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诡谜录[刑侦]》星若碎粒

16、chapter16 诡异第二

　　那里贴着深色的墙纸，花纹繁复，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异常。

　　“温度计。”他伸手。

　　一个物证人员闻言立马递过来红外测温仪。

　　白璟应接过来，对准各个位置测量。

　　暖气片附近，24度，床附近，22度，而西北墙角，人形轮廓所在的位置，只有16度。温差明显。

　　他又走到窗边，检查窗户。

　　双层玻璃，密封很好，没有漏风。窗外是小区中央花园，视野开阔，没有明显的“形煞”冲对。

　　“冷源不在窗外。”他低声说，走到西北墙角，蹲下身，仔细观察墙面和地板接缝处。

　　墙纸很新，接缝严密，看不出什么。

　　他用手套指尖轻轻敲击墙面，声音沉闷，是实心墙。

　　“地下？”邢自从也蹲下来，看着地板。实木地板，铺设平整。

　　“下面有地暖管道。”物业经理在门口探头，小声说，“咱们楼是地暖，但分户控制的。张家地暖是开着的，我们检查过了，没问题。”

　　“楼下呢？1703什么情况？”

　　“1703没人住，业主在国外，房子空着。”物业经理回答。

　　白璟应站起身，走到卧室的电源插座附近，一个一个检查。

　　都很正常。

　　他又抬头看天花板，吊顶是普通的石膏板，也没有异常。

　　“奇怪。”他喃喃道。

　　“白老师，你看这里。”谢昶习突然小声说，他蹲在离墙角不远的一个五斗柜旁边，手指着柜子底部和地板之间的缝隙。

　　白璟应走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柜子底部很干净，但在缝隙边缘，靠近墙角的那一侧，似乎有一点点水渍？

　　不明显，几乎看不见，但在强光手电照射下，能看出一点反光，而且周围的灰尘分布有点奇怪，像是被什么轻微扰动过。

　　“挪开柜子。”白璟应对邢自从说。

　　邢自从和另一个警察小心地把五斗柜移开。

　　柜子后面是墙壁，贴着同样的墙纸，看起来没什么不同。

　　但白璟应蹲下身，用手套触摸墙根处的墙纸。

　　触感似乎比别处稍微凉一点，而且，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垂直的缝隙，从地板向上延伸，大约十厘米高，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缝隙边缘，墙纸有极其微小的卷翘。

　　“有暗门？”邢自从也看到了。

　　“不像暗门，太窄了。”白璟应用指甲轻轻抠了抠卷翘的边缘，墙纸竟然被掀开了一小片。

　　下面不是墙体，而是一层薄薄的、类似金属的板子，冰凉。

　　“这是……”邢自从凑近看。

　　白璟应沿着那道缝隙，慢慢将墙纸撕开。

　　墙纸下面，竟然藏着一个巴掌大小，扁平的金属盒子，严丝合缝地嵌入墙体，只露出边缘。

　　盒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几个极小的气孔。

　　“什么东西？”谢昶习好奇地问。

　　“不知道。”白璟应示意物证人员过来拍照取证，“小心点，拆下来。可能有危险。”

　　物证人员戴上防毒面具和手套，用专业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开金属盒边缘的密封胶。盒子被取下来，重量很轻。

　　打开一看，里面结构简单：一个小型蓄电池，连接着一个微型风扇，风扇前面是一个类似滤芯的东西，再往前，是几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无色液体。

　　玻璃瓶通过极细的导管，连接着一个微型雾化器。

　　“这是加湿器？”邢自从皱眉。

　　“不。”白璟应看着那些小玻璃瓶，眼神凝重，“是毒气缓释装置。蓄电池供电，风扇将空气吹过滤芯——可能是活性炭，过滤掉异味，然后推动空气经过雾化器，将玻璃瓶里的液体雾化成极细的颗粒，通过气孔释放到空气中。无色无味，缓慢释放。”

　　“毒气？！”谢昶习吓得后退半步。

　　“液体成分需要化验。”白璟应看向物证人员，“全部封存，小心处理。另外，检查盒子背面，有没有制冷元件。”

　　物证人员翻转盒子，果然，在盒子背面，贴着一片薄薄的，类似半导体致冷片的东西，连接着蓄电池。

　　“致冷片。”白璟应点头，“通电后，一面制冷，一面发热。制冷的一面贴着墙壁，降低局部墙体温度，导致房间这个角落异常低温。发热的一面可能通过某种方式散热到墙内，或者有微型散热片。这就是冷气的来源。”

　　“所以，那些淤黑……”

　　“可能是毒气通过呼吸或皮肤接触进入人体，长期沉积，导致器官衰竭，最终心脏骤停。淤黑是毒素侵蚀毛细血管和皮下组织的表现。”白璟应直起身，看向邢自从，“这不是意外，是精心策划的谋杀。凶手提前潜入，在卧室西北角——风水上的‘煞位’，安装了这个装置，缓慢释放毒气和制造低温，让住户在长期的无意识中毒和阴冷环境中，最终‘符合风水预言’地死在煞位。这是计划性谋杀，带着强烈的报复和恐吓意味。”

　　“报复？恐吓？针对谁？这两个死者有什么共同仇人吗？”

　　“不一定针对死者个人。”白璟应走出卧室，看向对面紧闭的1804房门，“可能针对的是这栋楼，这个户型，甚至这个开发商。”

