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chapter23 诡异第九 ...
-
费文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温和依旧,但那句“终于等到你的电话了”,却像一根冰锥,猝不及防地刺入邢自从的耳膜。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脸上肌肉绷着,但语气竭力维持着平稳:“费教授知道我?”
“略有耳闻。邢队长年轻有为,是市局的破案能手。最近城西几个小区不太平,想必邢队长忙得焦头烂额吧?”费文清的话不急不缓,像在聊天气,“不知邢队长想请教什么?老朽虽然不才,对民俗玄学倒也有些浅见,若能帮上忙,自当尽力。”
滴水不漏。像个真正热心学术、关心社会的老学者。
邢自从心里冷笑,嘴上却更客气:“是关于一些现场发现的符号,还有风水布局上的疑点。电话里说不清楚,不知道费教授方不方便,我们见面聊聊?我过来拜访您。”
“哦?那倒是巧了。”费文清笑了笑,“今天下午正好在‘玄理研究会’有个小型的内部研讨,主题就是‘传统风水在现代城市建设中的异化与应对’。邢队长若感兴趣,不妨过来听听,或许能有所启发。研讨会后,我们也可以单独聊聊。”
“玄理研究会”的地址很快发了过来,在城东一片闹中取静的文化创意园区,一栋独立的、装修成仿古风格的两层小楼。
邢自从挂断电话,眼神沉冷。
费文清主动邀请他去“研讨会”,是自信,还是挑衅,或者,又是一个陷阱?
他立刻联系顾令昇:“老顾,费文清邀请我去‘玄理研究会’参加一个研讨会。你马上查这个研究会的背景、成员、日常活动,特别是今天的研讨会,有哪些人参加,主题具体是什么。另外,安排人手,在研究会周围布控,盯紧所有进出人员。我带窃听器和微型摄像头进去,你们在外面接应。”
“明白。邢队,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要不要多带几个人?”
“人多反而打草惊蛇。他既然敢让我去,暂时应该不会动我。我去会会他,看看能不能套出点东西。你们在外面盯紧,有任何异常,立刻冲进来。”
下午两点,城东文化创意园。
雪终于下来了,细密的雪粒子在寒风中打着旋。
园区里很安静,工作日,又下雪,游人稀少。
“玄理研究会”的小楼前,挂着一块乌木牌匾,刻着古篆的“玄理”二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探究玄理,正本清源”。
门楣下挂着两盏褪色的红灯笼,在风雪中轻轻摇晃。
邢自从穿着便装,外面套了件深色羽绒服,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文化工作者。
他按了门铃。很快,一个穿着灰色中式对襟衫,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人开了门,打量了他一眼,客气地问:“请问是邢先生吗?费教授在等您。”
“是我。”邢自从点头,跟着年轻人走进去。
楼内是复古的中式装修,原木家具,博古架,墙上挂着水墨山水和太极八卦图,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一楼是个开放式的大厅,摆放着几排太师椅,已经有十几个人坐着,男女老少都有,穿着打扮各异,有像学者的,有像生意人的,也有几个穿着道袍或唐装的,看起来神神叨叨。
他们正低声交谈,看到邢自从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带着审视和好奇。
费文清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式棉袄,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容清癯,眼神平和,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完全是一副德高望重的老学者模样。
看到邢自从,他微微颔首,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邢自从在靠后的位置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微型摄像头藏在纽扣上,窃听器在衣领内侧。
他注意到,大厅的四个角落,各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瓶身上画着复杂的符文,瓶口有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散发着一种奇异的甜香味,闻久了有点头晕。
是熏香?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感谢各位同仁,在如此天气拨冗前来。”费文清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日我们研讨的主题,是‘传统风水在现代城市建设中的异化与应对’。众所周知,风水之学,源于先民对自然环境的观察和顺应,核心在于‘天人合一’,追求人与环境的和谐共生。然则,近世以来,城市化进程迅猛,推土机所向,古宅老树,山川形胜,毁于一旦。开发商唯利是图,所建楼宇,只求容积,不顾格局,致使煞气横生,阴阳失调,住者多病,居者不安。此非风水之过,乃人祸也。”
他语气平和,但话语里的批判意味很明显。
在座不少人点头赞同,有人低声附和。
“更有甚者,”费文清话锋一转,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邢自从,“有些人,假借风水之名,行害人之实。在宅邸中布设邪阵,暗□□机,戕害无辜,制造恐慌。此等行径,不仅亵渎了风水正道,更为法律所不容。殊不知,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害人者,终将害己。”
