和装修公司的人来看。

      物业检查了水电管道,没发现问题。

      装修公司派来的工头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客厅正中央那根重新包过的,刷着白色乳胶漆的房梁上。

      “这梁……好像有点不对劲。”工头是个老师傅,皱着眉头,用手敲了敲梁体,声音有点闷,不太对劲。“当初这梁是加固过的,里面应该实心的,但这声音好像有夹层?”

      在林薇惊恐的目光和物业的见证下,工头小心翼翼地在梁体侧面不起眼的位置,撬开了一块装饰用的石膏板。

      石膏板后面,不是实木,也不是水泥,而是一个人工掏出的,书本大小的空洞。

      空洞里,塞着一个东西。

      一个用粗糙木头雕刻成的人偶,约二十厘米高,有头有四肢,但没有五官,通体漆黑,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泡过。

      人偶的胸口位置,钉着一根生锈的长铁钉。

      铁钉下,压着一张裁剪成长方形的黄纸,纸上用暗红色的像是血一样的颜料,写着一行字。

      工头胆子大,用镊子把黄纸夹出来,展开。

      上面写的是徐明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工头的脸当场就白了,手一抖,黄纸飘落在地。

      他退后两步,看着那根房梁,又看看地上的人偶和黄纸,喉咙里咕哝了一句老话:

      “厌胜……这是鲁班厌胜……要人命的!”

      “厌胜”二字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物业,全都毛骨悚然。

      林薇当场就晕了过去。

      只有工头还算镇定,立刻报警,保护现场。

      照片上,那个漆黑的木人偶在勘查灯的照射下,泛着一种油腻阴森的光。

      胸口那根铁钉锈迹斑斑,钉得很深,几乎将人偶穿透。

      黄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透着一种莫名的邪气。

      白璟应拿起放大镜,仔细看人偶胸口铁钉周围的木头。

      颜色比其他部位更深,几乎成了黑褐色,表面有细微的结晶反光,像是某种物质析出。

      “看出什么了?”邢自从拄着拐,单腿蹦跶过来,凑到白璟应旁边,带起一股膏药和烟草混合的味道。

      “人偶的木头,是槐木。”白璟应放下放大镜,平静地说。

      “槐木?有什么讲究?”

      “槐字,木旁有鬼。在民间传说和风水术里,槐木属阴,易招鬼魅,常用于一些阴邪的法事。鲁班厌胜术中,也有用槐木刻人偶,书写被诅咒者生辰八字,再以铁钉钉之,藏于房屋梁柱或墙壁之内,以达到诅咒、妨害、甚至杀害屋主的目的。这是流传很广的一种‘木工厌胜’术。”白璟应解释得很详尽,语气像在陈述天气。

      “所以真是诅咒杀人?”邢自从挑眉,“老白,咱们可是警察。”

      “我知道。”白璟应点头,指向照片上铁钉周围的深色痕迹,“但人偶胸口的木头,颜色和质地异常。槐木本身是黄白色,浸泡后发黑正常,但这种黑褐色,边缘有细微结晶,更像是被某种化学药剂长期浸润、腐蚀、又挥发后留下的残留。我怀疑,人偶本身,或者浸泡它的液体,有毒。”

      邢自从眼神一凛:“有毒?”

      “死者急性呼吸衰竭,肺部无病变,毒理结果没出来,但症状符合某些神经毒剂或挥发性有毒气体的急性中毒特征。如果人偶被浸泡了慢性挥发性毒药,封在相对密闭的梁体空洞里,毒气缓慢释放,弥漫全屋,人长期吸入……”白璟应顿了顿,“和之前景枫苑的案子,原理类似,但更隐蔽。”

      “又是毒,又是民俗诅咒……”邢自从磨了磨后槽牙,“这套路,有点熟啊。刘浩那小子还没抓到,难道是他又冒出来了?还是有别人模仿?”

      “不一定有关联。”白璟应摇头,“鲁班厌胜是流传很广的民间传说,懂木工、又心怀怨恨的人,可能利用这个来掩盖投毒。重点不是诅咒,是毒药的来源和投放者。装修期间,谁有机会接触房梁,并且在里面藏东西?”

      “装修队。”邢自从立刻说,“老顾已经在查负责这套房子装修的公司和工人了。走,去现场看看。这案子邪性,得你出马。”

      书香苑是个九十年代建的老小区,没电梯,楼道狭窄,墙面斑驳。

      出事的单元在四楼,门口拉着警戒线,两个派出所的民警守着,脸色都不太好看。

      空气里有新装修的油漆和板材味,但仔细闻,似乎还混杂着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甜腻气息,让人不太舒服。

      邢自从拄着拐,爬四楼爬得龇牙咧嘴,满头是汗。

      白璟应跟在他身后,步伐平稳,但眉头微蹙,显然也不喜欢这里的空气。

      顾令昇已经在里面了,戴着鞋套手套,正在和现场的技术警察沟通。

      看到他们进来,点点头:“邢队,白老师。现场初步勘查过了,门窗完好,无破坏。死者徐明死在主卧床上,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两点到四点。客厅房梁上的空洞和人偶已经拍照取证,人偶、黄纸、铁钉都封存了,等送回检验。另外,我们在空洞内部边缘,发现了一些木屑和胶状残留,也取样了。”

      白璟应没有立刻去看房梁,而是先走进主卧。

      卧室不大,摆放着崭新的双人床和衣柜,墙上还贴着大红喜字,透着新婚的喜庆,但此刻被死亡的阴冷笼罩。

      床铺有些凌乱,显示死者死前可能有过短暂的不适或挣扎。

      窗户关着,但窗台上放着一小盆绿萝,叶子有些发黄萎蔫。

      他走到窗边,仔细看那盆绿萝。

      叶片上似乎有极细微的不正常的褐色斑点。他戴上手套,小心地取下一片叶子,放入证物袋。

      然后,他走到客厅,抬头看那根被撬开一角的房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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