　　他走到1804门前，对物证人员说：“检查这间房子的同样位置。”

　　果然，在李秀芬家的卧室西北墙角，同样位置的五斗柜后面，墙纸下，也找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金属盒子。

　　同样在缓慢释放毒气和制造低温。

　　“两个盒子，安装手法相同，应该是同一个人所为。”顾令昇检查后得出结论，“而且，安装时间应该不短了。盒子里的蓄电池电量只剩一半，按照这个功耗计算，至少已经运行了嗯……一个月以上。”

　　“一个月……”邢自从眼神冷下来，“也就是说，凶手至少在一个月前，就潜入了这两户人家，安装了这东西。他在等，等毒气慢慢生效，等人在‘恰当’的时间，死在‘恰当’的位置。好耐心，好手段。”

　　“不止这两户。”白璟应突然说，“同样的户型，同样的楼层，这栋楼里还有多少？18层有四户，东西各两户。1803和1804出事了，1801和1802呢？还有楼上楼下同样的户型？”

　　“立刻排查！”邢自从对着对讲机下令，“物业，把18号楼所有和死者相同户型的住户名单列出来，马上通知他们暂时撤离，我们要挨家挨户检查，快！”

　　命令下达，整个小区立刻骚动起来。

　　物业人员慌慌张张地打电话，敲门。

　　警察和物证人员分成几组，开始对其他可疑住户进行检查。

　　结果令人心惊。

　　18层，1801和1802，在同样的位置，同样找到了隐藏的毒气装置！只不过，这两户发现的装置，似乎安装时间更晚，蓄电池电量还很足，毒气释放量也较小，住户虽然反映最近睡眠不好，精神萎靡，身上也有些不明原因的淤青，但还没有严重到致死。

　　而楼上楼下，17层和19层的相同户型，也发现了类似的装置，一共八户人家，无一例外，全部中招。

　　唯一庆幸的是，除了张伟和李秀芬，其他六户因为发现及时，没有造成死亡。

　　但所有住户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症状：失眠、多梦、乏力、头晕、身上出现不明淤青。

　　有两个老人和一个小孩子症状较重，已经送医检查。

　　消息传开，整栋楼，乃至整个小区，瞬间炸开了锅。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住户们拖家带口，大包小包地往外逃，仿佛身后是吃人的鬼楼。物业和派出所的人根本拦不住，现场一片混乱。

　　邢自从站在18楼的楼道里，看着惊慌失措的人群，脸色阴沉。

　　这不是普通的凶杀案，这是针对一整栋楼居民的无差别谋杀，如果不是发现得早，死亡人数可能远远不止两个！

　　“查，给我查清楚！”他对着电话怒吼，“鼎盛地产的背景，这栋楼建设时的所有相关人员，拆迁、施工、销售、物业，一个都不许漏！还有，这八户人家，有没有什么共同的社会关系？仇人？经济纠纷？情感纠葛？任何一点线索都不能放过！”

　　挂断电话，他看向白璟应。

　　白璟应站在1804的门口，看着物证人员将那个金属盒子封存带走，表情依旧平静，但眸底，翻涌着某种冰冷的寒意。

　　“你怎么看？”邢自从问。

　　“仇恨很深，计划周密，执行耐心。”白璟应缓缓说，“凶手懂风水，懂化学，懂电路，能搞到特殊的毒剂和装置，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这么多户人家安装。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他针对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这栋楼，这个户型，甚至这个楼盘的象征意义。他在用这种方式，诅咒，报复。”

　　“因为拆迁？”顾令昇走过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资料，“鼎盛地产，就是当年强拆陈家老宅的那个开发商。王建国是老板，十年前死了。但公司还在，现在的老板是王建国的儿子，王旭。景枫苑这块地，就是当年陈家老宅所在地拆迁后，开发的第一批楼盘之一。18号楼的位置，据说正好压在当年陈家主屋的正上方。”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寒风的呼啸，和楼下隐约传来的哭喊、咒骂、汽车鸣笛声。

　　“又是陈家……”谢昶习小声说，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悚。

　　“周正和陈奇的案子刚结束，又来了。”邢自从咬牙，“是漏网之鱼？还是新的复仇者？”

　　“不一定有关联。”白璟应摇头，“周正和陈奇的复仇，是针对当年直接的施害者。而这次，是针对开发商和整个楼盘的无差别报复。手法不同，对象不同，动机可能也不同。但根源，很可能都是十年前那场拆迁。”

　　“你们去查当年所有涉及陈家拆迁的人，还有他们的亲属、后代，特别是懂风水、懂化学、有电工或机械背景的 ”邢自从下令，“另外，通知王旭，让他立刻来市局，他是开发商，又是王建国的儿子，他可能知道些什么，或者他就是目标之一。”

　　“是！”

　　人群再次忙碌起来。

　　白璟应没有动，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混乱的场景。

　　寒风中，惊慌的人们像蚂蚁一样四散奔逃。

　　远处的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高楼大厦的轮廓模糊不清，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俯视着人间的悲喜剧。

　　他想起陈奇那双混浊的眼睛，想起周正临死前那抹冰冷的笑意。

　　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真的会开花结果，一茬接一茬，永无止境吗？

　　那些躺在西北墙角，浑身淤黑、惊恐死去的无辜者，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只是，住在了一栋，建在他人血泪之上的房子里。

　　寒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微微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这个冬天，似乎比以往，都要冷。