邢自从闻言心头一凛。
费文清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谴责凶手,但又像是警告,或者说,为自己开脱,把自己摆在道德和学术的制高点。
“费教授,”一个穿着唐装、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开口问道,“依您之见,若是祖宅被强拆,风水龙脉被毁,后人该如何自处?难道就只能忍气吞声,坐视家运衰败,亲人遭殃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直指核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费文清身上。
费文清轻轻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此事,古已有之。昔有孟母三迁,为子择邻。风水不佳,可迁。然祖宅祖坟,血脉所系,非可轻弃。若遇强权暴力,家破人亡,此乃大不幸,亦是大冤屈。然则,冤冤相报何时了?以暴制暴,以邪制邪,纵然一时痛快,终究是沉沦苦海,徒增业障。真正的化解之道,在于……”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邢自从脸上,意味深长地说:“在于查明真相,彰明天理,让有罪者伏法,让无辜者昭雪。然后,以正法、以仁心,超度亡魂,安抚生者,修复地气,重塑和谐。此乃长治久安之道。若一味纠缠于仇恨,以术法害人,纵然一时得逞,也必遭天谴,祸延子孙。诸君,慎之,戒之。”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表达了同情,又划清了界限,还暗戳戳地指向了警方应该“查明真相”、“让有罪者伏法”,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高手。
邢自从心里评价。
这个费文清,不仅学识渊博,心思更是深沉。
他明明就是幕后黑手,却能站在这里,以学术讨论的名义,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悲天悯人的劝人向善的智者。
这份定力和演技,非同一般。
研讨会继续进行,其他人开始发言,讨论一些具体的风水案例和化解方法。
邢自从耐着性子听着,大脑飞速运转,分析每个人的言辞、神态,试图找出可能与费文清同谋的迹象。
但他失望了,在座的人虽然对风水痴迷,甚至有些偏激,但看起来都像是普通的爱好者或研究者,不像是参与血腥罪案的人。
难道费文清真是一个人?没有同伙?
不,不可能。
那些装置、毒剂、监控、还有那个身手不凡的黑衣人,不是他一个人能完成的。他一定有帮手。
也许不在这个研讨会上,也许就藏在这栋小楼的某个地方。
研讨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
众人陆续起身告辞。
费文清一一送到门口,态度温和有礼。
最后,只剩下邢自从。
“邢队长,久等了。我们去书房聊吧。”费文清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邢自从上了二楼。
二楼是费文清的私人空间,一间宽敞的书房,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线装书、古籍和各类学术著作。
书房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案,上面文房四宝齐全,还摊着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画的是一片残垣断壁,老树枯藤,意境萧索苍凉。
书案旁,有一个小小的香炉,燃着檀香,气味比楼下更浓。
“邢队长,请坐。”费文清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坐下,示意邢自从坐在对面。
“不知邢队长所说的符号和风水疑点,具体是指什么?”
邢自从拿出手机,调出几张现场照片——陶罐上的符文,金属盒子上的标记,水窖墙壁上的刻字,以及刘国栋白板上那个“天眼通幽”的符号。
“费教授,您见多识广,看看这些符号,可有什么讲究?”
费文清接过手机,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着。
他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蹙,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放大细节。
看了足足五分钟,他才放下手机,摘下眼镜,轻轻揉了揉鼻梁。
“这些符号很有意思。”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学者特有的审慎,“有些是古代方术中的镇煞、引煞符文,多见于一些偏门的道家典籍和民间巫术记载。有些则是后人附会、改造,甚至自创的,含义晦涩。至于这个‘天眼通幽’的标记……”
他顿了顿,看向邢自从:“邢队长可曾听说过‘天眼宗’?”
“天眼宗?”邢自从摇头。
“一个非常古老、也非常隐秘的民间法脉,源于西南巫傩,融合了道家符箓、风水堪舆和巫蛊之术。据说其传承者自称拥有‘天眼’,能洞察阴阳,通幽达冥,擅长布置各种风水杀阵和诅咒邪术,用以惩奸除恶,或者满足私欲。这个流派行事诡秘,亦正亦邪,在历史上名声不佳,明清朝代曾多次被官府剿灭,但总有余孽流传。这个‘天眼通幽’的符号,就是‘天眼宗’的核心标记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